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96部队家属院，一入屋的沈小奇就说了句：“嫂子，俺给你做了面，一样的难吃，你将就吃点，然后早点休息，累了一天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站在厨房门口，腰上已经系上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了。

    

    灶台边上的沈小奇，揭开了锅盖，锅里白汽蒸腾上来，糊了他一脸。他拿袖子擦了一把，转身去拿起苏念熙的平时用的碗，动作娴熟得打起了面来，像干了十几年的老厨师一样。

    

    苏念熙站在玄关，脱了一半的鞋停在半空，愣愣地看着他。

    

    “沈营长，你什么时候做的面？”

    

    “就你还在手术室的时候。”沈小奇头也不回，把挂面一筷子一筷子地从锅里捞起，“俺寻思你出来肯定饿，提前把面好煮，几分钟的事。”

    

    沈小奇丝毫不觉得面条煮得过早，已经坨得不能看了。糙汉子一个的他，主打一个能填饱肚子就行。

    

    “苏念熙医院那边今晚是没有轮流值班的，今天只是突发危急状况，她非上手术室不可，所以这会儿还饿着——自打来赴任务，这是第一次遇上突发状况。”

    

    沈小奇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苏念熙知道，一个挂职的营长，干得比正经营长还累：除了保护她的安全，还得暗中对部队进行再次排查，以及每日跟部队领导对接各种必要的“工作”。

    

    嗯呐，等陈五东警卫员康复上岗了，沈小奇才能轻松点，现在他一个人担两个人的活。

    

    “谢谢。”苏念熙的声音有点哑。

    

    “嫂子，谢啥。”沈小奇把锅盖盖上，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移开，“嫂子你坐着去，面马上好。”

    

    苏念熙没去坐。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忙活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怕。

    

    从走廊里那件事到现在，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了。可冯鑫那句“我要是不让呢？”及那个变了味的笑，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拔不出来。

    

    苏念熙在冯鑫阴鸷的眼里看到了一个疯批般的野兽——那是对自己猎物充满偏执的眼神。

    

    “嫂子，面好了。”

    

    沈小奇端着碗转过身，看见她靠在门框上发呆，眉头皱了一下。他把碗放到桌上，扯了扯围裙：“咋了？还在想刚才那事？”

    

    苏念熙没说话，走过去坐到桌边，拿起筷子。碗里的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汤清得能见底。

    

    她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确实不好吃——面条煮过了头，全坨了；鸡蛋煎得太老，边缘焦了；汤里只放了盐和几滴酱油，寡淡得很。

    

    可她还是吃得很快，一口接一口，像是要把那股压在心口的闷气一起咽下去。

    

    沈小奇坐在对面，双手交叉搭在桌上，看着她吃。他没动筷子，锅里还有一碗，他暂时没盛。

    

    “嫂子——”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冯鑫那孙子，之前有没有对你做过别的？”

    

    苏念熙筷子顿了一下，摇了摇头：“之前就是各种套近乎，我都躲着。今天是他第一次……那么明显。”

    

    “第一次？”沈小奇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那以前他套近乎，你都怎么应的？”

    

    “就客气地拒绝。”苏念熙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我以为他只是一时新鲜，过阵子就消停了。谁知道……”

    

    她没说完，喉头哽了一下——她这张脸，真能给自己找事儿。

    

    沈小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笃笃”的，像他此刻的心跳。

    

    他本来以为，冯鑫只是多看苏念熙两眼——居然是只想找死的癞蛤蟆。

    

    他嫂子那张脸，别说男同志，就是女同志看了都得愣神：毕竟长得比天仙还美！无论是在吉省也好，还是在京市也罢，哪怕是女同志见了他嫂子，也是一个一个都被她的美怔得移不开眼。

    

    冯鑫是个海归，见的世面多，可头一回见他嫂子的时候，眼镜片后面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事儿沈小奇当时在场，还心想：看吧看吧，多看两眼就习惯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嫂子。”沈小奇忽然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俺得跟你说个事。”

    

    苏念熙抬头看向厨房门口，手里的碗还没放下。

    

    “今天这事儿，俺得重视起来。”沈小奇转过身，目光定定地看着苏念熙，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俺本来以为，那孙子就是看你长得俊，多看两眼正常。”

    

    “可今天他那眼神，那手……俺在部队这么多年，出过不少任务，见过不少坏人，那种眼神，俺认得。”

    

    苏念熙握着碗的手紧了紧。

    

    “俺这次来96部队，挂职营长，说白了就是个虚名。”沈小奇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俺真正的任务，是配合你，保护你。”

    

    “要是你出了事，俺也不用回京市复命了——没脸回去。”

    

    “小奇……”苏念熙放下碗，想说什么。

    

    “嫂子，你听俺说完。”沈小奇打断她，走到桌边坐下，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冯鑫那个人，城府深，背景也不简单。海归，副主任医师，在这医院一呼百应。”

    

    “咱们现在没有证据，不能动他，只能防着他。”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五东也好得七七八八了，再十来天就能过来。”

    

    “在五东没回过来的这段时间：从明天开始，你去哪儿，俺去哪儿。手术室门口俺等着，病房俺跟着，食堂吃饭俺坐你对面。晚上回宿舍，俺送你到门口，等你锁好门俺再去办事。”

    

    苏念熙怔怔地看着他：“那你不休息了？”

    

    “俺年轻，扛得住。”沈小奇嘴角弯了一下，想挤出个笑，没挤出来，“再说了，俺是来执行任务的，不是来度假的。休息不休息的，不重要。”

    

    “也就十来天，顶多再半个月来着……”

    

    “隔壁浙省人民医院病房里的陈五东警卫员，这几天天天闹着要出院，赶来闽省与他和苏念熙汇合，共同任务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