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
芳若哄着疲惫痛苦的柔则入睡后,转身看向了芳萱。
两人默契地走出了屋子,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柔则再次从惊惧中醒了过来。
房门口,芳萱低声说道:“我将那细犬的血肉喂给了鸟雀,鸟雀也有发狂的迹象。”
芳若眼神一暗,冷声道:“果然同我们料想的一样,是有人给那细犬喂了药。什么药可能检查出来?”
芳萱摇头,“时间太长了,而且细犬已经死了,就是宫中太医也检查不出来了。”
芳芷皱眉紧皱,走上前说道:“那日,我撞开细犬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明显的腥臭气,像是鱼虾腐烂后的气味,也像是阴湿之地的腥气。”
阴湿之地的鱼虾腐肉气味?
芳茗接着说道:“弘昐阿哥不过四岁,他怎么敢上前拦那细犬的?除非,他认识疯狗,有把握拦住疯狗!”
当时,所有人都被吓坏了,不同于芳芷选择救主,芳茗受惊后害怕地一直躲在房中,她没有去救福晋。而这件事情绝不能被芳若知晓,所以芳茗选择了去贬低一个幼子的勇敢和纯孝。
“聚荷院后有一荷花池!”芳若随即想到了府中各处阴暗潮湿的地方,冷声说道。
芳芷却皱起了眉头,带着不赞同道:“若是甘格格做的,她不会放任弘昐阿哥离开聚荷院。”
那疯狗明显失控,甘格格就算再不聪慧,也不可能让弘昐阿哥陷入险境。
芳茗心中一慌,继续说道:“会不会是苗格格?”
苗格格?
其他三人沉默。
苗格格瞧着性子温婉和顺,什么都不在乎,可是在她们长久的磨砺下,这位格格依旧没有变得恭敬,反而抬头看来的神色中更多了冷漠。
芳萱低声道:“我去检查一次。”
·
屋里,柔则忙躺回了自己的床上。
她害怕地落着眼泪。
细犬伤人真是人为设计的!
柔则想过的后宅争斗是看谁能得贝勒爷喜欢,争能陪伴在贝勒爷身边的时间,她没有想到还会有这般疯狂到要人命的算计。
这一次算计,甘格格失去了一个儿子,小宜的手臂也断了,是完全冲着要人命去的。
柔则对后宅女子生出了巨大的恐惧,她从来没有想过人可以如此凶恶。
明明先前大家能坐在一起喝茶赏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容,后宅一片安宁,怎么转眼就变成了如今这样?
·
翠微院,苗青禾安静抄写经书时,意外地看向了今日来巡查的侍女,并非是一直站在福晋身后的芳若,而是稍陌生的侍女。
苗青禾去正院请安的时候,只见过这个侍女一面。
好像也是福晋的陪嫁侍女之一。
她的眸光一直跟随着侍女巡查的身影,直到那侍女离去。
苗青禾立刻起身,“肃云,去烧碳炉,快!”
院子中,埋藏在花堆下的蛇骨,蟾蜍血肉全都被苗青禾快速挖了出来,扔进炭火旺盛的炉子中。
等芳若带着人再次到翠微院的时候,她脸色凝重地看着被翻动过的花丛。
一双带着威严的眼睛深深地看着翠微院中,笑容甜美的格格。
“芳若,可是福晋找我有事?”苗青禾问道,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弯着,站在花丛中摘花的样子好不明媚漂亮。
芳若吐出一口浊气,收敛起了脸上的愤怒,也是笑着说道:“格格有孕,不好操劳,您若是喜欢月季,奴婢让花房给您送些修剪好的花束来。”
“我闲来无事才做些插花罢了,哪里用花房特意去修剪。”苗格格推拒着。
她一直笑着,弯弯的眉眼没有一丝变化,连嘴角勾起的高度也没有一丝变化。
阳光明媚的小院中,百花盛开的花丛中,笑颜如画的女子身边突然多了几只飞舞的大蝴蝶。
芳若的心剧烈跳动着,她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聚荷院,同样有大量的蝴蝶在院子中飞舞。
芳若努力收回了视线,忍着心中异常的恐惧道:“也好。福晋想着格格肚子大了,想着让奴婢来问一声,您可是有缺少什么?福晋也好早些帮您安排好。”
“缺什么?”苗青禾一副少女天真懵懂地歪了歪头,而后笑道:“我也不缺什么,只是近来嘴馋得很,总想吃下荤腥的菜色,福晋那边可能多安排些来。”
府中的蛇都快被她吃完了,她有两日没有碰过荤腥了。
芳若点头,“是,奴婢会帮您告知福晋的。”
看着芳若仓皇离去的背影彻底消失,苗青禾将花丛中最后的蛇骨取出扔进了火炉中。
···
正院
芳若还是难掩心中恐惧。
“姐姐,可是找到了?”芳萱问道。
她刚才检查的时候发现了花丛中土囊的颜色不对,这个天气了,月季还能如此盛开也很是异常,又有大量的虫蚁聚集在花根泥土处,芳萱确定那
芳若摇头,带着不争气的眼神看了眼芳萱道:“你被她发现了异常,我去的时候她已经收拾好了。”
芳萱瞬间睁大了眼睛,嘴巴都不由张开了些。她虽不如芳若的缜密周到,但是该有的不形于色还是能做到的,苗格格怎么可能发现她的动作。
四人再次聚在了房门外。
“苗格格很不简单,这一次疯狗的事情和她脱不了关系。”芳茗说道,“或许那花丛下藏着的东西就是让细犬发狂的药。”
芳芷再次皱眉,疑惑地看向芳萱问道:“可有什么药物既能导致细犬发狂,也能让草木疯长?”
芳萱摇头,不会有这样的药的。
芳若从前最为冷静,不会带着明显的恶意去诬陷后院的格格,可是今日的她却跟着开口道:“细犬的血肉导致了鸟雀的发狂,那花丛下藏着的或许就是导致细犬发狂的血肉。”
芳茗激动地跟着说道:“月季食肉,所以那片花丛也能依旧盛开,所以大片嗜血的蝴蝶落在翠微院中。”
四人心中升起了同样的念头,一定就是这样的了。
可她们打草惊蛇了,苗格格已经将证据销毁了。
·
屋里,柔则按着胸口,想要按住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她痛苦地回到了床上躺下。
苗格格,那个安静听话,总是笑意盈盈看着她的苗格格。
那甜美笑容下藏满了腐烂的血肉。
南熏院的绘春突然来了正院。
“福晋,宜福晋她的手···”绘春崩溃地哭着。
“小宜怎么了,她的手怎么了!”柔则着急地问道。
绘春哭得崩溃,一句话也说不出。
柔则顾不上自己穿着简易的衣服,直接出门去了南熏院中。
···
南熏院
宜修崩溃地将书房中的笔墨纸砚全都扔在地上,自己身上也沾满了墨水。
看着匆匆赶来的长姐,宜修第一次在她面前落下了眼泪,声音颤抖绝望,“姐姐!我的手是不是再也好不了了,你告诉我!”
柔则心疼地抱住了宜修,“姐姐会治好你的手的,小宜,不要害怕,姐姐永远陪着你。”
宜修痛苦地垂下了头,想要将自己所有的眼泪藏起,可是泪水还是浸湿了柔则单薄的衣服,烫到了柔则的肌肤。
柔则扶着宜修躺在床上,她等宜修哭泪睡着后,自己也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小宜和她不同,小宜从小就坚强,从来不会哭,这是柔则第一次看见宜修如此痛苦地哭泣。
她缓缓转头,看向了满地的宣纸。
她喜欢热闹,所以学了歌舞琵琶;宜修喜静,总是一个人在房中练习书法,没有人比柔则更清楚宜修为了写好一手字付出了多少努力。
可是,右手被废,她的小宜再也拿不起毛笔了。
柔则拿起干净的帕子,小心擦拭着宜修左手上的墨水。
“剪秋,你们照顾好小宜。”
柔则的声音变了,和从前一样温柔但比从前多了坚定。
·
柔则离开后,宜修睁开了眼睛。
她彻底被废,成了一抔烂泥后,天上的太阳主动往下落了千里,马上就要落到地上了。
宜修却没有她以为的高兴。
···
正院,柔则换了一身端庄威严的衣衫,往日用的粉嫩口脂也换成了更加严肃的颜色。
铜镜中的柔则像极了那拉夫人,一样的端庄大气,一样的不怒自威。
“去叫苗格格来一趟。”柔则道。
盛夏的下午,阳光正烈,晒得地上的泥土都干了。
苗青禾被迫跪在院子中等待福晋叫她进屋。
面对宜修崩溃的哭声,柔则心中的善良也被愤怒压制,她无法原谅苗青禾。
在没有证据,只有侍女们暗中调查出来的一些蛛丝马迹的情况下,愤怒的柔则用自己的方式处罚着苗青禾。
她坐在了后院中,一同受着烈日的处罚。
芳萱担忧道:“福晋,您身体不好,不能这样晒太阳,咱们进屋休息下吧。”
柔则摇了摇头,她抬着头,透着手指的缝隙看向天上的太阳,炙热驱散走了骨子中的凉意,满身是汗的情况下,柔则却感觉到太阳原谅了她。
芳萱几人着急地不停劝说着,“福晋,院子里太热了,快些进去吧!”
柔则还是摇了头,她靠在椅子上,手臂也支撑不住垂落在身体两侧,汗水随着指尖滴落在地上。
看着远处的香彻底烧完了,柔则才缓缓起身。
门口,侍女惊恐跑了进来,“福晋,苗格格见血了!”
柔则身体摇晃着,不敢置信问道:“你说什么!她怎么可能见血,还去请太医来!”
她只是想要处罚一下苗格格,她自己都没有感到不舒服,苗青禾怎么会见血?
不,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