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周绾突然转头,看向他,目光不再是冰冷的厌恶,而是一种锐利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穿透的审视。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跑车男夹克内侧,隐约露出的一角硬物上。
那是一个工作牌的挂绳,颜色很普通,但露出的边缘,有一个小小的、反光的金属徽记图案。
那个图案…周绾觉得有些眼熟。
电光石火间,她想起来了。
在太平间的记忆碎片里,那些穿着白大褂、但行动僵硬诡异的“医护人员”…其中一人的胸口,似乎也别着一个类似的徽记!只是当时情况混乱,她没有看清细节。
形状…似乎是一个抽象的、环绕着数据流的…大脑?
跑车男顺着周绾的目光低头,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立刻伸手将夹克拉链往上扯了扯,试图遮挡。但这个欲盖弥彰的动作,反而更加可疑。
“你到底是什么人?”周绾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谁派你来的?”
跑车男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彻底消失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一种程式化的冰冷取代。他没有回答周绾,反而猛地抬头,看向陈皓,用一种怪异的口吻快速说道:“陈皓先生,请立即离开。不要与目标进行无意义交谈。重复,立即离开。”
目标?
陈皓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和命令式的语气弄得一怔。
而周绾则如遭雷击!
目标?!是指她吗?
这个跑车男,果然是“系统”相关的人!是监控者?还是执行某种任务的“角色”?
跑车男不再理会周绾,似乎她的“异常”已经超出了他的处理权限或脚本。他转而死死盯住陈皓,语气更加急促,甚至带上了一丝威胁:“陈皓!执行指令!立即离开!返回预设安全点!否则将启动次级协议!”
次级协议?那是什么?
陈皓脸上的困惑和混乱达到了顶点,他看看周绾,又看看跑车男,脚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在两种强大的、互相冲突的指令之间挣扎。
跑车男见状,不再犹豫,突然伸手入怀,似乎要掏出什么东西。
周绾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拉到极致!不管他要掏什么,绝不能让他得逞!
就在跑车男的手刚从夹克里抽出,握着一个钢笔大小的黑色圆柱体时,周绾动了!
没有经过思考,完全是太平间里挣扎求生的本能反应!她猛地将手中一直捏着的、装有离婚文件回执的文件袋,狠狠朝着跑车男的面门砸去!
文件袋不重,但猝不及防,跑车男下意识偏头躲闪,动作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瞬间!
周绾已经合身扑上!不是淑女的抓挠,而是带着一股狠劲,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在跑车男的侧肋!
“呃!”跑车男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倒退,后背重重抵在跑车冰冷的车身上,手里那个黑色圆柱体也脱手飞出,掉落在几步外的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周绾看也不看那东西,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趁着跑车男吃痛弯腰、陈皓还在发愣的当口,转身就跑!
不是朝着路边,也不是跑向人多的地方——那些地方可能都有监控,有“他们”的人。
她的目标是民政局大楼旁边的一条狭窄小巷!那是刚才等待时,她透过玻璃窗观察到的,堆放着一些杂物和垃圾桶,看起来少有人走。
“站住!”跑车男的怒吼从身后传来,带着气急败坏。
周绾充耳不闻,将高跟鞋甩掉(感谢这身体的本能还没完全忘记如何奔跑),赤脚踩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向那条小巷!
风在耳边呼啸,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身后传来跑车男追赶的脚步声,以及陈皓似乎喊了一声什么,但声音立刻被抛远。
她冲进了小巷。
昏暗,潮湿,弥漫着垃圾酸腐的气味。地面坑洼不平,碎石子硌得脚心生疼。但她不敢停,拼命向前跑,七拐八绕,只想远离刚才那个地方,远离那个诡异的跑车男,远离陈皓,远离这一切!
不知道跑了多久,肺叶火辣辣地疼,喉咙里泛起血腥味。身后的脚步声似乎消失了,也可能被自己剧烈的心跳和喘息声掩盖。
她终于力竭,背靠着一面冰冷的、爬满苔藓的砖墙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暂时…安全了?
不。
她知道,远远没有。
跑车男的出现,陈皓异常的反应,那个疑似“仁爱医院”的徽记,黑色圆柱体,“目标”、“指令”、“次级协议”这些词…像一块块拼图,在她脑海中疯狂碰撞。
这个世界,这个看似正常的“现实”,其下的诡异和恐怖,正一点点掀开面纱。
而她,这个刚刚从太平间爆炸中幸存,又被抛入离婚闹剧的“周绾”,已经被盯上了。
更准确地说,她一直就在“他们”的视线里。
刚才的逃亡,是脱离“剧情”的第一次尝试,也意味着,她正式从“被动承受”转向了“主动对抗”。
接下来,“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加大“剧情”修正力?直接派人抓捕?还是启动那个所谓的“次级协议”?
陈皓…他到底是什么?他最后会怎么样?
还有那通“7427”尾号的电话,那个“情感调解中心”…是预警?是陷阱?还是别的什么?
无数疑问和危机感交织。
周绾喘息稍定,强迫自己冷静。她检查了一下自己,除了双脚被碎石划破了几道小口子,身上没有其他伤。风衣在奔跑中沾了污渍,头发凌乱,狼狈不堪。
但她的眼神,在昏暗的小巷里,却亮得惊人。
恐惧依然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抬起手,摸了摸光滑的脖颈。那里没有疤痕,但当她集中精神,试图去感受那银光“内爆”后残留的什么时,似乎能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难以言喻的悸动,在皮肤之下,在意识的深处。
姐姐…
钥匙…
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