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熹微的月光。
封白遥遥望着那道瘦削的身影,在屋脊上快速奔行离去,眉头微挑,伸手在腰间饲虫袋上拍了下。
刹那间。
一道漆黑如墨的身影出现。
比起上次出现,黑蛉气息更为磅礴惊人。
一身妖气若不是敛去,恐怕所过之处,都会掀起一阵骤风。
“跟上它,有情况通知我。”
看着站在自己肩头的小家伙,封白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轻声提醒道。
黑蛉早已是大妖之境,也开了灵智,比起大黑也不遑多让,自然一下就领会了他的意思。
振翅一跃。
只瞬间便融入了漆黑的夜色之中。
迅速追上张起灵的身影,气机遥遥锁定在他身上。
前方穿梭掠动的张起灵毫无察觉,只是紧咬着嘴唇,眸光深处仿若有一蓬刺骨的火焰在燃烧。
“棋盘张,总算现身了。”
抓着酒坛边沿,将最后剩下的那点酒水,一滴不落的倒入口中。
封白只觉得浑身顺畅。
今夜之行,尽得所兴。
哑巴张一辈子都没敢做的事,数十年后入青铜门后时都没敢踏出的那一步,今天他替他做了。
今日决断,后果如何,他不会去想。
人生在世几十年,若是连自己都不能做,那还有何意思?
那个棋盘张,他早就想会会了,如今终于有了机会,希望不要让自己失望才好。
伸手一挥,屋脊上两个空坛子顿时被他收入系统空间,回头望着漆黑的夜色深处,认准方向,封白一步踏出,犹如一头横空大鹏,只眨眼间便消失了身影。
远处的屋脊上。
除了那块已经没了水渍的瓦片,和之前几乎一模一样。
许久过后,才有几只流浪猫跑到那,眼神里满是惊疑之色,似乎在好奇,先前那两道身影去了何处。
循着之前乘坐马车记下的路径。
封白一路奔行。
浑身气血鼓荡如潮。
轻身功夫被他施展到了极致。
房顶屋脊、断壁残垣,甚至从湖面踩水而过,身形灵动的惊人。
边走边欣赏着夜色下的长沙城。
有名门大户朱门酒肉臭,也有贫民穷人路有冻死骨,人间滋味冷暖苦甜,更多的则是市井之间寻常人的生活。
气息绵长,浑身鼓荡有如御风。
饶是施展最为上乘的轻身功夫,他也足足用了近半个小时才回到张家后院,湖边小楼之内。
随意冲了个澡。
洗去一身疲乏困倦。
封白席地而坐,推窗正好能看到外面天穹上如银盘般的月亮。
脑海内则是快速闪过今日所见。
白日和七姑娘,去见二月红,只是一闪而逝。
那个未想通的疑问,再一次浮上心头。
按照张起灵的说法,棋盘张送他入长沙城,已经两年之久。
既是为了张家古楼而来,而且清楚得知他们前往苗疆矿山墓一事,为何对汪家人窃取账本一事视若无睹?
他究竟在顾忌什么?
或者说在等待什么?
封白眉关紧锁,向来对任何事都有把握的他,头一次有些措手难及。
棋盘张老谋深算、城府深厚,这点毋庸置疑。
但从那么多人中选了张起灵到长沙城,一定是看中了他身上独特的存在。
独特?
想到这个词,封白眉心忽然一跳。
一个念头自脑海里陡然浮现。
麒麟血!
张起灵之所以在两岁时就被选定为下一任张家族长,成为龙纹石盒内那具死婴的替代品,正是因为他身具纯正无比的麒麟血。
所以麒麟血和张家古楼间一定有着无比重要的联系。
“难道……麒麟血是打开张家古楼的关键?”
“或者说矿山墓下的张家古楼内,有什么物件,需要借助于麒麟血?”
封白双手虚握,那一刹,他有种强烈的错觉,自己快要抓住了事情的真相。
只有可能是这样。
棋盘张才会隐忍不动。
如一条毒蛇,潜藏暗中。
而且他有十足的把握,知道无论是封白张启山还是汪家人,谁都无法真正打开张家古楼内那件东西。
所以他才会安坐钓鱼台。
甚至有可能,他在等待机会,等着有人真正进入矿山墓,找到那座古楼的入口,然后黄雀在后。
呼~
想到这一处。
封白眼眸一下透亮。
他忽然明白了,一切事情之间的前后联系。
即便他说穿越者,但在这件事上,仅凭张起灵的只言片语,就能将这么多事情串联到一起。
不得不说,逻辑计算能力,太过惊人。
不过要真被他算中的话,他倒是有些好奇,那座曾经去过的矿山墓下,究竟还隐藏着什么,让张家如此重视?
沉心静气了片刻后。
封白抛除杂念,盘膝入定。
继续打磨堪道之术,屏气凝神,呼吸吐纳,聚浑身道气冲击第五十七处窍穴。
如纱雾般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落到房间地面上。
封白神色平静,古井无波,俨然入道。
时间恍然间流逝。
一夜快速过去。
连着两天,封白都待在木楼内,一步未曾外出。
甚至连张九衣等人,都不知他在家中。
直到第二天夜里。
一道细微的气息终于传回。
封白心神一动,伸手虚抓,将它按入眉心之内。
轰!
刹那间,脑海深处仿佛有波折起伏。
一副画面出现。
夜色之下,一道瘦削的身影奔行,长发遮住的眼眸中,明显透着一丝焦虑,不时回头望一眼身后。
看他去的方向,正是长沙城北贫民窟所在。
“来了!”
封白眉头一挑。
忽然长长吸了口气,如长鲸吞水一般,楼外四周间的天地气息,尽数被他吞入腹中,归入丹田之内。
浑身气势仿若大江。
起身。
一步掠出。
在他离开的一刹,气势却是瞬间被收起。
封白形如一道残影,甚至从行人边飞快掠过,旁人也只以为起了一阵风。
心神如漫天雨线般放出。
磅礴的道气支撑下。
封白视线中仿佛看到了无数光线,建筑、人影,然后从中选出一条最近的路径,一路踏风而行。
不到二十分钟。
封白心神中便望到了黑蛉的身影。
而在它不远处,一道瘦削背影渐渐放缓了速度,紧绷如弓,看的出来,有种难以言喻的急躁情绪。
见状。
封白也不隐匿,而是迅速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