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封,是家人写给他的信。
需要马嘉祺自己亲手拆开,亲自朗读。
马嘉祺指尖微微收紧,指尖抚过信封上熟悉的字迹,心底莫名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涩。那是家人独有的笔迹,带着千里之外的牵挂,也带着从小到大熟悉的期许与重量。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莫名翻涌的情绪,唇角还勉强维持着一点温和的笑意。
指尖轻轻拆开封口,慢慢抽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纸面干净,字迹工整,一笔一画,都是家人的心意。
他抬了抬眼,对着镜头,也对着身边兄弟们,轻轻开口,声音起初平稳温和,语速不疾不徐。
“展信佳,我的孩子。恭喜你,迎来十八岁。”
开头很温柔,很平和,像寻常家人的问候,娓娓道来。
马嘉祺读得很稳,情绪还好好的,眼底依旧清明。
可随着文字一点点往下念,信里的味道慢慢变了。
不再是轻松的祝福,不再是宠溺的叮咛。
字里行间,铺天盖地涌来的,是成年人的叮嘱、是长大以后必须承担的责任、是对他成年之后更高的期待、更严苛的要求。
信里说,十八岁意味着不再是可以任性撒娇的小孩。
说从此以后要更加自律、更加稳重,不能轻易流露情绪,不能轻易软弱。
说起一路走来的不易,说起家人默默观望的牵挂,说起前路漫长,风雨很多,你必须学会独自撑住。
甚至字句之间,隐隐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期盼:你要优秀,要懂事,要不负众望,要把所有委屈藏在心里,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给所有人。
马嘉祺的语速,一点点慢了下来。
原本平稳的声线,开始微微发颤。
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酸涩发胀,呼吸一点点变得不稳。他努力想要稳住语调,努力想要像刚才听兄弟们读信那样,只感动、不落泪。
可越往下读,心底积压的情绪越是汹涌。
他忽然就想起了无数个日夜。
想起一次次高强度练舞留下的伤痛,想起明明很累很疼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想起身为队长,凡事第一个往前扛,不敢懈怠、不敢偷懒;
想起无数深夜失眠,心里压着压力、顾虑、不安,却从来不会和任何人倾诉;
想起从小到大,一直被期许、被要求懂事、被期待优秀,好像软弱和委屈,从来都不该出现在他身上。
这些年,他习惯了坚强,习惯了隐忍,习惯了把所有情绪自我消化。
所有人都看到他的优秀、冷静、稳重。
却很少有人问他,累不累,难不难,委屈不委屈。
而这一封家信,看似温柔的文字,却像一根根细密的针,轻轻扎进他积攒多年的委屈里。
读到关于“成年便要收敛情绪、凡事自持、不可轻易脆弱”那一段时。
他的声音彻底崩了。
喉咙哽咽,一字也读不出来。
眼底积攒已久的泪水,瞬间冲破了所有克制。
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砸落在信纸上,晕开浅浅的墨迹。一滴又一滴,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止也止不住。
他死死咬着下唇,想要忍住颤抖,想要撑完剩下的内容。
可情绪一旦决堤,就再也收不回去。
直播间里安静得可怕。
六名少年全都心口一紧,眼底瞬间涌上心疼,谁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看着他崩溃落泪的模样。
那个平日里最冷静、最克制、最会隐藏情绪的马嘉祺,此刻再也装不下去了。
他颤抖着呼吸,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艰难吐出一句:
“我……我有点读不下去了。”
短短七个字,委屈、酸涩、隐忍、难过,全部藏在里面。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丁程鑫立刻第一时间递上纸巾,身子轻轻靠近,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轻声安抚:
“没事,不用勉强,不想读就不读了。”
宋亚轩眼圈一下子红了,悄悄靠近,小手轻轻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无声安抚。
贺峻霖收起所有活泼,眼底满是心疼,安静抿着唇,连大气都不敢出。
刘耀文看着一向坚强的马哥哭成这样,心里又酸又涩,攥紧了手,心里万般滋味。
张真源、严浩翔也静静坐着,目光温柔又心疼,默默陪着他,给他足够的情绪释放空间。
工作人员见他情绪彻底失控,不敢再继续流程,连忙上前轻声询问。马嘉祺含着满眼泪水,轻轻点头,声音哽咽,默认提前结束直播。
镜头缓缓淡出,画面慢慢暗下。
直播,至此落幕
直播间的灯光彻底暗下,摄像设备全部停止工作,现场那层紧绷的、属于镜头前的仪式感瞬间烟消云散。
没有了全程注视的目光,没有了千万网友的实时窥探,马嘉祺身上那道维持了整整一晚的坚硬外壳,彻彻底底碎裂开来。
他没有立刻抬头,也没有刻意擦拭脸上的泪水,就那样微微低着头,指尖还攥着那一封写满家人期许的信纸。
湿润的眼眶泛红发肿,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透,一缕一缕黏在眼睑下方,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起伏,压抑许久的委屈化作细碎又低沉的呜咽,一声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慢慢散开。
那不是当众失态的大哭,是憋了太久、忍了太久,终于不用伪装之后,发自内心的委屈宣泄。
刚刚在镜头面前,他还死死咬着牙,尽量把情绪压到最低,只敢红着眼眶,小声说一句读不下去。可现在镜头一关,所有的克制都土崩瓦解。
丁程鑫最先察觉到他情绪的彻底失控。
他没有急着说太多安慰的大道理,只是默默往马嘉祺身边靠得更近,抬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到此刻脆弱敏感的少年。
宽大的手掌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有节奏地拍着他的后背,温热的力道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去,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没事了阿祺,没事了。”
丁程鑫的声音压得很低,温柔沙哑,带着兄长一般的包容与心疼,“不用硬撑了,这里就我们几个人,想哭就好好哭一会儿,没人会笑你,也没人会逼你坚强。”
他太了解马嘉祺了。
从年少相识一路并肩走到现在,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少年从来不会轻易流露脆弱。不管训练多累、身上伤再多、心里压力再大,永远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把所有难、所有苦、所有委屈,全部一个人默默消化。
平日里在团队里,他是沉稳靠谱的队长;在舞台上,他是气场全开的主唱;在所有人眼里,他懂事、自律、优秀、无可挑剔。
可唯独今晚,一封来自家人的信,戳破了他所有的故作坚强。
贺峻霖慢慢收起了往日活泼跳脱的模样,脸上再也没有一丝笑意。
他坐在对面,看着一向冷静从容的马哥红着眼眶、默默落泪的样子,鼻尖也跟着一阵发酸。他轻轻拿过桌上的纸巾,一小叠递过去,语气软乎乎的,满是心疼:
“马哥,别憋着了。我们都知道你有多累,也知道你心里藏了好多事。”
“你总是先想着我们,许愿的时候盼着我们不受伤,训练的时候护着我们,什么压力都自己扛,真的太辛苦了。”
贺峻霖平时最会调节气氛,可这一刻,他一句玩笑话都说不出口。满心满眼,只剩下对身边人的心疼。
刘耀文坐在一旁,一双清澈的眼睛直直看着低头啜泣的马嘉祺,少年人心思直白细腻,心里又酸又涩,喉咙紧紧的,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
他年纪最小,很多时候都是被大家照顾的那一个,一直以来,都是马哥在前面替他们遮风挡雨,替他们扛下所有压力和非议。在他心里,马哥一直是无所不能、永远不会倒下的存在。
可今天他才清清楚楚看见,原来一直坚强的人,也会委屈,也会难过,也会忍不住掉眼泪。
刘耀文攥了攥手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真诚和笨拙:
“马哥,以后别什么事都自己扛了好不好?”
“我们是一个团队,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不是让你一个人单方面保护我们。以后有累的、难的、委屈的,我们一起分担,别什么都藏在心里。”
宋亚轩眼眶也微微泛红,软软的小手轻轻放在马嘉祺胳膊上,小心翼翼地安抚着,软糯的声音轻轻响起,像温柔的晚风,一点点抚平心底的褶皱:
“对啊马哥,你不用一直做最厉害的那个人。”
“你也可以难过,可以撒娇,可以不用那么懂事。我们都会陪着你,就像你一直陪着我们那样。”
张真源缓缓起身,倒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轻轻递到马嘉祺手边。他性子温和沉稳,最擅长润物细无声的安抚,语气平静又有力量:
“先喝点温水缓一缓,别太难过了。”
“十八岁不是一道逼着你立刻成熟、立刻无所不能的门槛。长大可以慢一点,坚强也不用时时刻刻都在线。你可以慢慢成长,慢慢做自己。”
严浩翔靠在椅边,目光沉静温和,安静注视着情绪低落的马嘉祺。他话不多,但字字郑重,直击人心:“家人的期许是对你的认可,但不该变成压垮你的枷锁。”
“我们一路走到现在,一起经历风雨,一起受过伤、吃过苦。你许下的愿望我们都记在心里,往后的路,我们会一起好好保护自己,不让你的心愿落空。”
几个人围在他身边,没有喧闹,没有追问,没有反复提起那封让他崩溃的家书。
大家都很默契,谁都不会去追问他到底委屈什么、难过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是从小到大永远被寄予过高期待,是成年之后扑面而来的责任枷锁;
是常年训练积攒的伤痛不敢言说,是身为队长必须事事周全、面面俱到;
是习惯了牺牲自己、成全大家,习惯了隐忍情绪、假装无恙;
是明明才刚刚十八岁,却被迫活得比同龄人成熟百倍、克制百倍。
这些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情绪,借着一封家书,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没过多久,林忆妤迈着轻盈的脚步快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