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远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工程图纸,眼睛酸涩得像是撒了一把沙子。窗外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天,敲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像某种倒计时。床头闹钟显示凌晨2:17,苏晴和小满早已入睡,整个小区安静得只剩下雨声和他的键盘敲击声。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青海项目的紧急群聊。许明远迅速抓起手机调成静音,瞥了一眼熟睡中的苏晴,轻手轻脚地走向阳台。
"许总监,压力测试又失败了!业主方代表明天就到,说如果问题不解决就要终止合同!"视频里,副手小王的脸在安全帽下显得格外焦急,背景是嘈杂的工地噪音。
许明远揉了揉太阳穴:"把所有测试数据发给我,还有,把第三段管道的设计图纸再核对一遍。"
"都核对三遍了!许总监,您能不能...尽快回来一趟?业主方点名要见您..."
冷雨打在许明远脸上,他这才发现自己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阳台。电话那头还在说着什么,但他的注意力被身后轻微的响动吸引了。
苏晴站在阳台门口,睡衣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眼睛里没有一丝睡意。
"吵醒你了?"许明远捂住话筒低声问。
苏晴摇摇头:"小满发烧了,38度5。我刚给她吃了退烧药。"她的目光落在许明远手中的手机上,"有急事?"
许明远犹豫了一秒:"青海那边出了点问题。"
"去吧。"苏晴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反正小满明天不上学,我能照顾。"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许明远心里。他对着手机说:"明天上午我们视频会议讨论解决方案,现在先按我说的重新检查数据。"
挂断电话,许明远跟着苏晴回到卧室。小满蜷缩在大床上,小脸通红,额头上贴着退热贴。许明远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果然烫得吓人。
"怎么突然发烧了?"
"可能是昨天在学校淋了雨。"苏晴给小满掖了掖被角,"医生说最近流感高发期。"
许明远坐在床边,看着女儿因发烧而急促的呼吸,胸口发闷。他想起上周小满兴奋地告诉他,这周五学校有亲子表演,她扮演小白兔,希望爸爸妈妈都能来。
"周五..."许明远喃喃自语。
"什么周五?"苏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小满的表演..."许明远抬头看向妻子,"和青海业主方的会议撞期了。"
苏晴的嘴角绷紧了:"你答应过她。"
"我知道。"许明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会想办法。"
苏晴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小满的背,哼起一首柔和的摇篮曲。许明远记得那首歌——小满出生时,苏晴常常在深夜这样哄哭闹的女儿入睡。那时他还在创业初期,经常半夜接到电话就匆匆出门,留下苏晴一个人照顾新生儿。
五年过去了,似乎什么都没改变。
第二天清晨,小满的烧退了些,但精神仍然不好。许明远煮了粥,小心翼翼地喂女儿吃了几口。
"爸爸,星期五你能来吗?"小满突然问,声音因为发烧而沙哑,"我要演小白兔,老师说可以带胡萝卜道具。"
许明远的手顿了一下:"爸爸尽量。"
"你上次也说尽量,结果没来。"小满低下头,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小美说你可能不爱我了。"
许明远胸口一阵刺痛。他放下碗,把女儿搂进怀里:"爸爸当然爱你。这次一定来,我保证。"
小满仰起脸,眼睛里闪着希望:"真的?拉钩?"
"拉钩。"许明远郑重地伸出小指,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调整青海的会议。
送小满回床上休息后,许明远立刻拨通了公司总裁张总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
"明远,你知道这个项目对公司多重要!"张总的声音透过话筒震得许明远耳膜发痛,"三亿的合同,如果丢了,别说你的职位,整个公司都可能面临重组!"
"张总,我只需要推迟一天..."
"一天?业主方明天就到!他们给了最后通牒!"张总深吸一口气,语气突然缓和下来,"明远,我理解你想陪孩子的心情。但想想你的房贷,想想你母亲的医药费。这个节骨眼上,孰轻孰重?"
许明远握紧手机,指节发白。透过半开的卧室门,他看见苏晴正在给小满读绘本,女儿虽然病恹恹的,但听到有趣的地方还是会露出小小的笑容。
"张总,我..."
"公司已经订好了你今晚的机票。"张总打断他,"别让大家失望。"
挂断电话,许明远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大的雨势。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机票确认信息——晚上8:15的航班,意味着他连晚饭都不能和家人一起吃。
"决定好了?"苏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明远转身,发现妻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客厅门口,手里拿着小满的水杯。
"我...周五上午的会议一结束就立刻赶回来,应该能赶上小满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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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的嘴角扯出一个苦笑:"你知道她表演是上午十点,对吧?"
许明远哑口无言。他确实忘了确认具体时间。
"算了。"苏晴摇摇头,声音疲惫,"反正她也习惯了。"
这句话比任何指责都让许明远难受。他想辩解,想承诺,但五年来无数次的食言让所有语言都失去了分量。
"我会赶回来的。"他最终只能这样说,声音干涩得像是很久没喝水。
苏晴没有回答,转身回了卧室。
那一天过得像一场模糊的梦。许明远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远程处理工作,同时还要照顾发烧的小满。苏晴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只在必要的时候说几句话。
傍晚六点,许明远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小满的烧又起来了,苏晴正在给她量体温。
"爸爸要走了吗?"小满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许明远蹲下来,平视着女儿:"爸爸有工作,但星期五一定会去看你表演。"
"真的?"小满的眼睛因为发烧而水汪汪的。
"真的。"许明远亲了亲女儿滚烫的额头,"这次爸爸说话算话。"
小满伸出小手指:"拉钩。"
"拉钩。"
许明远站起身,看向苏晴。妻子只是点了点头,眼神疏离。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捏了捏苏晴的肩膀,然后转身走进了雨中。
去机场的出租车上,许明远的手机响个不停。青海现场的问题比想象的严重,各种紧急消息和文件接踵而至。但在一片混乱中,他的思绪总是飘回家中——小满的烧退了吗?苏晴一个人照顾得来吗?周五他真的能赶回去吗?
飞机起飞前,许明远给苏晴发了条消息:"小满怎么样?"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三个小时的飞行后,许明远一落地就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中。接下来的三天像一场马拉松,他几乎没合过眼,带领团队排查问题、修改方案、与业主方谈判。每次他抽空给家里打电话,要么没人接,要么是小满虚弱地说几句就累了。
星期四晚上,当业主方终于认可了解决方案后,许明远立刻查看了航班信息。最早一班回程是明早六点,九点半能落地,从机场到小满学校大约需要一小时...
"许总监,业主方希望明天上午再开个总结会。"小王小心翼翼地通知他,"十点钟。"
许明远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航班信息,手指悬在"确认预订"按钮上方。
"告诉他们,我有重要家事,必须明天一早回去。会议可以改期,或者你代我参加。"
小王瞪大眼睛:"但是...张总说..."
"按我说的做。"许明远的语气不容置疑。
预订好机票,许明远给苏晴发了消息:"明天上午十点半前我一定到学校。小满的表演准备的怎么样了?"
这一次,苏晴回复了:"她退烧了,但还很虚弱。老师说她可以不上台,但她坚持要表演。"
许明远心头一紧:"告诉她爸爸一定会到。"
苏晴的回复很久才来:"她每天都在问这句话。"
许明远放下手机,胸口像压了块石头。他打开相册,翻看起小满的照片——刚出生时皱巴巴的小脸,第一次走路时摇摇晃晃的样子,三岁生日时满脸奶油的傻笑...他错过了多少这样的时刻?
第二天清晨五点,许明远已经站在酒店门口等出租车。青海的清晨寒冷刺骨,他裹紧外套,不停地看表。
"师傅,能快点吗?我赶飞机。"一上车,许明远就急切地说。
出租车在晨雾中穿行,许明远的手机突然响起。是张总。
"明远,你疯了吗?"张总的声音里充满难以置信,"业主方的总结会你都敢缺席?"
"张总,我女儿今天有重要表演,我答应过她..."
"你知道公司为这个项目投入了多少吗?你知道多少人盯着你的位置吗?"张总的声音越来越尖锐,"现在立刻回来参加会议,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许明远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突然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
"张总,我理解公司的立场。但我女儿等了五年,才等到爸爸看她一次表演。"他深吸一口气,"如果这意味着失去工作,那我接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嘟嘟的忙音。
机场安检口排着长队。许明远不停地看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登机前,他再次给苏晴发了消息:"已经登机,一定会准时到。"
飞机准时起飞,却在即将降落时遇到航空管制,在空中盘旋了近半小时。许明远紧盯着手表,指针无情地走向十点,十点十分,十点二十...
当飞机终于落地时,许明远几乎是冲出了舱门。他一边狂奔向出租车站,一边给苏晴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苏晴,我刚下飞机,正在往学校赶!小满的表演开始了吗?她..."
"许明远。"苏晴的声音异常冷静,但许明远听出了底下汹涌的情绪,"小满摔下舞台了。我们现在在儿童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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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明远的世界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电话那头传来医院广播的声音,小满微弱的哭泣声,还有苏晴压抑的呼吸声。
"我马上到。"他哑着嗓子说,挂断电话后对出租车司机报出了医院地址。
车窗外,城市景色飞速后退,但许明远觉得车开得还不够快。他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脑海中全是小满的样子——她第一次学会叫"爸爸"时的笑脸,她拿到毛绒小兔子奖牌时骄傲的表情,她发烧时通红的小脸...
"再快点,求你了。"许明远对司机说,声音颤抖。
当许明远冲进医院急诊室时,第一眼看到的是苏晴苍白的脸。她独自坐在走廊长椅上,手里捏着小满的外套,上面沾着血迹。
"苏晴!小满怎么样?"许明远跑过去,声音嘶哑。
苏晴抬起头,眼睛里是许明远从未见过的冰冷:"右臂骨折,轻微脑震荡,正在处理。"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知道她为什么摔下来吗?因为她一直在看礼堂门口,等着你会不会出现。"
许明远双腿发软,跌坐在苏晴旁边的椅子上:"对不起,我..."
"不用解释。"苏晴打断他,"医生说需要观察一晚。你可以回去了,这里有我就行。"
许明远摇头:"我不走。"
苏晴终于看向他,眼神锐利:"就像你没走之前承诺的那样?"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刺进许明远心里。他想辩解航空管制,想解释自己如何拒绝了张总,但所有语言在女儿受伤的事实面前都苍白无力。
"让我看看她。"他低声请求。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站起身:"跟我来。"
病房里,小满小小的身体躺在过大的病床上,右臂打着石膏,额头上贴着纱布。看到许明远进来,她虚弱地笑了:"爸爸...你来了..."
许明远跪在病床前,轻轻握住女儿没受伤的那只手:"对不起,爸爸来晚了。"
"没关系..."小满的声音因为药物作用而含糊,"我知道...你会来的..."
这句话让许明远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泪夺眶而出。他低头亲吻女儿的手指,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
"妈妈...别生爸爸的气..."小满困倦地看向苏晴,"爸爸这次...真的来了..."
苏晴站在床尾,嘴唇颤抖。她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许明远跟出去,在走廊上追上她。苏晴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
"苏晴..."
"五年了。"苏晴没有转身,声音哽咽,"她第一次登台表演,发着高烧也要坚持,就因为相信你会来。"
许明远站在她身后,想伸手又缩了回去:"我真的很抱歉。"
"抱歉有用吗?"苏晴突然转身,脸上泪痕交错,"你知道我一个人带她去医院时有多害怕吗?签手术同意书时手抖得几乎写不了字!你知道这些年我独自面对过多少次这样的时刻吗?"
许明远从未见过苏晴如此情绪失控。在他的记忆中,妻子总是冷静自持的,即使最困难的时候也保持着表面的坚强。此刻的她像一座终于爆发的火山,所有的委屈、愤怒和恐惧都喷涌而出。
"我可以弥补。"许明远艰难地说,"从今天起,我会..."
"够了!"苏晴打断他,"别再承诺你做不到的事。小满会失望,但我..."她的声音低下去,"我再也承受不起了。"
护士走过来,告诉他们小满已经睡着了,建议他们也休息一下。医院为家属准备了陪护床,但只有一个。
"你回去吧。"苏晴已经恢复了平静,"明天再来替我也行。"
许明远摇头:"我睡椅子就行。你休息吧。"
最终,苏晴妥协了。她在陪护床上和衣而卧,背对着许明远。许明远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看着小满因药物作用而沉睡的脸,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
夜深人静时,许明远注意到苏晴的包里露出一个熟悉的笔记本角——那是她的家庭记录本。鬼使神差地,他轻轻抽出了它。
在手机微弱的光线下,许明远翻开了最新的一页:
"10月25日,小满学校表演日。她发着烧,但坚持要演小白兔,因为爸爸答应会来。我劝她放弃,她说'爸爸这次真的会来的,我们拉钩了'。表演前,她一直望着礼堂门口,结果..."
字迹在这里变得模糊,似乎被泪水打湿过。许明远轻轻合上本子,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他看向病床上的小满,又看看蜷缩在陪护床上的苏晴,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差一点就永远失去了这个家。
窗外,黎明的第一缕阳光悄悄爬上了窗台。许明远做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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