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二年,三月二十六日,卯时。
山东莱州,知州府。
"什么?!登州城破了?!"
莱州知州王庶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瓷片四溅。这位四十五岁的文官,平日里温文尔雅,此刻脸上却写满了不敢置信的震惊和愤怒。
传信的是一个浑身浴血的登州溃兵,他跪在堂下,泪如泉涌:"回知州相公,登州两日前已陷!金贼屠城!赵知州、郑镇兵马使皆已殉国!满城百姓……满城百姓……"
溃兵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王庶身体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登州知州赵鼎是他的同窗好友,两人曾在太学一起求学,情同手足。
"赵兄……"王庶喃喃自语,眼眶瞬间湿润,"你……你怎么就这样去了……"
堂下众官员也都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沉寂。
片刻后,王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登州百姓如何了?"
溃兵颤声道:"金贼……金贼见人就杀,见屋就烧……卑职逃出时,整个登州都在燃烧……那些畜生,连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放过……"
"畜生!畜生!"王庶咬牙切齿,一拳砸在案几上,"简直不是人!"
"知州相公,"旁边的同知李师中担心道,"登州既破,金贼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我莱州。依某之见,不如立刻向朝廷求援,同时组织百姓内迁……"
"内迁?"王庶怒目而视,"赵兄以身殉国,登州百姓惨遭屠戮,你竟让某逃跑?"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李师中急忙解释,"只是金贼势大,我莱州兵力有限……"
"兵力有限?"王庶冷笑,"登州也兵力有限,但赵兄和登州军民没有后退一步!今日,某就要让金贼知道,山东的汉子,个个都是好样的!"
他转向传令兵:"传某军令!"
"在!"
"立刻击鼓聚将!召集城内所有官员、将领!另外,派人通知各坊里正,组织百姓!某要全城动员!"
"是!"
"还有,"王庶看向那个登州溃兵,"你随某去见水师统制,将登州失守的详细经过告诉他,让他有所准备。"
"卑职遵命!"
很快,莱州知州府就忙碌起来。鼓声阵阵,传遍全城,这是召集军民的信号。
不到一个时辰,知州府大堂内就聚集了莱州城内几乎所有的文武官员。水师统制刘锜、步军都头张宪、城守校尉李横,还有各坊的里正、商会的会首,甚至连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者也被请来了。
王庶环视众人,声音沉重而坚定:"诸位,想必大家都听说了。两日前,登州城破,赵知州殉国,满城百姓惨遭屠戮。"
堂内一片哗然,许多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虽然之前就有传言说金贼舰队来袭,但真正听到登州陷落的消息,依然让所有人震惊。
"金贼残暴,灭绝人性!"一个老者颤声道,"登州那么多无辜百姓……"
"是啊!那些都是我们山东的同胞啊!"
"畜生!简直是畜生!"
堂内义愤填膺,人人咬牙切齿。
王庶等众人情绪稍微平复,继续说道:"诸位的愤怒,某深有同感。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因为金贼很可能就要来攻打我莱州了!"
这话如一盆冷水,瞬间让所有人清醒过来。
"知州相公,"水师统制刘锜出列道,"卑职愿率水师,与金贼决一死战!"
这个刘锜并非历史上那个名将刘锜,而是一个同名的莱州本地将领。他四十来岁,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好!"王庶赞许地点头,"刘统制忠勇可嘉!"
"知州相公,"步军都头张宪也出列,"卑职虽然不懂水战,但若金贼登陆,卑职愿率步卒与之血战到底!"
这个张宪也不是岳飞手下那个张宪,而是莱州的本地武官。他年纪较轻,不过三十出头,但眼神坚毅,显然也是个硬汉。
"诸位的决心,某都看在眼里!"王庶满意地说道,"但光有决心还不够,我们还要有具体的应对之策。"
他指着堂前的舆图:"根据登州溃兵的描述,金贼舰队约有一百七十余艘,兵力至少三万。我莱州水师只有二十艘战船,陆军也不过五千。要想守住莱州,必须军民同心,死战不退!"
"知州相公说得对!"一个商会会首站起来,"我等虽然是商贾,但也愿为守城出力!某愿捐银一千两,充作军饷!"
"某也愿捐银五百两!"
"某捐粮食一千石!"
一时间,各行各业的代表纷纷表态,愿意为守城贡献力量。
王庶心中感动,但脸上依然严肃:"诸位的义举,某代表莱州军民感谢。但某要提醒大家,这一战凶险万分,很可能十死无生。若有人想要离开,某绝不勉强。"
堂内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动摇。
"好!好!"王庶连声叫好,"既然如此,那某就下达具体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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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统制听令!"
"卑职在!"刘锜出列。
"你率水师守卫港口,务必拖住金贼舰队,不让他们轻易登陆!"
"卑职遵命!"
"张都头听令!"
"卑职在!"张宪出列。
"你率步卒加固城防,在城墙、街道设置路障,一旦金贼登陆,就与他们展开巷战!"
"卑职领命!"
"各位里正、会首听令!"
"在!"众人齐声应道。
"立刻组织百姓,老弱妇孺先行内迁,青壮男子留下协助守城。另外,收集所有能用的兵器,哪怕是菜刀、铁锹,也要发给百姓防身!"
"遵命!"
"最后,"王庶环视众人,语气变得更加沉重,"某要再次提醒诸位,此战生死未卜。但某们为何而战?为了保护身后的妻儿老小,为了保护祖宗传下来的这片土地,为了给登州的同胞报仇雪恨!"
"此战,我们必须胜!也一定要胜!因为身后,就是我们的家园!"
"誓死守卫莱州!"众人齐声高呼。
"誓死守卫莱州!"
声音传出知州府,传遍整个莱州城。
莱州港,水师大营。
刘锜正在检查战船的装备。二十艘战船虽然数量不多,但都保养得很好,士兵们的士气也很高昂。
"统制大人,"副将刘景春走过来汇报,"各船都已准备就绪。弓箭、投石机、火油,一应俱全。"
"很好。"刘锜点头,"还有,派几艘快船到海上巡逻,一发现金贼舰队,立刻回报。"
"是!"
就在这时,一个斥候飞奔而来:"报!统制大人!海上发现金贼舰队!距离我莱州不足五十里!"
刘锜心中一紧:"多少船?"
"黑压压一片,至少一百多艘!而且,而且……"斥候的声音有些颤抖。
"而且什么?"
"而且船头都绑着俘虏!看样子是登州的军民!"
刘锜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用俘虏做人肉盾牌,这简直比畜生还不如!
"该死的金狗!"他咬牙切齿,"传令各船,准备迎敌!"
"是!"
与此同时,海面上。
完颜习不失站在旗舰船头,冷冷地望着远方的莱州城。在他的战船船头,绑着十几个登州俘虏,有知州赵鼎,有镇兵马使郑振,还有一些百姓。
这些人都已经遍体鳞伤,但眼神依然坚毅。
"元帅,莱州已经在望了。"副将完颜撒改汇报道。
"很好。"习不失狞笑,"传令各舰,摆开阵型。这一次,我们要让莱州人看看,反抗我们的下场!"
他转向绑在船头的赵鼎,恶毒地说道:"老狗,看到了吗?那就是莱州!一会儿,你就能看到你的同胞们是如何死在你面前的!"
赵鼎虽然身受重伤,但依然挺直腰杆:"畜生!你们今日能逞凶一时,但天理昭昭,必有报应之日!"
"报应?哈哈哈!"习不失大笑,"老子倒要看看,谁能给老子报应!"
说着,他一脚踢在赵鼎胸口,登州知州闷哼一声,嘴角渗出鲜血,但依然怒目而视。
"元帅,莱州水师出动了!"了望手报告。
习不失举起千里镜观察,只见二十艘宋军战船正在莱州港外列阵,虽然数量很少,但阵型整齐,显然有备而来。
"不自量力!"习不失冷哼,"区区二十艘破船,也想阻挡我们?传令,全军攻击!"
海战再次拉开帷幕!
金军舰队如黑云压城般向莱州港逼近,一百七十多艘战船排成扇形,声势极其骇人。
莱州水师虽然人少船少,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弟兄们!"刘锜站在旗舰上,声音洪亮,"登州的同胞惨死在金狗刀下!今日,就是我们为他们报仇的时候!"
"杀!杀!杀!"二十艘战船上,三千水师齐声怒吼。
"放箭!"
双方几乎同时开火。漫天箭雨如蝗虫过境,在海面上交织成死亡的网络。
"当当当!"箭矢撞击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响声。也有不少箭矢穿透了防御,惨叫声此起彼伏。
"投石机,瞄准敌舰!"刘锜指挥着旗舰上的投石机。
"嗖——!"巨石呼啸着飞向金军舰队。
"轰!"一块石头正中一艘金军战船的桅杆,桅杆应声而断,帆布如破旧的衣服般飘落下来。
但金军的反击更加猛烈。一百七十多艘战船几乎同时开火,箭如雨下,石如雹落。
"啊——!"莱州水师的一艘战船被巨石击中,船体破裂,海水汹涌灌入。
"跳船!快跳船!"船上的士兵们纷纷跳入海中。
但更多的宋军战船依然在坚持战斗。
"冲上去!撞沉他们的旗舰!"一艘宋军战船突然加速,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金军旗舰。
"疯子!他们都是疯子!"金军士兵惊恐地大叫。
"轰——!"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海面!宋军战船的船头深深插入金军旗舰的侧舷,两船瞬间纠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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