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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1章 记忆
    第一波涌入的记忆碎片来自一只战斗型寄生体。

    

    那只寄生体生前是一只生活在紫微星地表的妖兽,体型如牛,四肢粗壮,全身覆盖着棕色的皮毛。

    

    它被黑色丝线寄生后,意识逐渐被母体取代,但残存的记忆碎片中还有一些关于阳光,草原和溪水的画面。

    

    那些画面在刘泰来的意识中一闪而过,像是有人在他眼前快速翻动一本画册。

    

    第二波记忆碎片来自一个凡人。

    

    他是一个中年男人,紫微星上某个村庄的农夫,有一个妻子和三个孩子。

    

    母体的黑色丝线在一天夜里侵入村庄,他试图用锄头反抗,被丝线刺穿了胸膛。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他最小的女儿站在门口哭,嘴里喊着“爹爹”。

    

    那个画面在刘泰来的意识中停留了比妖兽记忆更长的时间,画面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让人窒息,女儿脸上的泪珠在月光下闪烁,门框上的木纹在火把的光照下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稻草燃烧的烟味。

    

    第三波记忆碎片来自一个修士。

    

    她是一个元婴期的女修,穿着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一块刻有“天璇”二字的令牌。

    

    她与寄生体战斗了三天三夜,杀死了上百只战斗型寄生体,最终被三只灵能型精锐围攻,黑色丝线从她的后颈刺入,沿着脊椎向下蔓延。

    

    她最后的记忆是她师父的脸,那张脸在她被寄生的那一刻扭曲成了痛苦的表情,她听到师父在喊她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第四波,第五波,第六波。

    

    记忆碎片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刘泰来的意识,没有顺序,没有分类,没有筛选,所有的一切都混在一起,一股脑地倒进了他的脑子里。

    

    妖兽的记忆,凡人的记忆,修士的记忆,男人的记忆,女人的记忆,老人的记忆,孩子的记忆。

    

    活着的时候被吞噬,死后连记忆都不被放过,在母体的核心中像垃圾一样堆砌了千年万年,没有腐烂,没有分解,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等待下一个打开闸门的人。

    

    刘泰来的意识在泥沼中挣扎。

    

    他试图分辨哪些记忆是他自己的,哪些是外来的,但记忆碎片的数量太多了,多到他的意识已经无法维持自我的边界。

    

    他开始感觉到自己的记忆也在松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他的脑子里往外抽取,那些属于他的,关于蓝星,关于方便,关于苏小小,关于月魄,关于迪迪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地被那些外来的记忆碎片挤出去。

    

    他看到了一只妖兽在草原上奔跑,同时他也看到自己在地窖里穿越。

    

    他看到农夫的女儿在门口哭泣,同时他也看到苏小小在病床上昏迷。

    

    他看到女修被黑色丝线刺穿后颈,同时他也看到自己的左臂被诅咒之力侵蚀后变成灰白色。

    

    两个画面重叠在一起,边界模糊,难以区分。

    

    他听到了一声尖叫。

    

    那不是记忆碎片中的声音,而是从地核空间外部传来的真实的声音,是苏小小的声音。

    

    苏小小在喊他的名字,声音尖锐而短促,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那一声尖叫像一根针,刺穿了记忆泥沼的迷雾,在他的意识中扎出了一个洞。

    

    洞口很小,但足够让一缕光线透进来。

    

    刘泰来抓住了那缕光线。

    

    不是用神识,不是用灵能,而是用意志。

    

    他将所有残存的自我意识集中在那一缕光线上,然后猛地向后一拉。

    

    神识触须从核心表面断裂,像是被剪断的绳子,断口处飞溅出一些细小的灵能火花。

    

    他的意识从记忆泥沼中抽离出来,像是从沼泽中拔出一只陷入泥里的脚,每拔一寸都要用尽全力,每拔一寸都会带出大量的黑色黏液。

    

    神识触须完全断裂的那一刻,刘泰来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剧烈的疼痛从眉心处炸开,整个头部像是被人用铁锤砸了一下。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血液从嘴角顺着下巴滴在衣袍的前襟上。

    

    神识受到了严重的反冲损伤。

    

    苏小小在他身边剧烈地喘息着。

    

    她刚才喊那一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嗓子都喊哑了。

    

    她的双手紧紧抓着刘泰来的衣袍,指节发白,指甲嵌进了布料的纤维中。她看到刘泰来睁开眼睛,瞳孔是正常的,眼珠在转动,意识是清醒的,她的身体才停止颤抖。

    

    刘泰来抬起右手,用手指摸了摸嘴角的血迹。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核心表面。

    

    那些放射状的纹路仍然在按照原有的节奏缓慢蠕动,暗红色和黑色交替出现,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记忆泥沼的入口就在那些纹路的缝隙之间,肉眼看不见,神识无法靠近,但它就在那里,像一个永远不会关闭的地狱之门,随时准备把下一个敢于用神识触碰核心的人拖进去。

    

    那些被吞噬者的记忆碎片还在他的脑海中残留着。

    

    不是全部,只是最前面几波涌入的那些。

    

    农夫女儿的脸,女修师父的声音,妖兽眼中的草原,这些画面像烙印一样贴在他的意识表面,不会消失,也无法被清除。

    

    它们会一直留在那里,成为他记忆的一部分,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平时不痛不痒,但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比如夜深人静的时候,比如看到类似场景的时候,会突然冒出来,疼得人喘不过气。

    

    苏小小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核心表面,又缩了回去。

    

    她没有问刘泰来看到了什么,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嘴角在流血。

    

    她只是把药袋从肩上取下来,在里面翻找了一阵,找到了一颗安神的丹药,塞进刘泰来的手里。

    

    丹药的表面已经有些发粘了,是在药袋中存放时间太长的缘故。

    

    刘泰来把丹药扔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药味很苦,苦得他皱了一下眉头。

    

    苦味在舌头上停留了很久。在苦味消散之前,他不会再尝试用神识触碰核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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