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驭浮空飞车的都是东城区家境优渥的子弟。
因为家境优渥，这些子弟普遍胆子偏大，竟驱使浮空车靠近亡灵骨龙。
为首的是一辆哑光银灰的流线型飞梭。
车窗半降，露出张年轻张扬的俊脸。
少年约莫十七八岁，戴着一副价值不菲的灵能护目镜，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姿态松弛，像是把整条低空航道都当成了自家后院。
“嘿！龙骑士！”
他隔着车窗挥手，声音被迎面灌入的风吹得有些变形，“交个朋友呗，哪个学校的，加个御兽师好友呗，我也是御兽师噢！”
身后几辆飞车紧随其后，车窗纷纷降下，探出五六颗好奇的脑袋。
有男有女，衣着光鲜，眼神里带着富家子弟特有的倨傲。
“卧槽，竟是女的！”
“女龙骑士，可真是少见！”
“这骨龙品相太顶了，翼展目测十米往上吧，三阶还是四阶？”
“啧啧啧，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骨龙，真帅！”
“美女你叫什么名字，你的龙哪买的呀？30亿够吗？”
林晚晚攥着骨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低头，瞥见自己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袖口还带着昨晚熬夜做题时不小心沾上的钢笔渍。
又抬头，对上车窗里那些豪门子弟明晃晃的好奇打量，就像被聚光灯照到的、无处可躲的困兽。
这一刻，她心中又不免生起一抹自卑感。
“不...不用了，我不加微信...”
林晚晚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风吹散，找借口道：“我还有事，还先告辞了。”
说话间，她轻轻拍了拍骨龙的颈侧。
昂——！
亡灵骨龙会意，骨翼猛然加速，灰黑色的尾焰在空中拖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迅速与那群浮空车拉开距离。
“哎——别走啊！没别的意思，就认识一下！”
“靠，这骨龙真猛，我们的浮空车根本追不上！”
“那必须的，刚刚它扇动翅膀的风压，差点没给我的浮空车掀翻了！”
“别走啊，哪买的骨龙，说一声呗！”
突然，骨龙也猛然折返了回来，悬停在了诸多豪车门前。
林晚晚鼓着腮帮，大声喊道：“你们去西郊老工业区！”
“那里有条路名为龙泉路！”
“龙泉路上有一家宠物店，名为曙光宠物店，你们想买龙，可以去那里询问，告辞！”
话音落，林晚晚驾驭骨龙，朝着第七高中所在方向飞去。
虽然林晚晚的声音被风吞没了大半，但却仍被一些浮空车主听到。
“西郊老工业区？那不是穷鬼的聚集地么？竟有人在那开宠物店？疯了？”
“大隐隐于市，说不定那家宠物店真有卖龙！”
“这妹子看起来挺腼腆的，不像是会耍人的人，去看看吧！”
隆隆隆——！
不少豪门子弟反应很快，拧动油门，驾驭浮空车朝着西郊老工业区方向驰去。
不管是真是假，他们都想过去验证一番。
即使被骗，也不过是浪费一些油钱。
但若是真的...那事情可就大了！
龙骑士，绝对是任何人类的梦想！
此时。
林晚晚驾驭着骨龙，将脸埋在脊背凸起的骨刺之间，闭上眼，听着耳畔呼啸的风声。
周遭，依旧有一些疾驰而来的浮空汽车，想要找她搭讪。
但她还是有些自卑，不想跟这些人交流。
她时不时让骨龙停下，然后，大喊一声口号：“想买龙，去西郊老工业区的龙泉路！”
“那有一家曙光宠物店，会卖给你们龙！”
“妹子，真的假的？说谎话会平胸噢！”
“妹子，停一下吧，咱聊聊买龙的话题，如果我真买到了，给你抽成，怎样？”
不少豪门子弟还要纠缠，然而，林晚晚可已经告诉他们地址了，不想跟他们多说。
她驾驭骨龙加速离去。
见林晚晚的离去，反而激起了更多人的好奇。
“她躲什么，事情还没说清楚啊？”
“就是啊，我们又不会吃了她。”
“等等...她穿的好像是第七公立高中的校服？”
“第七公立？那不是东城区垫底的普高吗？那种学校的学生骑龙？”
“管她是不是，跟上去问清楚呗！”
“走！”
更多的浮空车从后方追来。
有的举着手机，镜头拉满。
有的干脆开启无人机跟拍模式，嗡嗡嗡的螺旋桨声交织成一片，像逐蜜的蜂群。
林晚晚从骨刺间抬起头，看见左翼又多了三辆飞车。
右翼两辆。
后视投影里，光点还在不断增加。
林晚晚眉头紧锁。
不是已经告诉这些人该去哪买龙了，他们为什么还要对自己穷追不舍...
她可不想跟这些豪门子弟打交道，虚与委蛇...
她抿紧嘴唇，对骨龙下令道：“骨龙先生，俯冲！”
昂——！！！
亡灵骨龙仰首清啸，双翼骤然收拢！
那具翼展十米的庞大躯体，竟如同利箭破空，垂直向下贯去！
灰黑色的轨迹在空中划出一道陡峭的、近乎九十度的垂线，像流星坠地，像飞剑归鞘。
“卧槽！”
“她疯了，为什么那么快俯冲，不怕刹不住，撞到高楼大厦吗？”
“还不是你们一直对她穷追不舍，问东问西的！”
“切，搞的好像你没追一样！”
“别飞过去了，那是学校周遭区域，是禁飞区！”
“不追龙，我们去找那家宠物店吧，说不定那里真有卖龙！”
“快走，有好些家伙已经朝那边去了，可不能让他们抢先！”
“走！”
众多浮空豪车纷纷调转方向，引擎发出刺耳的尖啸，朝着城市郊区方向驰去。
此刻。
那头骨龙，已经带着满背呼啸的风，一头扎进东城区密密麻麻的老旧建筑群之间。
七拐八绕，最终消失无踪。
十分钟后。
天海市第七公立高中，正门。
林晚晚从巷口快步走出，额角沁着薄汗，校服裙摆被风压吹得有些皱。
她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深处空荡荡的，没有人追来，这让她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亡灵骨龙已经被她收回到了契约空间，现在的她，看起来又是平平无奇的普通高中生了。
她稍微调整了下激动的心情，深吸一口气，朝着校园门口方向走去。
刚到门口，她就看到有大量学生从校门内涌出。
“快快快！再晚就飞走了！”
“从东区飞过来的！有人拍到往咱们学校方向来了！”
“卧槽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真龙，亡灵骨龙，真的太帅了！”
“冲啊，学帝师，去看龙！
汹涌的人潮从教学楼方向涌出来。
穿武道服的、佩剑的、怀里抱着幻兽幼崽的——武者、剑客、御兽师，各色职业预备役的学生们像开闸的洪水，争先恐后朝校门外奔去。
有人一边跑一边刷通讯器：“定位呢？谁有定位？我出一百积分买坐标！”
“还定位个屁！直接往东区追啊！”
“等等我——我鞋掉了！”
林晚晚侧身，贴着墙根，与那股裹挟着兴奋与好奇的人潮擦身而过。
没有人看她。
没有一个。
她穿着和其他人一模一样的校服，背着洗得发白的旧书包，马尾辫因为刚才的俯冲有点歪，正低着头匆匆整理。
一个抱着风狼幼崽的男生从她身边跑过，肩膀撞了她一下，头都没回：“抱歉——！”
人已经蹿出去三米远。
林晚晚揉着肩膀，站在原地，望着那群越来越远的背影。
她忽然有点想笑。
这时，陈灵灵冲到她面前的。
“晚晚！”
好闺蜜气喘吁吁，马尾辫跑散了都没顾上扎，一把攥住林晚晚的手腕，眼睛亮得吓人：
“你看见了吗！龙！有人拍到在东区上空有龙！”
“而且，据说还有人骑着它！”
“咱们班的同学都疯了，都借口着逃课，跑去看龙啦！”
“我们也去看热闹吧！”
林晚晚看着她。
看着自己这个从高一分班就坐同桌、一起啃过食堂最便宜套餐、一起躲在厕所隔间哭过、也一起对着男频小说里开挂男主角流口水的好闺蜜。
她忽然笑了起来：“灵灵，你见不到那头龙的。”
“啊？为什么？”
“因为它已经被收起来了。”
陈灵灵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垮下来：“可恶...你怎么知道？你刚刚看到了？”
林晚晚没有回答。
她微笑牵着好闺蜜的手，往学校方向拖：“你想看龙的话，我带你去看。”
“真的假的？”陈灵灵一脸怀疑。
“骗你小狗，快跟我走，去学校里面，你就能见到龙！”
“卧槽，你有内幕消息？”
“必须的！”
“嘿嘿，快带我去，快带我去！”
两闺蜜手拉着，逆着人流，朝着校门内跑去...
五分钟后...
第七公立高中，西区旧训练馆。
这是十几年前的陈旧设施，新馆落成后就逐渐荒废，平时只有清洁工每周来打扫两次。
卷闸门半生锈，推起来吱呀作响，室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与消毒水混合的气息。
陈灵灵被林晚晚拽着手腕，一路小跑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心脏砰砰跳得比跑八百米还快。
“晚晚，你到底要带我去哪，这鬼地方能见到龙？你是不是骗我！”
“别急，已经到了。”
林晚晚停下脚步。
面前是训练馆最深处的一间独立隔间，曾经是给精英学员准备的私人训练室，如今门锁都锈蚀了，轻轻一推就开。
室内空旷。
只有几扇落满灰的高窗，透进几缕淡淡的、斜斜的天光。
陈灵灵站在门口，看着林晚晚走进去，转身，面向自己。
她的好闺蜜站在那束光里。
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抬起手。
掌心那道银灰色的契约印记，骤然亮起。
嗡——！
灰黑色的雾气从虚空中涌出，如同潮水漫过地面。
雾气中央，两点幽蓝色的光芒缓缓睁开。
骨骼摩擦的低沉轰鸣，在狭窄的空间内层层回荡。
翼展十米的骨翼，在这逼仄的训练室里无法完全展开，只能半收拢着，像一尊被强行塞进盒子的、仍在沉睡中散发出恐怖威压的神像。
但仅仅是这“半收拢”的姿态，已经足够让陈灵灵的大脑彻底宕机，受到强烈的震撼！
她张着嘴。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尖叫，但发不出声。
她想后退，但腿不听使唤。
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望着那头足以轻易撕裂钢铁、喷吐死亡龙息的狰狞巨兽，正乖巧的低下它高贵头颅，蹭了蹭林晚晚的手心。
蹭了蹭。
如一只求摸的大型犬。
林晚晚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笑道：“它就是前辈送我的宠物，骨龙先生。”
“！！！！！！”
得到林晚晚的确认，陈灵灵嘴巴张大，眼珠子瞪出来了！
她万万没想到，好闺蜜竟好起来了，连龙都契约上了，这属实震撼到了她！
大脑宕机了好片刻，陈灵灵突然发出尖叫，声音几乎掀翻屋顶：
“林！晚！晚！”
她一把扑上来，双手死死攥住林晚晚的肩膀，用力摇晃：
“你被包养了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你肯定被包养了！不要狡辩！不要狡辩！”
“说！哪个大佬！多大年纪！长得帅不帅！还缺不缺朋友——不是，还缺不缺挂件！我可以，我真的可以的！”
“我没有！真的没有！”
林晚晚被摇得头晕，边躲边笑道：“我只是帮那位前辈借了十万网贷，帮他盘了个店面而已！”
“借十万网贷送龙？！”
陈灵灵根本不信，追着她问：“这什么慈善家！他在哪儿开店！我现在就去给他贷款！我把我家市中心的房子卖了，给他贷1000万都行！”
“不是送！是还人情！”
林晚晚纠正道：“那位前辈觉得欠我人情，才送我一条龙，如果前辈缺钱，把骨龙先生卖了，少说几十亿收入，他给我做什么。”
“你给他贷多少都没用的。”
“呜呜呜，陈灵灵，你竟敢自己一个人好起来，我跟你拼了！”
“好啦，别闹了，你再捏我，我就跟你拼了！”
两闺蜜笑闹着扭成一团，亡灵骨龙歪着脑袋围观，魂火里写满了困惑。
心想这主人怎么这愚蠢，跟傻哔似的...
就在这时——
“啊——！！！”
一声惊恐到变形的尖叫，从门口骤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