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崽扭头冲肖纳小声嘀咕:“行了别唠了,这小子他妈彻底疯了,别惹他。”
耿大牛嗷嗷不停喊:“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啥叫真好汉、真玩社会的头子!加代!鬼螃蟹!你妈赶紧出来!”
就在鬼螃蟹心里突突的时候,外头唰唰响起警灯声响,红蓝灯光来回闪烁,一队车子眨眼停在酒楼门口,二三十号人齐刷刷从车上下来。
大牛当场瞬间懵圈,慌忙把五连子往身后偷偷藏起来。
田壮慢悠悠晃着下车走过来:“你妈的…都他妈围在这儿干鸡巴呐?”
杜崽、老边连忙打招呼:“壮哥来了。”
田壮叼着烟打量大牛:“你叫啥?”
耿大牛支支吾吾不敢吭声。田壮骂骂咧咧从后腰掏出六四:“一个个他妈全哑巴啦?领头的是谁?”
大牛陪着笑脸:“大哥,没啥大事,就是过来唠唠嗑。”
“加代在哪?”
加代从酒楼里走出来,上前跟田壮握上手。
田壮问道:“咋回事?谁上你地盘寻衅滋事?”
“就他,领着一百多号人要来揍我、砸我酒楼。”
田壮一转头:“全都下车,把这帮人围严实了!”
二处的人哗啦全从车上下来,个个手里攥着配枪,瞬间把百十号人围在当中。
田壮走到大牛跟前:“你妈的…干啥来了?”
“啊…我就是随便溜达溜达。”
啪…!
一记耳光扇过去,“操你妈…后背藏啥东西了?赶紧掏出来扔地上!”
大牛只得把五连子拿出来撂在地面。
“双手抱头,蹲下!”
大牛乖乖抱头蹲在地上。
“剩下那一百来号,全都蹲下!”
一众小弟噼里啪啦挨个蹲成一片。
田壮盯着大牛:“你是领头的是吧?起来。”
大牛猛地从地上起来,起身之后背在身后的两只手,田壮抬手就要往脸上抡一巴掌:“你他妈还背着手搁这儿摆架子,跟我装当官的是吧!”
大牛赶忙把手从背后拿到身前:“没有没有!你想干啥?打算动手干仗?知不知道对面这位是谁?”
大牛一脸茫然:“说实话,我真不清楚。”
为啥加代特意把田壮找过来?一来真要是他跟耿大牛动手开打,吃亏丢面子的反倒是加代,耿大牛根本不计后果;二来大牛这会儿脑子早就不正常,四百多号人团团围着他,谁也拿捏不准他能干出啥离谱出格的事,一旦闹翻混战,自家弟兄要是负伤受伤,实在犯不上。
田壮盯着哑口无言的大牛:“他妈问你话呢,知道他是谁不?”
大牛小声回道:“听过名,但不熟。”
“我是二处田壮,心里服气不?不服气我直接带你回所里好好收拾收拾!就你这点鸡巴能耐,也配在道上装大佬?蹲下!”
大牛乖乖蹲下身,没等稳当又下意识起身,田壮反复呵斥,让蹲就蹲、让起就起,硬生生把耿大牛拿捏得跟受训的牲口一样,整治得服服帖帖。
折腾完,田壮扭头招呼:“代弟,过来一趟!”
加代迈步走上前:“他跑到我地界上门找茬动手。”
田壮转头看向大牛:“合着你要跟代弟动手?”
“没有,我就是过来闲逛看热闹。”说着大牛又站起身。
田壮懒得跟他多掰扯:“跟你废话纯属白费口舌,你他妈不配跟我对话。代弟,这人你想怎么处置,全听你一句话。”
加代开口:“壮哥,算了别追究了,他过日子也不容易,您带人先回去。”
田壮一脸纳闷:“我就这么空手回去?折腾大老远白跑一趟,合着耍我玩呢?”
“壮哥您先走,稍后我做东请你们一行人吃饭,剩下的我自行处理。”
“那这些五连子、砍刀之类的器械咋办?不得全部收缴扣押?”
“全都带走没收就行。”
田壮应声:“行,那我心里有数。”紧跟着抬手吩咐手下:“把所有家伙什全数没收,五连子、大砍刀一件不留!”
手下麻利收完兵器,田壮一挥手:“上车撤!”一众人员陆续登车准备动身。
车子刚要开动,田壮瞥见远处又来了一拨人:“代弟,怎么又来人了?”
“没事,是我自己人小八戒他们,跟这事不沾边,您安心动身就好。”
“原来是你的弟兄,那我先走了。”田壮带着警员带队离开。
耿大牛蹲在地上盯着车队走远、车子没了踪影,立马直起身子:“加代!”
加代抬手呵斥:“给我蹲下!”
大牛犟嘴:“凭啥蹲?加代你做事不地道,算不上正经江湖人!”
这话刚落地,丁建刚好驱车赶到,推门下车抬手冲着半空接连鸣响两枪:“操你妈…哪个不长眼的敢跟我大哥撒野?站出来让我开开眼!”
耿大牛找来小红线、六子这帮杂七杂八的手下,小红线一眼瞅见下车的丁健,瞬间吓得魂都没了,慌忙扯着旁边六子小声嘀咕:“丁健来了!丁健过来了!”
丁健抬手指着小红线,小红线说话都磕巴:“健哥、别、别动手,跟我没关系啊!”
话音刚落!哐!
一枪直接跪地上啦,疼得嗷嗷叫唤:“哎呦我操,健哥,我认得你,手下留情啊!别动手!”
丁健一枪崩在他大腿上,紧跟着拎着五连子对准大红线。
大红线吓得浑身发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咕咚”跪倒在地,两手不停拱手作揖:“健哥饶命,我早就听过您,我们根本不是专程来找麻烦的!”
丁健大吼:“刚才是谁在这儿跟我代哥装逼的?”
这功夫加代早先通知的四百来号弟兄全数赶到,不少人身上揣着火器,剩下的手里握着砍刀、镐把各式各样家伙,密密麻麻把耿大牛带去的一百来号人死死围在圈中间。
耿大牛站在原地当场愣在那儿,整个人彻底懵圈。
马三攥着五连子直接顶在大牛脑门上:“你他妈纯找死!出来他妈才几天,跑到这儿找茬闹事想干啥?”
大牛刚要张嘴喊,加代连忙出声阻拦:“老三,把家伙放下,别拿枪指着人。”
马三不情愿地撤了枪,嘴里还在嘟囔数落。高奔头、大象、小八戒、老柴、老钟一众头目也陆续到跟前,挨个开口喊大哥,不少弟兄嚷嚷:“代哥,直接收拾他得了,现在就动手!”
加代抬手压住众人:“先消停会儿,不急着动手。”
说罢迈步走到耿大牛面前:“牛哥,我照旧尊称你一声牛哥。咱俩往日没仇近日无恨,这么多弟兄全都在旁边盯着,我今天真要是下手废了你,你蹲十多年大牢受的罪就全都白费,好不容易出来全都白折腾。做人得凭着良心办事,真要拼起生死架,先不说我身边这帮弟兄,就单单一个丁健,你问问你手下找来的这些人,有哪个敢跟他硬碰硬、帮你出头?单凭他一个人就能收拾了你。我在深圳还有大批人手,今儿根本没往北京调。别说你了,就算潘革过来都不好使。”
“我从来不仗着人多欺负人、刻意拿捏你,这回事情了结之后,你回去好好打听打听我的来路。先前许诺你的房子照常归你住,我一分不差兑现。你长点记性,心里拎清分寸。我不强求咱俩多好,但往后千万别再来招惹我,在北京彼此留份情面,能处成兄弟自然最好。”
“至于螃蟹那档子恩怨,你非要揪着不放我也不偏袒任意一方。但你纠集百十号人上门摆场子施压,这事做得不合规矩,想欺负螃蟹更是行不通。刚好今儿各路弟兄全在现场,我居中给你们俩调停说事,牛哥,你敢不敢坐下来把事掰扯明白?”
耿大牛听得一脸茫然,连连追问:“啥意思?到底啥说法?!”
鬼螃蟹往前一步站出来,直接开口说道:“他妈我太清楚了,耿大牛心里绝对是不服气!
我这么给你们俩把话撂这,我一人发你们一把五连子,你俩直接当场对喷!谁先被干趴下、谁先没气了,那就是谁没能耐!
要不然你俩就自己找地方单独谈,你们想怎么谈就怎么谈,谈得好、能握手言和处成兄弟,那我真心祝福你们;要是谈崩了,以后成了死对头,那我也把态度摆明!
但凡有人跟我英哥、跟鬼螃蟹作对,我百分百站我英哥这边!混社会就这么回事,心里得有数,我跟谁交好,那就是铁到底的事,我跟鬼螃蟹的关系,谁也挑不出毛病!
而且耿大牛你给我记死了,整个北京四九城,你翻遍所有道上的人,根本找不出来比我们家底更硬、后台更稳的!你想跟我们硬碰硬,你他妈绝对占不到半点便宜!
今天我把话给你说透,就让你俩实打实单挑!你真有本事,当场把鬼螃蟹销户了,我加代带头,绝对不会找你报仇、找你麻烦!
但你要是玩阴的、仗着人多、摆排场欺负人,那指定不好使!到时候我肯定帮我英哥!
话我就说到这,你俩自己做决定!马三,拿两把五连子过来,给他俩,让他俩自己解决!”
话音落下,丁健立马上前,直接把手里的五连子递到了鬼螃蟹手里,鬼螃蟹伸手稳稳接了过来。
紧接着马三也拿着另一把五连子,走到耿大牛跟前:“拿着!赶紧的!”
耿大牛攥着手里的五连子,抬眼盯着鬼螃蟹,开口问道:“怎么的?是换个地方解决,还是就在这儿当场了断?”
鬼螃蟹看着耿大牛,坦然开口:“大牛,没必要再谈任何废话了!今天代弟把所有道理、所有规矩都给咱俩讲得明明白白!我鬼螃蟹不是那种给脸不要脸、不知好歹的人,我心里拎得清轻重!你刚从里面放出来没多长时间,外头的世道、道上的规矩你啥都不懂,跟个愣头青傻逼一样!你要是不会混社会,不懂江湖规矩,那你就别出来瞎掺和事!
江湖混的就是互相给面子、互相留余地,今天代弟把好话歹话全说尽了,我胡长英但凡有点脑子,就不可能不识抬举!
大牛,论岁数你比我大,今天我鬼螃蟹就直直地站在这,一动不动!
你不是不服吗?你不是硬吗?我就让你好好掂量掂量,有本事你直接动手!”
其实鬼螃蟹心里明镜,他脑子转得特别快。
现场四百多号人全都围着看热闹,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鬼螃蟹但凡真跟耿大牛动手对喷,那纯属自己砸自己的名声!
而且他根本犯不上跟刚出狱、啥也不顾的耿大牛以命相搏!
加代已经把所有台阶、所有道理都铺明白了,鬼螃蟹是老牌老炮,非常精,直接把这个最难办、最烫手的难题甩给了耿大牛!
鬼螃蟹心里琢磨:我看你耿大牛今天怎么下台!你真敢给我销户?你纯吹牛逼!
紧接着鬼螃蟹直接往前挺了挺身子,直视着耿大牛,大声喊道:“大牛!来!有本事你往我脑瓜子上打!今天我把话放这,你五连子对着我脑袋开一枪,我鬼螃蟹但凡眨一下眼睛、皱一下一下眉头,我当场认你当爹,我就是你儿子,算我彻底输!
你一枪能给我干销户了,现场这么多兄弟作证,往后没有任何人会找你报仇、找你麻烦!
但你要是不敢开这一枪,那就是你输了!来!开枪!”
说白了,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谁也不可能真发疯开枪把人当场销户,没人愿意为了这点恩怨把自己命搭进去!
这一刻,耿大牛直接被当众架在半空,彻底没台阶下了!
动手开枪,自己犯法玩命,彻底完蛋;不动手,当着四百多号江湖兄弟的面,彻底栽大面子,输得干干净净!
耿大牛攥着五连子愣在原地,彻底不知所措,整个人都懵住了!
一旁的加代看在眼里,心里暗自感叹:真不愧是四九城混出来的老牌老炮,鬼螃蟹这一手是真高明,分寸、火候拿捏得太到位了!
旁边的马三、郭帅这帮老弟们,看着鬼螃蟹这波操作,心里也格外佩服,全都暗自竖大拇指,心里清楚,老炮是真会办事、真懂江湖套路!
就在耿大牛攥着五连子,站在原地犹豫不决、进退两难的时候,边上的孟军猛地抬手,手里的五连子“咔嚓”一声,直接快速上膛,枪口瞬间绷紧,死死对着前方!
加代立马看见这一幕,赶紧开口喊:“军子!你干啥!别乱来!”
孟军稳稳端着枪,沉声说道:“哥,我没事,我就站在后边盯着,啥也不干,就是看着!”
加代立马严肃叮嘱:“不许瞎闹、不许乱动!老钟、老柴,还有所有弟兄,全都稳住!谁也不许擅自行动,听见没有!都别动!”
老钟、老柴这帮人手里全都攥着五连子,全站旁边盯着场上动静。
就像大伙心里琢磨的那样,哪怕代哥嘴上撂了话,就算耿大牛真一枪把鬼螃蟹销户,代哥嘴上说不管这事,可底下跟着混的一众弟兄,谁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兄弟出事不闻不问?耿大牛就算脑子再愣再糊涂,这点利害心里也能掂量明白。
鬼螃蟹悠哉把两只手揣进裤兜,稳稳站在原地冲着大牛喊话:“你到底开不开枪?我已经够给你脸面了,但凡你有胆子,一枪把我送走,咱俩所有仇怨一笔勾销啥事没有。可你要是不敢扣扳机,今天丢脸栽面的就是你。来吧!”
耿大牛僵在原地手足无措,眼珠子一个劲往宋建友、木春华身上瞟,心里急得火烧火燎,暗自念叨:你俩倒是张嘴说句话啊,全都闷着不出声,我真被逼得开枪或者认怂,到头来里外吃亏。
木春华瞅着场面僵持不下,连忙往前凑一步开口:“哎哎…先停一停,别动手,先别开打!”
耿大牛听见这话马上松了口气,紧跟着应声:“华哥,今天我单单给你面子,在场其余任何人的情面我一概不认,我就听你一人吩咐。”
木春华看向大牛:“你是真心愿意给我面子?”
“那肯定,绝不含糊。”
“那你先把手里五连子放地上。”
耿大牛本来就盼着能顺着台阶下台,立马乖乖把五连子放到地面。
木春华环视一圈在场众人缓缓开口:“各位老哥,当初大牛受过我的救命恩惠,我才出面帮他求情。咱们这帮人岁数都摆在这,个个有家有业,在北京混得名利双收,要钱有钱要面有面,日子安稳舒心。反观大牛刚从里边出来,兜里空空啥家底没有,孤孤零零一个人,现如今让他随手掏出二十万都办不到。大伙行行好,可怜可怜他,放他一次。在场随便哪位出手收拾他,都跟管教自家晚辈一样轻松,他也招架不住。这人就是天生脾气火爆直来直去,心眼不坏,没有害人的心思,相处好之后为人实在厚道。我不是刻意偏袒护短,纯粹替老朋友求个情,诸位高抬贵手饶过这一回行不行?”
加代偏头望向一旁老边:“哥,你聊聊看法。”
老边点了下头面色凝重:“春华,这事不能就这么轻易揭过去。大牛不懂规矩惹祸,你在道上混迹多年怎么也跟着糊涂?他是你亲兄弟还是过命朋友?”
“算不上血亲,但相处多年是交心的好朋友,年纪相仿交情到位。”
老边摇摇头:“这份情面我没法给,我代弟在北京名头响亮,今儿平白无故被他当众刁难出丑,没挨揍受伤就已经是他捡到大便宜,绝不能轻飘飘了事。”
加代转头又问杜崽儿:“崽儿,你啥想法?”
杜崽当即回道:“肯定不行,哪能这么轻易算了。”
旁边老边也接过话茬:“今儿我就做这个唱黑脸的,鬼螃蟹麻将馆被砸、代步车子也被砸坏,确实蒙受损失,这事不能妥协。”
木春华急忙接话:“各位老哥,螃蟹全部损失由我兜底赔付!砸坏的车子我掏钱置办新车,受损的麻将馆店面我全包装修费用。大牛,这笔钱款我先帮你垫付,往后你手头宽裕了再还给我,可行?”
耿大牛连连点头:“行行行,全听华哥安排。”
老边照一摆手:“赔钱修补物件管用,丢出去的脸面没法用钱买回来,代哥受的委屈弥补不了。”
眼看两边僵持不下,加代从中调和:“老哥哥们,赏个薄面吧。牛哥岁数不小,人品其实不差,我相处下来挺赏识他,这事就此翻篇作罢得了。”
老边一看,连忙说道:“代弟,你可别这么说!
老哥我知道你格局大。大牛这事,就按照春华老哥说的这么办就得了。
英哥,你也大放他一马行不?他这边答应了,给你重新买车,麻将馆也全额出钱给你重装翻新。”
鬼螃蟹转头看向加代:“代弟,今天我纯粹是冲你的面子。但凡不是你开口,换谁来我都不可能松口!”
加代立马接话:“英哥,我明白你性子,你连死都不怕,压根不可能怕他。就当给我个面,饶他这一回。”
“行,我听你的代弟。”
紧接着加代扭头看向一旁的耿大牛:“牛哥,我也不为难你,啥过分要求都没有。当着在场所有兄弟的面,老老实实给英哥道个歉,今天这事彻底翻篇,既往不咎。华哥,你也说句话。”
木春华赶紧看向大牛催促:“赶紧的!给英哥道歉!”
大牛耷拉着脑袋,蔫蔫的开口:“英哥,对不住了,是我不懂事,是我莽撞了。”
老边见状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这事翻篇了。”
鬼螃蟹看向木春华:“华哥,那我的车和店面咋算?”
木春华立马应声:“长英你放心,三天之内,我指定给你办得板板正正!新车给你安排到位,麻将馆装修的钱我一分不少给你拿!”
“那行,就这么定。”
木春华转头对着加代说道:“代弟,那事情解决完了,我就带着大牛先走了。”
加代招呼道:“别走啊,留下来一起吃口饭。”
木春华摆了摆手:“不吃了代弟,我得赶紧带着大牛回去,抓紧把买车、装修店面的事敲定了。”
“那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