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稠佛陀悬于半空,暗黄色的须弥袈裟在半空徐徐旋转。
袈裟内里,微缩的堪舆图闪烁着的黯淡光点,调转方向,以惊人的速度朝东北方向移动,轨迹飘忽不定,时隐时现,显然在竭力摆脱锁定。
起落之间,五大化神修士已出现在堕仙林外!
曹元让脚踏虚空凑近,眉头紧锁道:“堕仙林……”
“怎么?”僧稠佛陀眼皮微抬。
曹元让传音入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堕仙林乃东岭绝地,修士入其中,无论修为高低,皆受莫名法则压制,修为越高,压制越强。古凌霖……便是在此陨落。正阳选在此处,会不会……”
“会不会还有什么后手?”风朗云尖声接话,三足金乌虚影在他身后不安地扇动翅膀,“这小子诡计多端,连古凌霖都着了他的道!”
僧稠佛陀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区区一个元婴小辈,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他话音未落,左手已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盏巴掌大小的青铜古镜,镜面斑驳,边缘刻着十二瓣莲花纹路,镜背则浮雕着一尊跌坐佛陀,佛陀掌心托着一轮微缩的日轮。镜子甫一出现,周遭的空气便泛起层层涟漪,一股凌驾于此界法宝之上的法则波动弥漫开来。
“这是……”幽泉老怪眼中爆发出贪婪的精光。
“普吉佛陀赐下的第二件宝物——‘破妄莲镜’。专破诸般幻阵、禁制、法则压制。莫说区区堕仙林,便是真正的上古仙府遗迹,在此镜面前也要显露真形。”
僧稠佛陀屈指一弹,铜镜滴溜溜旋转升腾而起,悬于众人头顶三丈处。
“嗡!”
镜面骤然亮起柔和的白光,白光如纱幕垂下,将僧稠佛陀、曹元让、风朗云、幽泉老怪以及那位中州大儒文渊先生一同笼罩。
就在被白光笼罩的刹那,五人同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变化,原本从堕仙林传来,令人心悸的法则压制感,竟如冰雪消融般迅速退去!不仅退去,更有一种被“豁免”的轻松感,仿佛那片绝地的规则已对他们无效。
“这……”文渊先生面露惊容,“竟能对抗天地法则?”
僧稠佛陀抚须大笑,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傲然:“此镜乃上界佛主亲手炼制,内蕴一丝‘净土’规则。在此界,凡被佛光普照之地,皆受我佛庇佑,何来法则压制之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方那片灰黑色密林,语气转冷:“至于堕仙林……你们真以为那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境绝地?”
曹元让心头一跳:“愿闻其详。”
“此地出现的年代,比西漠骨塔更早。”僧稠佛陀缓缓道,“万年前,道家鼎盛时,此处乃是他们与上界勾连的通道之一。可惜,万年前大战后,道家式微,通道荒废,法则紊乱,才逐渐演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什么绝地、禁地,不过是一群丧家之犬留下的废墟罢了。正阳选在此处,无非是仗着其中残存法则能干扰追踪——可惜,在真正的上界佛宝面前,这点小聪明,何其可笑!”
话音落下,僧稠佛陀已率先踏入堕仙林外围。
曹元让与风朗云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犹豫。
堕仙林的凶名,在东岭流传了数千年。古凌霖的陨落更是前车之鉴。可如今……
“走!”曹元让咬牙,眼中狠色一闪,“空间秘宝,值得一搏!”
风朗云咽了口唾沫,想到太阳真火若能融合那诡异的混沌剑气,或许能让他血脉更进一步,甚至触摸到更高境界……贪婪最终压过了恐惧,他尖啸一声,化作赤虹跟上。
幽泉老怪阴笑一声,身形化作黑烟飘散,再出现时已在十丈之外。
唯有文渊先生,眉头紧锁,脚下迟疑。
“文渊道友?”僧稠佛陀的声音如冰锥般刺入他识海,“莫不是要临阵退缩?”
文渊先生脸色微白,他感受到那声音中隐含的威胁——若不从,今日恐怕走不出黎都。他长叹一声,对着黎都方向遥遥一揖,似是向那些仍信仰儒道的百姓告罪,旋即跟上。
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黑色雾气之墙。雾气凝实如浆,缓缓流动,却无一丝声响传出,死寂得令人心悸。雾气边缘,大地呈现出焦炭般的黑色,草木不生,唯有几株扭曲的、仿佛被无形之手拧过的枯树,枝丫如鬼爪般伸向天空。
即便有“破妄莲华镜”的白光笼罩,那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排斥与恐惧,依旧如细密的针尖,刺着每个人的神魂。
铜镜悬于众人头顶,镜面白光如瀑流下,在与灰雾接触的边缘,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仿佛冰雪与火焰在无声对抗。白光所及,灰雾被强行排开丈许,形成一条狭窄的通道,但更远处的雾气依旧浓得化不开。
“这里的法则……果然诡异。”曹元让脸色凝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方探入灰雾不过几尺,便如同泥牛入海,再也无法延伸。
风朗云周身太阳真火不安地跳动,他压低声音:“曹前辈,我等真要进去?那小子明知必死,却偏选在此处,我总觉得……”
“你觉得他在故布疑阵?”幽泉老怪阴恻恻接口,“还是觉得,他有把握在这里拉我们垫背?”
文渊先生忽然开口:“僧稠佛陀,铜镜可否完全对抗此地的法则压制?若进入深处,镜光不支……”
“聒噪!”僧稠佛陀冷哼一声,打断了众人的猜疑。
他抬头看向铜镜,只见镜面白光依旧稳定,但镜背那尊跌坐佛陀的眉心,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
僧稠佛陀瞳孔微缩,但面上不动声色:“此镜乃上界佛宝,岂是此界残破法则可损?正阳气息已停在林中某处,不再移动——他要么是油尽灯枯,要么是在布置最后的手段。”
他目光扫过四人,语气不容置疑:“无论哪一种,今日都必须将他拿下。上界传承、空间异宝,就在眼前。谁若退缩……”
他没有说完,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已让除曹元让外的三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走吧。”曹元让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白光开辟的通道,“速战速决。”
风朗云咬了咬牙,紧随其后。幽泉老怪眼珠一转,也跟了上去。文渊先生沉默数息,终究叹息一声,迈步而入。
五人身影没入灰雾,铜镜悬于头顶,将周遭丈许范围的雾气驱散。可更远处,浓雾如墙,伸手不见五指,唯有脚下焦黑的土地和不知是人是兽的森森白骨,提醒着此地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