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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合县警局!
方远常回忆当初的接风宴,他不清楚科室的日常,这是一种试探?试探他这个新人是否懂事,是否上道,是否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
这些念头在方远常脑子里快速地转动着,可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恰到好处的笑容。他甚至主动端起酒杯,挨个敬了一圈。敬到同事的时候,他对上那双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同事白天在办公室里那副话不多的样子是真的,但现在这副热络的样子也是真的。只不过,前者是工作需要的他,后者是关系需要的他。而这两者之间,有一条清晰的,他绝不会轻易逾越的界线。
方远常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算是他刚开始工作的感悟。后来的事情,他已经记不太清了。那顿饭吃了很久。后来好像又换了地方,去了一个他记不清名字的KTV。
又或者没有去,回忆到这里就开始变得模糊,他只记得自己后来喝了不少。不是被人灌的,是自愿的。他觉得自己应该喝,觉得喝了才能证明自己是自己人。他甚至觉得,凭自己的酒量和分寸感,这根本不算什么。
那天晚上他是怎么回住处的,已经在记忆中彻底丢失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花了整整半分钟才想起来今天是工作日,然后又花了半分钟才想起来自己昨晚是跟谁在一起。
他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胃里翻涌了一下。他按着太阳穴,开始一件一件地回忆昨晚的细节。自己有没有说错话?有没有失态?有没有在某个不合适的时刻笑出了声?有没有在别人递来某种暗示的时候没能及时接住?
他想了很久,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出什么大的纰漏。他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看到同事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昨晚不错。”
方远常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几秒钟,然后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把手机放下,深吸一口气,开始穿衣服。站在洗手台前刷牙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还带着宿醉痕迹的年轻面孔,牙膏沫挂在嘴角,看起来有些滑稽。
“方远常,”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很快就能混出来的。”镜子里的年轻人对他露出了一个牙膏沫还没擦干净的笑容,自信得近乎张扬。
审讯室的大门响了,沉思中的方远常,清醒过来。以前的自己,不是现在的自己,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他抬起头,看向走进审讯室的两名警员。两名警员,他刚才都见过。
谢才昆带着另外一名警员走进来,看看坐在里面的方远常,对他说道:“我想我们已经见过了,也认识了,带你回警局,我想你也应该明白是什么事情?”
“不就是我当了中间人吧。”方远常的语气平淡,他说出中间人,甚至带着点自嘲的味道。
他微微偏了偏头,看着谢才昆,继续说道:“这种事情抓我一个有什么用,这样的人据我所知不少,你能一个个抓回来?”
旁边警员手里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谢才昆一眼。他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又低下头去,在记录本上刷刷地写了几个字。
谢才昆听到方远常这样说,表情也很平静,“只要你说出名字,只要你有证据,一个个抓回来,也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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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常自然不会说出名字,他只是说道:“我就算说了,你也不敢抓,市里的人,你有权力抓吗?你只是天合县的警员。”
谢才昆听到这里,对方远常问道:“除了市里,县里呢?”市里那些人,他确实没有权力,但他不行,有人肯定可以。
方远常听到这句话,扫了谢才昆一眼,眼里有些意外。大概是没想到这个坐在他对面的警员,居然没有被他刚才那番话激怒。谢才昆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他回答。
方远常突然不出声了,县里自然也有,但他不准备说出来。不是不能说,是不想说。有些东西攥在手里,比扔出去更有用。他现在还不确定谢才昆到底知道多少,又猜到了多少。
谢才昆见方远常不说,话题又回到刚才,“你不是说市里的人我不敢抓,你要不告诉我名字,我会让你知道,我是怎么处理的。”他准备先挖出一个名字再说,只要突破一点,后面突破就容易了。
方远常看看谢才昆,沉默片刻,还是说道,“这个人,我是偶然发现的,我发现这个人也并不容易,当时我躲藏在小院里一间废弃的屋里,我就像你们警员一样,等了他好几个小时。”
谢才昆听到这里,反应过来,“你在监视他?”他还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方远常的行为,明显是有监视的行为。
“那间屋子原来是放杂物的,”方远常继续说道,“房门关不严,门缝能塞进两根手指。我搬了个倒扣的破筐当凳子,就坐在门背后,从门缝里盯着对面那排房子。”
他的描述很具体,具体到让谢才昆几乎能看见那个画面。
一个男人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
“我并不知道他具体什么时候会出现。”方远常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嘲,“说实话,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要等的到底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我手里只有一个名字,还有一个模糊到几乎不能称为线索的线索。有人说,这个人每个月的十五号前后,会在那个小院附近出现。”
谢才昆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你等了他多久?”
方远常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说了,好几个小时。”他顿了顿,“准确地说,从那天凌晨四点多,我一直等到了上午快十点。”
“六个小时。”谢才昆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六个小时,我等在那里,”方远常说,“腿麻了也不敢动,怕发出声响。饿了就忍着,渴了更不敢喝东西。你知道的,那种情况下,喝一口水,后面的事情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