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钰没有摔在地上，骷髅兵扶住了她，把她放在沙发上。

    张天程就坐在旁边。

    原本整洁的大厅满地狼藉，鲜血和尸体绘出了一幅人间地狱！

    但张天程好像没有丝毫在意。

    他若无其事地打开一板巧克力的包装，毫无顾虑地吃起来。

    赵钰仰躺在沙发上，无力和空虚接连传来。

    她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周围又陷入沉寂。

    是的，赵钰一无所有了。

    她的父母死了，她的家也没了……

    她今天杀了人，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与恐惧，后来基本上是直接毙命。

    仇人是没了，但她连原来的自己也没了。

    没什么活着的盼头了……

    她真想在此时永远地睡过去，去见她的父母，远离令她心碎的一切。

    想到这里，赵钰不由转头望向了旁边的男生。

    他帮助自己报仇是一回事，

    自己先前没有通知他就跑了是另一回事。

    尽管自己有想回来的。

    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也不算什么女神了，女鬼还差不多……

    他会怎么处置自己呢？

    忽然，赵钰又意识到自己貌似还失去了一件东西，本来空旷的内心又难受起来。

    张天程那双平静的眼睛又出现在赵钰脑海里。

    一瞬间，很多东西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涌出来了。

    这个男生，对自己，确实是恩重如山。

    如果不是他，自己或许早已经是一句尸体了，也不知道父母的消息，没法看父亲的遗言，更没办法亲手杀了那群人！

    这一切都是天程给自己的。

    自己却好像还没有报答过他。

    赵钰回忆着她从碰到张天程，一直到现在的点点滴滴，

    毫无疑问，张天程对她很不客气，可以理解为傲慢，

    也可以理解为另一种形式的坦诚，

    至少此刻赵钰倾向于后者。

    那天主动提出让这个男生要了自己，

    连她都不知道这到底是基于现实的考量，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赵钰有时候很哀怨，会在心里吐槽张天程对自己一点也不尊重，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这或许是对那件往事的报复，

    又或是看见昔日女神在自己跟前的落魄模样很有快感，

    但今天，赵钰又重新认识了这个男生。

    在自己濒临崩溃的时候，是这个男生把自己拉起，并且破天荒地同意了自己任性卑微的请求——让自己把头埋在他的胸膛上，虽然只有半分钟时间。

    在自己惶恐犹豫的时候，是这个男生直接把唐刀扔给她，逼着她亲手杀了仇人，给她的父母报了仇，了却她内心所有的仇恨。

    在自己失去希望，像个懦夫一样倒在地上时，是这个男生不给自己丝毫逃避的机会，命令骷髅硬拉着她到父母的尸体前，

    让她没有错过父亲的遗言，让她知道真相，让她有机会为自己的父母而哭泣。

    每次当自己绝望，或者软弱的时候，这个男生就会过来以强硬的手段逼着她站起来，逼着她把应该做的事情全都做完，不留下一丝遗憾！

    想着想着，赵钰原本以为流干的眼泪居然再度出现在眼眶，模糊了她的视线。

    本来冰冷僵硬的内心不知道为什么又变得温和柔软起来。

    赵钰认为她欠眼前这个男生很多很多，

    她也不知道怎么偿还。

    不只是那些恩，

    以前发生的那件事情自己也没有向这个男生道歉。

    那件事情对他的伤害应该很大吧。

    一想起张天程曾经为了一件没有做过的事情当着全校人做检讨，

    这个男生还在平日里被他的同学欺压，赵钰的内心就忍不住心酸和发痛！

    她恨不得直接回到过去，给过去那个懦弱的自己一个巴掌，让她当着全校人的面向那个念检讨的男孩道歉，

    她恨不得用这把唐刀，把那些欺负过男生的畜生通通一刀捅死！

    但是现在说这些也晚了。

    赵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回到之前想的事情上来。

    这个男孩会如何处置自己？

    她不奢望他会原谅她的鲁莽——毕竟连她自己都认为她今晚的行为像个脑残。

    如果这个男生最终选择了抛弃，赵钰也不会有丝毫怨恨。

    那意味着她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意义都消失了。

    埋葬了父母后，或许她会自杀吧。

    只希望这个男生能在这个世界上好好的，

    为他祈祷也就成了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

    赵钰擦了擦眼泪，然后发现张天程在看她。

    和张天程对视一秒后，赵钰低下了头。

    “勉强合格。”

    张天程的话让赵钰一愣。

    她不由得惊讶地抬起了头。

    自己，合格了？

    什么合格了？

    张天程没有解释，而是扔给赵钰一把军刺，

    “自杀。”

    “或者跟着我。”

    “我给你庇护。”

    “代价是你的一切，归我所有。”

    赵钰捂住了嘴巴，甚至开始呜咽起来。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只要还有人愿意接受自己，就好！

    空虚的内心在一瞬间就被填得满满当当，

    赵钰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泪珠不断从她通红的脸颊上滚落，

    不过数秒的功夫，少女已然是泣不成声。

    “我愿意……”她低下了头，声音细如蚊呐。

    “我愿意！”下一秒，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赵钰又抬起了头，

    她看着张天程的眼睛，用尽所有的力量的力量大声尖叫！

    女孩直接扑进了张天程的怀里，双手像铁箍一样紧紧抱着，一刻都没有松开。

    她哽咽着，哭泣着，像一只找到归途的迷茫羔羊一样！

    失去颜色的世界又重新在她眼中变得鲜活而丰富！

    赵钰哭着哭着，不动了

    她贴着张天程的胸膛，将脸埋在男孩的怀里。

    她的手依旧紧紧抱着张天程，似乎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松开！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赵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谢谢你……天程……”

    女孩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可以肯定的是，赵钰并没有不舒服，

    因为她抱的力气又变大了。

    扭了一会，赵钰勉勉强强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

    但是好像想到什么事情，她的心情又低落下来：

    “天程，以前的那件事，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