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由衷赞叹。
然后他看向白夜天。
“你今夜给寡人的惊喜,比过去十六年加起来都多。”
白夜天笑了笑。
“往后还会更多。”
帝辛也笑了。
那笑容转瞬即逝,却真实得像是破开乌云的一缕阳光。
“时候不早了。明日还要去女娲宫进香,你且回去歇息。”
白夜天起身行礼,转身向殿外走去。
走到殿门口时,帝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武庚。”
白夜天停步,回头。
帝辛站在烛火中,身姿挺拔如山。
“你很好。”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白夜天点点头,推开殿门,走入夜色。
身后,烛火跳了跳,将帝辛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次日,天朗气清。
朝歌城从清晨便开始戒严。
从王宫到女娲宫的十里长街两侧,站满了披甲执锐的甲士。
百姓被拦在甲士身后,伸长脖子望着王宫方向。
辰时三刻,宫门大开。
八百诸侯、满朝文武的仪仗依次而出。
旌旗蔽日,鼓乐喧天。
走在最前面的是太师闻仲。
这位截教三代弟子骑着一匹墨麒麟,面沉如水。
身披玄甲,手持雌雄双鞭,周身隐约有雷电之意缠绕。
紧随其后的是宰相商容。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端坐在青铜车驾上,手中捧着一卷竹简,眉眼之间尽是庄重。
再往后是镇国武成王黄飞虎。
他骑着一匹五色神牛,金甲耀眼,身后跟着飞虎军的精锐铁骑。
八百诸侯的车驾依次排开,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最后,是帝辛的天子车驾。
六条蛟龙拉着的青铜巨辇,通体玄黑,雕刻着玄鸟图腾。
车驾两侧,跟着大商的王子。
大王子殷郊,二王子殷洪,以及三王子武庚——或者说,白夜天。
白夜天骑着一匹黑马,跟在车驾右侧。
他穿着一身玄色朝服,腰悬青铜剑,神色平静。
没有人知道,这个年仅十六岁的三王子体内,装着一个曾经斩杀地藏王菩萨的灵魂。
他微微闭着眼,感应着体内的灵力流转。
真灵封禁解开后,封印在真灵中的修为正在缓缓释放。
仅仅一夜,他便从金丹境恢复到了元婴期。
虽然距离巅峰时期的九品太乙金仙还差得远,但已足够让他感应到一些从前感应不到的东西。
比如人族气运大阵的脉动。
那是一种极微妙的感受。
大阵如海,他如一叶扁舟。
海浪每一次拍打船身,都让他的神魂微微颤动。
他在大阵的庇护下,也在大阵的注视下。
“三弟今日气色不错。”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白夜天侧头,看见二哥殷洪正骑马凑近。
二王子殷洪今年十九岁,生得浓眉大眼,一身英气。
他与白夜天的关系不远不近,算不上亲密,却也不曾交恶。
“昨夜睡得早。”
白夜天淡淡道。
殷洪点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相交不深,本就没有太多话说。
车驾行进了约一个时辰,女娲宫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宫阙。
朱墙碧瓦,飞檐斗拱。
宫门前立着两尊巨大的石像,一尊是人首蛇身的女娲娘娘,一尊是补天时所用的五色石。
宫门上方悬着一块巨匾,上书三个古篆——女娲宫。
车队在宫门前停下。
帝辛从车驾中走出,周身沐浴在日光中。
他穿着天子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腰悬天子剑。
人皇气运在他身上汇聚,将他衬得越发威严。
在场所有人齐齐跪拜。
“大王万年!”
声浪冲天,惊起山林中无数飞鸟。
帝辛目光扫过全场,微微抬手。
“平身。”
然后他迈步向女娲宫中走去。
文武百官、诸侯王子紧随其后。
白夜天跟在队伍中,面色平静。
但他的心神却绷紧到了极致。
因为就在踏入女娲宫正门的那一瞬间——
他识海深处,传出无比尖锐的示警。
那是来自他真灵深处的本能感应。
危险!
有危险!
白夜天的脚步微微一顿,但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女娲宫正殿前的广场上,香案早已备好,香烟袅袅升起。
宫女内侍跪伏两侧,衣饰整齐,面容恭敬。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白夜天的心却越来越沉。
因为他感应到了一股极其隐晦的气息。
那股气息藏得很深,若非他拥有太乙金仙级别的仙识,根本无法察觉。
而那气息的源头——就在女娲宫正殿之中。
白夜天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惊涛骇浪尽数压下去,脸上的表情恢复平静。
大罗金仙!
至少是大罗金仙级别的强者!
而且,就藏在女娲宫正殿里!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将无数散落的碎片串联在一起。
帝辛题艳诗,女娲降罪,商灭周兴,封神量劫。
这一切的开端,便是今日。
但他一直想不通一件事。
帝辛不是昏君。
至少现在的帝辛不是。
一个英明神武、雄心万丈的帝王,怎么会一到女娲宫就色迷心窍,对着女娲神像写出亵渎圣人的诗?
就算是色胆包天之徒,也该知道圣人之威不可犯。
更何况帝辛这种雄主。
除非——有人动了手脚。
白夜天跟在帝辛身后,一步步向正殿走去。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如果殿中藏着一位大罗金仙,如果那位大罗金仙的目标就是帝辛——
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以人族气运的庇护之力,寻常仙神确实无法伤及帝辛。
但大罗金仙不同。
大罗金仙对法则的掌控难以想象,虽然依旧无法突破人族气运的庇护直接伤害帝辛。
却可以通过某些秘法,影响帝辛的心神。
让他短暂地失去理智。
让他做出平日里绝不会做的事。
比如,在女娲宫中题写一首亵渎圣人的诗。
而那首诗,将会成为女娲降罪的借口。
成为商灭周兴的开端!
成为封神量劫的引线!
白夜天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不能提醒帝辛,不能示意闻仲,不能在脸上露出任何异常。
因为那位大罗金仙就藏在不远处。
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在对方的注视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