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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7章 奈何以人自怜
    今天早些时候。

    

    一个黑衣红带的人影从內城以西飞奔过巷。

    

    身躯撞开雨幕,浑身湿透,全然不顾。

    

    当陈观海提著剑赶到虫鸟司的时候,却只看到被灵力破坏的大门。

    

    而衙署之中,却听不到半点人声。

    

    他心一沉,此时也顾不得避嫌,快步就走进了衙门里。

    

    前院一片凌乱,砖石破碎,绿植倾倒,虽然经过了大雨的冲刷,但匯在一旁的水洼,还能看到显眼的血隔著雨帘,嗅到混在土腥味中的血气,陈观海心跳的越来越快,像是在耳边沉闷地擂鼓。

    

    裴夏和自己说的那些……难不成,罗小锦她,她已经……

    

    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迫使自己的冷静下来。

    

    陈观海四下环视,很快发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不管罗小锦是不是在这里和人动手了,但现在明显已经尘埃落定,可地上这乱战的痕跡,却一直无人清理。

    

    包括他刚才闯门而入的时候,也没有人阻拦。

    

    这里可是虫鸟司,整个大翎最有权势的衙门。

    

    视线扫过,他到此时才发现,在廊下拐角的地方,坐著一个人。

    

    那人身材高大,穿一件袍子,有半边身子被雨淋湿,却全不在意,手里提著一个酒壶,正在喝酒。陈观海走上前去,低头看他。

    

    视线穿过纷乱的头髮,看清对方面庞的一瞬,他嚇得退后了两步:“!”

    

    晁错抬起头,看到陈观海,目光在他黑衣红带的装束上停留片刻,旋即恍然:“哦,隋知我的徒弟,是吧”

    

    他司掌大翎谍报,对於身在北师,且和自己最近的几个目標都有交集的人物,晁错自然认得。陈观海没有因为对方认出自己而放心,在短暂的迟疑后,想到罗小锦可能出事,他甚至把手按在了剑柄上:“”

    

    “罗小锦”

    

    晁错嘲弄地冷笑了一声:“是啊,罗小锦……”

    

    他是何等聪明的人,当罗小锦提著剑找上门来,口口声声要为自己女儿报仇的时候,晁错立刻就明白髮生了什么。

    

    终日打雁,还是被雁啄了眼。

    

    能在这种事上瞒过自己的人,整个虫鸟司也就只有一个,而吴烁的背叛,也就意味著长公主已经摆明了態度。

    

    虽然,晁错想不到,洛羡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一一逼疯区区一个罗小锦毫无意义,裴秀一个秦货贱种,在北师城里能刺激到的最有力量的人,也无非就是裴夏。

    

    可裴夏没有来杀自己,难不成,洛羡是觉得那小子能帮她杀了隋知我吗

    

    从身份和立场来说,裴夏確实是动手的好人选,可以他的年纪、底蕴、修为,如何敌得过白衣数十年的隋知我

    

    当然,到这一步,裴夏的实力如何,对晁错来说也不重要了。

    

    当他意识到吴烁是洛羡的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和隋知我的谋划註定破灭。

    

    “!”陈观海的质问迴荡在雨幕中。

    

    晁错垂著头,语调疲惫:“顾裳带著羽翎军,把她擒走了,你冲我喊,没有用的。”

    

    罗小锦有开府修为,並不算低,但想要杀穿虫鸟司,那就太天方夜谭了。

    

    诚然,今天的罗小锦確实一反常態,和平日里低调小心的模样差別极大,近乎乾涸地爆血,让她的战力压过了司里的任何一个都捕,手起剑落,杀十余人,重伤数名都捕。

    

    哪怕是往常最看不起她的人,瞧见那站在雨中浑身溢血的模样,都不禁有些胆寒。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这里是北师城虫鸟司,不说“四方召镇”,就是司里的都捕们一拥而上,罗小锦也坚持不了太久。可让人没想到的是,最终居然是顾裳带著羽翎军来了。

    

    说是护卫虫鸟司,顺手就把罗小锦押走了一一可笑,我虫鸟司还需要护卫

    

    惯来以插手別人公务而臭名昭著的虫鸟司,今日却被別人干预了自家的內务。

    

    偏偏作为司主,一直以来態势强硬的晁错,这次却默然无声。

    

    便是再迟钝的衙役,也能嗅出这里面不太对劲的微妙气味。

    

    “要变天了。”

    

    晁错喝了一口酒,也不知道是在说给陈观海,还是说给自己听:“顾裳是需要一些合用的人来办事。”罗小锦在虫鸟司这几年,能力上是有长进的,而除此之外,就像晁错说过的那样,她確实是个用起来很方便的人。

    

    只要你能拿住她的命门,她什么都可以干。

    

    可惜,就连这件事,自己也说给了吴烁。

    

    仰头喝酒,司主大人戏謔一笑。

    

    吴烁既然敢在这种时候背叛,侧面证明,洛羡已经做好了清算自己的准备……是因为自己谋划了隋知我的事,触到了她的逆鳞还是已经在准备,为將来称帝造势

    

    幽南都还未定……你连这点时间都不愿意再给我了吗?

    

    陈观海看著这个北师城里“最有权势”的人,看他把手里的酒壶拋出,叮叮噹噹落在院子里,溅起一片混著血的雨水。

    

    晁错哈哈大笑:“当狗的那天就该做好准备了,你已非人,奈何以人自怜,岂不可笑”

    

    北师城南五里,大道旁茶肆。

    

    今日大雨,本不打算做生意,是有人敲门,店家才开。

    

    本以为是赶路的旅人又要来蹭自家的屋檐,却瞧见门外的女子衣著不凡,不像是寻常人家。这才解下门板,烧了热茶来待客。

    

    敲门的是李檀,回过头才又去门口唤了夏侯博和马车里的晁澜。

    

    李檀並不认识晁澜,但在北师城能寻到藏剑阁,还能准確报出裴夏名字的人,不必多作怀疑。哪怕有人知晓徐赏心和裴夏的关係,却也绝难有人能知道李檀和裴夏的交集。

    

    热茶斟上,稍稍让人心安。

    

    李檀注意到,自打坐下,这位姿容貌美的晁姑娘就一直望著北师城的方向,那双好看的眉毛始终没有舒缓开。

    

    她宽慰了几句,只说裴夏行事素来让人放心,不用太担忧。

    

    晁澜只回以一笑,却並没有因此放鬆。

    

    直到李檀和她聊起当初与裴夏一同逃亡幽州的事,晁澜的注意力才慢慢被拉了回来。

    

    看得出来,这位晁姑娘对於裴夏异常的上心,李檀不由得心中轻嘆。

    

    裴夏身姿挺拔相貌英俊,天赋能力惊才绝艷,为人也值得敬佩,说来惭愧,李檀其实很理解晁澜。只是想到,徐赏心在灵笑剑宗日夜思念,三年后终於重逢,结果却又平白多出这么个竞爭对手……唉。快到中午的时候,大雨之中的道路彼端,驶来了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茶肆门口。

    

    晁澜立刻放下手里的杯盏,起身看去。

    

    当看到驾车的人是姜庶,她立马喜上眉梢,下意识就朝车里唤了一声:“裴公子!”

    

    但门帘掀起,却是看到晁澜后,面露愕然的徐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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