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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9章 门与光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切过训练场,在沙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伊泽瑞尔站在三十个孩子面前,看着他们掌心或明或灭的光团。

    这是初级班的光魔法基础课——“形态维持”,要求很简单:让魔力形成稳定的光球,维持十秒。

    大部分孩子的光球像风中残烛,忽大忽小。

    梅的光球最小,但出奇地稳定,像一颗不会熄灭的小星星。

    双胞胎姐妹的光球一模一样,连颤抖的频率都同步——她们又在偷偷共享视觉。

    然后伊泽瑞尔看见了塞拉斯。

    那个贵族男孩站在队列中段,背挺得笔直,姿态标准得像尺子量出来的。

    他掌心的光球第一个成型,却不是“球”。

    那是一个多面体。

    十二个完全相同的等边五边形面,每个面的棱线都流动着淡金色的光纹。

    光体内部,更细的光流沿着某种规律缓缓旋转,像有生命的心脏在搏动。

    伊泽瑞尔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结构光”的高阶应用——用魔力自发构建稳定几何体,并让光在结构中循环以减少消耗。

    公会的光魔法教材是他亲手编写的,他很清楚,这是第三章的内容,而且标注“建议有三个月基础后尝试”。

    塞拉斯才八岁,今天是他的第二堂光魔法课。

    “很好。”伊泽瑞尔维持着平静的语调,走到塞拉斯面前,“塞拉斯同学,试着让光体移动,画一个圆形轨迹。”

    塞拉斯点头,目光没有看掌心的光体,而是聚焦在掌心与光体之间那片虚无的空气里。

    他在控制魔力线。

    光体平稳升起,沿着一个完美的圆形轨迹开始移动。

    不是漂浮,是精准的圆周运动,半径恒定,速度均匀,像一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精密模型。

    其他孩子发出小声的惊叹。

    塞拉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完成了,就这样。他把光体收回掌心,光散成细碎的光点消失,连消散的方式都经过控制,没有突然熄灭,是均匀减弱至无。

    “保持练习。”伊泽瑞尔对全班说,目光扫过塞拉斯平静的脸。

    下课铃响时,孩子们一哄而散,只有塞拉斯留在原地,仔细拍掉制服上根本不存在的沙粒。

    “塞拉斯。”伊泽瑞尔叫住他。

    男孩转过身,行礼的动作无可挑剔:“老师。”

    训练场边的长椅上,阳光正好。

    伊泽瑞尔递过去一瓶水,塞拉斯双手接过,没有马上喝,而是放在膝上。

    “你的光魔法控制力,是跟谁学的?”伊泽瑞尔开门见山。

    “家父聘请过三位魔法导师。”塞拉斯的声音平稳清晰,“一位教导基础理论,一位教导魔力控制,一位教导实战应用。但光魔法是我自学的,冯·阿斯特雷家族的传承魔法是冰属性。”

    “自学?”伊泽瑞尔注意到这个词,“你看得懂高阶光魔法典籍?”

    “家中藏书室有《光之七原理》和《结构魔法通论》的初版。”塞拉斯说,“我将理论部分与实践结合,每晚练习两小时,持续一年三个月。”

    每晚两小时。

    一年三个月。四百多个夜晚。

    八岁的孩子。

    伊泽瑞尔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喜欢光魔法吗?”

    这个问题让塞拉斯停顿了。

    不是思考如何回答,而是这个问题本身让他困惑。

    他漂亮的灰眼睛看向伊泽瑞尔,又移开,最后落在自己干净的手上。

    “光魔法具有逻辑美感。”他说,声音还是平稳的,但语速慢了些许,“它的理论体系完整,变量可控,结果可预测。”

    “相比冰魔法受温度、湿度等环境因素影响较大,光魔法在理想条件下几乎不受干扰,更……纯粹。”

    他在用理性分析替代情感表达。

    伊泽瑞尔换了个方式:“如果给你完全的自由,不做任何标准练习,你想用光做什么?”

    塞拉斯再次停顿。这次更长。

    “自由……”他重复这个词,像在念一个陌生咒文,“是指……”

    “就是忘记‘应该怎么做’,只做‘你想怎么做’。”伊泽瑞尔说,“比如,用光画你昨晚的梦。或者,只是让光变成让你开心的形状。”

    塞拉斯看着他,第一次露出属于孩子的、轻微的迷茫。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许久,掌心里有光渗出。

    不是多面体,不是任何“有用”的形态。

    光散成一片细碎的光尘,成千上万的微光点像被风吹起的钻石粉末,在他掌心上方静静悬浮,缓慢旋转。

    没有任何符文结构,不具备任何魔法功能,不构成任何标准形态。

    只是美丽。

    塞拉斯看着那片光尘,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样……可以吗?”

    那声音里有不确定,有试探,有某种被长久压抑后终于探出头的东西。

    伊泽瑞尔感到胸口发紧。他微笑,用力点头:

    “很漂亮。”

    他顿了顿,看着男孩的眼睛:“从明天开始,放学后留一小时,我单独教你。不是教你怎么‘正确’使用光,是教你怎么让光成为‘你的光’。”

    塞拉斯怔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发展。

    从小受到的教育告诉他,额外的指导通常意味着“补救”或“强化训练”,因为他“不够好”。

    此刻的他不能理解,也有人会因为他足够好,而选择主动帮助。

    但伊泽瑞尔说的是“让你的光成为你的”。

    他觉得不是坏事。

    “我……”塞拉斯开口,又停住,最后只是很轻地点头,“是,老师。”

    下午的剑术课在另一片训练场。

    斑鸠站在场边,看着孩子们用木剑击打悬挂的落叶。

    这是基础课程的一部分:精准、控制、节奏。

    艾琳娜站在队列中段。

    金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碧眼专注地盯着眼前晃动的叶子。

    她穿着和其他孩子一样的校服,但洗得发白,袖口有细心缝补的痕迹。

    她握剑的姿势有些僵硬,手腕力量不足——营养不良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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