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藏王菩萨睁开眼。
那双眼睛中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却与无天的疯狂不同。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陛下。”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
“你们终于来了。”
玉帝盯着地藏王菩萨，眼神凌厉如刀：
“地藏，你可知罪？！“
“罪？”
地藏王菩萨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臣不知有何罪，臣只是做了一件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将三界卖给外域邪魔，是你该做的事？”
“卖给外域？”
地藏王菩萨摇头。
“不是卖！是迎接！外域不是邪魔，外域是真相。”
“这个世界不过是主宇宙的一块碎片，被封神大世界遗弃，在时光长河中孤独漂流。”
“外域——才是归途。”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笃定。
白夜天盯着他，忽然问道：
“你见到了什么？”
地藏王菩萨转过那双燃烧着幽焰的眼睛，看向白夜天。
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他那张庄严的佛面上显得无比诡异。
“见到了真相。”
他说道：
“见到了源头。见到了——封神大世界。”
他抬起手，指向身后的漩涡。
“那个世界，才是真正的世界。我们不过是碎片。碎片回归源头，有什么错？”
白夜天没有回答。
他握紧了无相刀。
漩涡深处，有一道目光正在注视着他。
那道目光来自另一个世界，来自一个无限广阔、无限古老的存在。
《刀渊》的力量在他体内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那道目光。
然后，漩涡开始加速旋转。
十殿阎罗同时睁开眼睛。
他们的眼中燃烧着同样的幽绿火焰，面容扭曲成同一种诡异的笑容。
他们站起来，齐声念诵——
“归——源——”
第十八层地狱的虚无空间中，无数道漆黑光柱冲天而起。
地府的最后一层防线，彻底崩溃。
玉帝抬手，星辰巨剑横斩而出。
剑光将冲向他的十道漆黑光柱尽数斩断，光柱断裂处涌出黏稠的黑液。
每一滴黑液都在虚空中蠕动着，试图重新聚合。
白夜天没有出刀。
他盯着漩涡深处那道目光，手指在无相刀上轻轻摩挲。
刀身在震颤。
那道目光之中，来自迥异于主宇宙的力量。
地藏王菩萨将白夜天的沉默，当成了犹豫。
他向前迈出一步，禅杖拄地，杖身震颤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白夜天，你应该就是来自这个世界之外的主宇宙吧。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世界只是一块碎片，为何还要阻止碎片回归源头？”
白夜天抬起眼眸看向他，没有回答地藏王菩萨的问题，反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与漩涡那端的意识产生联系？”
“三万七千年前。”
地藏王菩萨没有隐瞒，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吾坐镇地狱，度化恶鬼，以佛力净化外宇宙侵蚀之力。
直到那一日，吾在第十八层地狱最深处触碰到了它。”
“那一刻，吾才觉醒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
这个世界只是数十万年前大战之后的一块碎片，吾若继续困守在这片碎片中，将永生永世不得超脱。”
“唯有打开通道，让它的意识降临，将这片碎片重新融入源头——吾才能成佛。”
“成佛？”
玉帝冷声道：
“你已被外域侵蚀，面目全非，还妄想成佛？”
“陛下。”
地藏王菩萨双手合十，幽绿火焰在他掌间跳跃。
“佛与魔，不过是认知的差异。在碎片中，吾是魔。在源头中，吾便是佛。”
玉帝盯着他，眼中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情绪取代。
警惕。
“所以，无天也是你的人？”
“无天？”
地藏王菩萨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笑声在虚无空间中回荡，尖锐刺耳。
“无天不是吾的人。无天是它的意识在灵山的投影，是打开通道的另一把钥匙。”
“如来以为自己封印了外域邪魔，其实他封印的是源头对他的接引。”
“他不敢接受真相，所以源头只能以侵蚀的方式强行降临。”
白夜天听到这里，刀身上的震颤忽然停了。
他终于明白过来。
不是如来封印了黑佛，是黑佛选中了如来。
从一开始，如来就是打开通道的备选者，只不过如来以无上佛力抵抗了这种接引，将黑佛困锁于己身。
如来并非不知道真相，正是因为知道真相才选择以己身作为封印。
“洪易。”
白夜天忽然传音。
南赡部洲北境，洪易正盘膝坐在废墟高处，河图洛书在膝上展开。
听到白夜天的传音，他立刻回应：
“陛下。”
“你推算一下——地府深渊的漩涡，与灵山黑佛苏醒的时机，是否完全吻合。”
洪易手指在河图洛书上飞速划动，光影流转，无数符文在虚空中交织。
片刻后，他声音微沉：
“陛下，完全吻合！黑佛苏醒之时，正是地府侵蚀开始加速的时刻。”
“而且两者之间存在一种奇异的因果联动——黑佛越虚弱，深渊侵蚀反而越强。”
白夜天点了点头，收回传音。
他看向地藏王菩萨。
“如来封印黑佛，消耗的是黑佛的力量，黑佛的力量被压制得越狠，地府的侵蚀就越强。”
“你们一直在等如来撑不住的那一天，但他撑了太久，撑到不耐烦了。”
白夜天握住无相刀，刀锋微转。
“所以你们选择在他虚弱时，强行唤醒黑佛。”
地藏王菩萨面上浮现出一丝惊讶，随即敛去：
“你果然聪明，但聪明救不了你。”
“通道已开，它的意识正在降临，你们挡不住的。”
他身后的漩涡，骤然膨胀。
十殿阎罗、判官、牛头马面、无数鬼差同时睁开眼睛，身形如鬼魅般向白夜天和玉帝扑来。
他们的修为在漩涡加持下暴涨，每一个都散发出不弱于太乙金仙圆满的气息。
玉帝冷喝一声，星辰巨剑横扫，将最先扑至的三位阎罗斩退。
白夜天提刀，刀光在虚无中划出一道银白弧线，斩向漩涡正中央的地藏王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