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碟酸梅酱见了底，尹灿托着腮看他放下筷子，眼睛弯成了月牙。
“饱了？”她问。
叶尘点点头，看了眼桌上几乎空了的盘碟，尹灿吃了可能有一半，而剩下的菜都被他沾着那碟酸梅酱解决掉了。
服务员来收碗筷的时候，他不动声色的把空酱碟往中间推了推，假装不是自己一个人吃完的。
小孩口味什么的，有损他的形象。
尹灿装作没看见。
出了餐厅，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十月底的晚风带着凉意，叶尘自然的牵过她的手，捏了捏指尖。
“手怎么这么凉。”
“刚才洗手用的冷水。”
叶尘没说话，把她的手整个握进掌心，揣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两人沿着学校外面的林荫道慢慢走，偶尔有骑自行车的学生从身边经过，车铃叮铃铃响一串。
尹灿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他：“你们那个俱乐部，弄得怎么样了？”
叶尘没有特意跟她提起过这件事，就是偶尔两人打电话或者发信息聊天时他会提一嘴，算是变相的汇报行踪。
“还在找场地。”叶尘说：“看了几个地方，不是太大就是太小。”
虽然陈晖和周衍两人不差钱，但钱还是花在刀刃上才行。
“那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最近他很忙，她也挺忙。
叶尘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点笑意：“不是你昨天说想喝那家汤？”
尹灿愣了一下，想起来昨天视频的时候自己随口提了一句“听说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粤菜，汤煲得特别好”，当时叶尘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的“嗯”了一声，她以为他没听见。
“我以为你没听到。”
“听到了。”叶尘说：“你说想喝汤。”
他说得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尹灿垂下眼，嘴角却悄悄翘起来。
走了一段，尹灿猛的停住脚步。
“怎么了？”
她没说话，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叶尘被她看得莫名，正要开口问，就见她踮起脚尖，飞快的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一触即离。
亲完她就想跑，手还被叶尘握着，没跑成，叶尘把人拽回来，低头看她，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干什么？”
“没干什么。”尹灿耳尖泛红，偏过脸不看他：“就是想亲你。”
叶尘低低笑了一声，抬手捏了捏她的后颈：“那再亲一下？”
“……不。”
“那换我亲你。”
他说着，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鼻尖，然后——
“咳咳。”
旁边传来一声咳嗽。
尹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缩进叶尘怀里，叶尘皱着眉转头，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遛弯的老大爷，正用一种“年轻人注意影响”的眼神看着他们。
老大爷悠悠的从旁边走过去了。
尹灿把脸埋在叶尘胸口，闷闷地笑出声，叶尘低头看她，无奈的拍了拍她的背：“还笑？”
“他是不是看了很久了？”
“不知道。”
“好尴尬……”
“那还笑？”
尹灿抬起头，脸还红着，眼睛却弯弯的：“忍不住。”
叶尘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傻乎乎的样子也挺好看。
他把人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路上偶尔有人经过，他也不在意，就那么抱着。
尹灿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突然昂起头喊他：“叶尘。”
“嗯？”
“你今天是不是没吃饱？”
叶尘顿了一下。
“那个酱你全吃了。”尹灿从他怀里抬起头，笑眯眯的：“其它菜都没吃几口，光给我夹了，你不喜欢吃清淡的对不对？”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出来吃这么清淡的菜，菜里连一个辣椒都没有。
叶尘沉默两秒：“……还行。”
“骗人。”尹灿伸手戳戳他的手臂：“你刚才吃那个鸡肉沾蒜油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别以为我没看见。”
叶尘：“……”
“下次我们吃你喜欢的，”尹灿一脸认真的说道：“你不用一直迁就我。”
叶尘低头看她，小姑娘一脸认真，眼睛亮亮的，里面映着路灯的光。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软，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好。”他轻声回应。
尹灿满意的点点头，重新把手塞进他口袋里：“那说好了，下次吃火锅。”
“你不是怕长痘？”
爱美的小女孩总是有很多他意想不到的想法。
“偶尔放纵一次嘛。”她用插在他兜里的手连带着晃了晃他的手臂：“再说了，你都陪我吃清淡的了，我也得陪你吃一次重口的。”
叶尘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揽住她腰的手。
在原地停留一会儿后，叶尘牵着她慢慢散步到宿舍楼下，尹灿停下来：“那我进去了。”
“嗯。”
“你回去路上小心。”
“好。”
尹灿松开手，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叶尘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兜，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怎么了？”看见她回头，他眉梢轻扬询问出声。
尹灿摇摇头，忽然跑回来，又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的跑进寝室楼。
楼下还有不少人，她没好意思拉着他在外面腻歪。
叶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门里，伸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嘴角慢慢扬起来。
嗯……女朋友越来越主动了。
这是件好事。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他拿出来一看，是陈晖发来的消息：“场地搞定了，明天来看？”
叶尘回了个“好”。
刚要收起手机，又一条消息进来，还是陈晖的：“怎么，跟女朋友吃饭吃到现在？”
叶尘垂眼看了看这条八卦味十足的消息，没回。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低头看了眼自己空着的手。
刚才那只手还握着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摇摇头，笑了。
女朋友还太小了。
除去上课的时间，他们两人相处的时间就剩那么点，而且每隔一天尹灿还要去一趟医院，所以截止到现在，两人约会的次数屈指可数。
再具体点说的话，他们这种应该也不能算正式约会，既没看电影也没出来玩，就是吃了一顿饭散散步，前后顶多也就两个小时。
有点可惜。
另一边，正在上楼的尹灿骤然想起来忘了问他下次什么时候来。
想发消息问，又觉得刚分开就问显得太黏人。
青涩的恋爱经验让她犹犹豫豫。
正想着，拿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点开一看。
男朋友：“周六晚上来接你，吃火锅。”
尹灿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抱着手机笑出了声。
碍于楼道里还有上上下下的同学，笑出声反应过来的尹灿赶紧把手机按在胸口，假装若无其事的继续往上走，但嘴角压都压不住。
距离周六，还有三天。
她推开寝室门的时候，许姣正敷着面膜在阳台打电话，许嘉欣则在刷剧，至于姜月，也正在嗲声嗲气的不知道跟谁讲着电话，肉麻的语气惹得许嘉欣频频分神朝她看去。
尹灿轻手轻脚的走进去，坐到椅子上，又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遍那条消息。
“周六晚上来接你，吃火锅。”
明明就几个字，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连标点符号都数清楚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男朋友：“到了告诉我。”
尹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到她宿舍的时候，她抿着嘴笑，回了个“好”，然后又加了一句：“那你路上小心。”
明明更亲密的事情都经历过了，可这种奇特的感觉却让人浑身酥麻。
发完信息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托着下巴发呆。
许姣打完电话进来，看见她这副样子，面膜底下的眉毛挑得老高：“哟，这是怎么了？出去吃顿饭吃傻了？”
不是吃傻估计也是吃迷糊了。
尹灿回过神来，脸微微一热：“没有。”
“没有？”许姣凑过来，眼睛弯成一条缝：“那你笑什么？”
笑的让人一看就知道她在春心荡漾了。
“我没笑。”尹灿试图板起脸，但失败了。
许姣啧啧两声，拍拍她的肩膀：“行行行，没笑没笑，就是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说完晃悠着去洗手间洗脸。
尹灿被她调侃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忍不住把手机拿起来，把那条消息截图保存，然后才去洗漱。
晚上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其实今天这顿饭吃得挺普通的，别看网上宣传的不错，实际去了也就是学校附近一家普通的清淡粤系菜馆，菜色清淡，环境也一般，但叶尘坐在对面的时候，她觉得那家店的灯光特别好看，桌子上的花纹特别好看，连那个有点油腻的菜单都特别顺眼。
还有他给她夹菜的样子。
尹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他夹菜的时候动作很自然，好像做过很多次一样，但她知道他没有，他是第一次谈恋爱，和她一样。
喝醉酒的那一次，他的信息几乎迷迷糊糊间被她全套完了。
想到这里，她又笑了。
第二天早上有课，尹灿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爬起来，许姣看见她愣了一秒：“你昨晚做贼去了？”
她肤色白，脸色但凡有点不好就很容易被看出来。
“没有。”尹灿打了个哈欠：“就是有点睡不着。”
“激动得睡不着？”许姣一边梳头一边揶揄她：“见男朋友这么开心啊？”
尹灿没否认，只是脸上染上了红晕。
上午的课难得她听得心不在焉，老师在讲什么她完全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周六要穿什么。
衣柜里的衣服被她翻了个遍，最后选中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和一条深蓝色的半身裙。
许嘉欣躺在床上，看见她站在镜子前来回比划，忍不住探出个头凑过来看了看：“约会？”
“嗯。”
“这件好看。”许嘉欣一脸兴奋的给她提出建议：“不过周六好像要降温，你得穿个外套。”
最近几天的温度都挺稳定的，尹灿还真没特意去看天气预报。
现在一听许嘉欣这么说，她愣了一下，赶紧拿起手机去看天气预报。
果然，周六最高温度只有十二度，晚上更冷，她有点沮丧地把毛衣放下，又开始翻外套。
最终，在许嘉欣兴致勃勃的建议下，尹灿在衣柜里选了一件驼色的呢子外套，整个人穿上干净又文雅，再搭配个浅色围巾，让许嘉欣看了连啧几声，发出感慨。
“我要是男的，我肯定会追你！”
尹灿闻言失笑，把衣服换下来拿衣称挂好，重新挂进了柜子里。
周三到周五的课都是满课，有时候还要上到晚上十点才下课。
十月的天气温度已经低了下来，小风一吹，尹灿忍不住把脖子缩进衣服里，努力想要涉及些暖气。
“很冷吗？”电话那边的叶尘听到她的吸气声，停下交流转身轻声问她。
“有点。”尹灿把脸埋到衣领中，瓮声瓮气的回他，天气实在太善变了，昨天许嘉欣才提醒她周六要变天，结果无常的天气今天就开始变了。
“那快点回宿舍，饭一会让人给你送过去。”
叶尘出声催促着她，自从在她那收到课程表后，他几乎把她一日三餐的饭都包了。
学校里勤学俭工的学生也不少，而且大晚上帮忙送饭，光配送费就得五块钱。
尹灿听着他的催促，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两人又聊了几句，他那边可能在谈事情，一直听到有人讲话，还在喊他，所以进了宿舍楼里，她就把电话给挂了。
眼见叶尘终于把电话挂了，一旁的陈晖连忙把他拉了过去。
除了他们俩，周围还站了一圈人，都是来凑热闹的。
有人语气低微出声恭维：“晖少，这场地是真不错，你的眼光还是那么毒辣。”
而被恭维的陈晖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高兴，他拉着叶尘，拧眉站在观赏席上望着眼前的比赛场地，忧郁着问道：“叶哥，这个场地你看是不是也不行。”
叶尘视线垂落，瞄了一眼宽阔的场地，似笑非笑着扭头回问：“你说呢？”
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居然敢拿这么一个破烂的场地来忽悠陈晖和周衍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