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
封白不禁一愣。
随即才反应过来，张九衣会错了他的意思。
“非也，练枪二十年，若是今日杀了你，日后江湖上岂不是要少一个枪道宗师？”
封白摇摇头。
几步走上前，将张九衣从泥泞的雪地里拉起，又把手里那杆长枪归还到他手上。
“你……”
张九衣心神大震。
眼眸瞪大，神色间满是难以置信。
这样的厮杀，除非是平手，否则一定是以生死结尾。
身前这个年轻人，竟然就这么轻飘飘的放过了自己？
“我今天来回龙山，绝不是为了杀人，而是特地来见你。”
封白深吸了口气，将身躯下那股崩腾的血气强行压下，眼神平静得看向张九衣。
“找我？”
张九衣心中愈发疑惑。
大老远来就为了和自己打一架？
难不成是江湖上的后起之秀，以战养战，蓄积自己的声望？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但对面那年轻人却似乎一下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再次摇摇头。
“我来只想问你一件事。”
“何事？”
“九门水蝗已死，如今第四家之位空悬，你可想入主九门？”
轰！
封白这句沉静如水的话，落在张九衣耳里，却是不次于惊雷一般，他只觉得脑海深处轰的一下炸开，整个人呆立当场。
水蝗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他一直在回龙山，事先竟然没收到任何消息。
最关键的是，在这个年轻人口中，九门之位似乎只不过是个唾手可得的物件罢了。
难道他不知道，就算水蝗死了，整个长沙城内外，明里暗中会有多少人盯着那个位置吗？
“你在开玩笑？”
好不容易从那震撼中回过神来，张九衣仍旧难以相信。
“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么？”
封白笑了笑。
这……
张九衣不由看了眼对面那年轻人。
一双眸子澄澈如井水，没起半点波澜，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这事要放到其他人身上，张九衣绝不会去信。
毕竟他是亲自去争夺过九门之位的人，比谁都清楚，想要入主九门，难度有多大。
但偏偏……
从这个年轻人口中说出，让人很难不去相信。
沉默了许久，张九衣才一脸复杂的开口问道，“为何选到我？”
“因为只有你才能胜任。”
“你想让我做你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封白挑了挑眉。
张九衣不愧是个聪明人。
这么快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
但他却没任何隐瞒的意思，很淡然的点了点头。
“不错，九门下的池水沉寂太久了，没什么意思，刚好水蝗找死想杀我，被我顺手解决了而已。”
嘶~
听到对面那年轻人，如此轻易的就将这么隐秘之事对自己全盘说出。
饶是张九衣，一时间都忍不住暗暗倒吸了口凉气。
这种人。
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站在了另一个层次。
九门提督的位置，在他看来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他心中不禁开始猜测，封白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身炉火纯青，臻入化劲的内家八极拳不说，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心性手段和眼界，恐怕不是一般人。
只不过着短短时间里，他也实在想不出究竟是哪一家的后辈子弟。
“入主九门，我是有过这种想法，但……”
张九衣面露为难之色。
“但有悖于你的初衷？”
封白一眼就读懂了他的心思。
张九衣这种人，傲骨太重，习惯于凭自己本身打天下。
更何况又是张小辫之后，正宗摸金传人，让他做别人的一把刀，一时间难以接受，再正常不过。
“你想自己入九门，可不是件易事，不说其他，水蝗死后，剩下八门一定会起戒备，那些觊觎第四家之人，自寻死路罢了。”
封白没理会他，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那你为何还要来找我？”
张九衣脸色更是复杂。
其中的利弊分析的如此之深，他就算愿意，又如何去过剩下八门的关口？
“因为……我可以让其中至少五家站在你这边，撑你上位！”
“张起山、二月红、吴老狗、齐铁嘴，还有……”
封白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慢悠悠的报出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还有我！”
最后一句话还未说完，身后忽然响起一道轻灵动人的声音。
张九衣愕然回头。
却看到霍家大小姐，一步步走到那个年轻人身侧，神色平静的望向自己。
“如果还要细算的话，黑背老六或许也能算一个。”
轰！
这一次。
张九衣再也难以保持平静，一双眼神深处满是震撼。
九门……不对，八门，竟然有大半的人站在这个年轻人身后。
他到底是谁？
怎么可能拥有这样的权势？
这哪是入主九门，分明就是差不多凌驾于九门之上了。
而且他不是个瞎子。
很容易看出来，这位霍大小姐一双美眸全在那年轻人身上，恐怕也早已倾心于他。
否则也不会冒着这么大雪，不远数十里，亲自送他来到回龙山上。
只是……
这怎么可能？
他虽然久未下山，但也知道霍家一向是女人当家，从未听说过长沙城这位鼎鼎大名的冷美人倾心过谁？
“考虑的如何？”
封白先是朝七姑娘温和一笑。
随即才重新看向恍然失神的张九衣问道。
“容我再想想。”
“或许你有第二个选择。”
封白忽然笑了笑。
让看到这笑容的张九衣，心里竟是罕见的一拧。
果然。
下一刻，封白眼神里那股温和之色骤然间尽数敛去，化作一抹如刀的凌厉。
“死在我手上，从今日过后，江湖上再无张九衣此人，如何？”
感受着那语气中浓郁的杀机。
张九衣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摇头拒绝，下一秒身前这年轻人就会悍然出手。
进则生，退则死！
他曾以为自己早已经看破了生死，但真正当死亡的威胁笼罩时，张九衣才知道……自己还是差了。
终于。
他抬眸看向封白，郑重的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从今日起，张九衣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愿做你手里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