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今时今日,临安侯觉得自己竟是全然记不起苏氏的样貌。
更是连带的当年那些夫妻之间的事,还有当年苏无双为他生下嫡长子花青烈的事情,都记不清了。
想到这里,临安侯则是眼中精光一闪。
还觉得那些与苏氏的夫妻情,就真的似是上辈子的事情一般。
就算是他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也记不得了,甚至于连世人所说那苏氏非凡尘女子,似是仙女下凡的面容,也都忘了。
如此一看,倒真是显得他这个夫君,对先夫人的薄情寡义了。
可他也不想的。
他也不知道为何,世人都说他该对苏无双有着情意,就是当今圣上这些年,亦是朝他提了几次苏无双的名讳。
可就是很奇怪……
他记不得……
也忆不得……
尽管是如此,但或许是身体的本能,侯府之中那处院子,那处属于自己先夫人苏无双的幽兰苑。
他那继室夫人柳氏说了几次,被宠爱着的二女儿花芳菲,亦是求了几次,说是要推倒幽兰苑,砍了院子的梅树竹林,重建台阁楼宇,都被他严词拒绝。
是以,哪怕整个侯府历经了几次翻修,可唯独那幽兰苑一处,一直都保持着原样,更是这么多年,连院中的树木,都未动过。
他潜意识里不想动……
不愿动……
也不许柳氏和花芳菲动……
曾经就是柳氏,要瞒着他推倒幽兰苑重建,他发了一通莫名其妙的火,事后柳氏倒是再也未曾动过幽兰苑的一草一木了。
柳氏不动,幽兰苑再也未曾有人与他提过,慢慢的他就越发的忘了。
忘了记忆中的苏氏,忘了那些百姓之言中的相处,那些说他当年宠妻无度,说他和苏氏和当今圣上关系紧密。
可这些他不记得了,全都不记得。
所有有关苏氏的记忆,似是被装上了面纱一般,看不清,也想不起来。
直到花欢颜和花青烈回京,他才似是突然反应了过来一般,才知晓,哦,他还有一双儿女。
还有个已故的先夫人。
然后的反应就开始不对了,看到女儿回来他高兴,可视线一接触到花欢颜,他便觉得浑身的不舒服,不敢看她,总觉得每次视线看到自己女儿时,那愧疚一下子涌上心头一样。
让他有些承受不了一般,可那股心思却消失的也快。
花欢颜回来当日,他清楚的记得。他欣喜之下睡下的。
可就是一觉之后,原本那些面对花欢颜会有的愧疚不见了,甚至于又全都平复了那些心中控制不住的异样。
甚至是第二日,他都觉得一切都是幻觉一般。
可不就是幻觉吗,一个被送离京城多年,又流离失所多年的女儿,回京后,他能有多大宠溺?
再看时,便觉得犹如庶女一般的情谊了。
之后,便再也未去主动接触过这个大女儿了。
算是刻意的忽视。
直到刚刚,那种感觉又来了。
想到他刚刚也只是心底闪过与苏氏俩人的女儿而已,并不具体,就是三人割舍不了的关系罢了,甚至是连苏氏的模样他都未记起呢,身体使然,竟然会有这般大的反应?
花延敬心底不由得有些狐疑,他突然发现,还真是如他刚刚震惊一般。
这些年,还真是但凡他有一丝的想到那苏氏的存在,身体就开始莫名其妙的不舒服。
怎么回事?
明明府中府医~月月给他把脉请平安脉,照那府医先前之说,他的身体,并无异样啊?
康健的很。
想到这里,临安侯则是眼眸微微一垂,有些深意更是浮现在眼眶之中。
他可不傻,若是他身体当真毫无异样,他怎么这些日子,一看到花欢颜就想到苏氏,一想到苏氏,就总感到身体哪哪都不对?
更是在面对自己那嫡女花欢颜回京时,心绪更是难以掌控的很。
甚至,有时候觉得,他这个当父亲的得弥补花欢颜。
毕竟,花欢颜在千机寺那么多年,又因为被他送走,回京不小心遭了难,这才让她失忆之后,流离失所那么多年,想到这里之时,花延敬他还是心疼的。
但有时候,又不知道为何,心底还总有一股让他远离花欢颜,漠视她的感受,驱逐他远离自己的女儿~
就很不对。
而且,以前因着花欢颜和花青烈都没在京城的时候,他看不见俩人,还觉得不如何,与那柳氏和妾室以及其他儿女相处,甚是和谐的很。
而花欢颜和花青烈不在身边,他也甚少挂念。
有时候,甚至会有些恍惚,觉得自己忘记了还有一双儿女,没在京城呢。
就是自己那儿子花青烈,亦是只有圣上表彰功绩说他侯府后继有人的时候,他才记起一二,以前的他总觉得,是孩子们不在身边,见得少,思的就少。
可是自从自己这女儿,在流离失所青灯古佛相伴十余年后回京,儿子又被人刺杀后,受了重伤。
亦是被圣上的三十六骑接回京中修养身体以后,临安侯心底就莫名其妙的,时不时的有些控制不住的心绪和不由自主的暴躁。
那种感觉,一度让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错觉,就似乎他心底的情绪,被人操控着一般。
可怎么会?
人的情绪,怎么可能会被旁人操控。
而且操控之下,还能这般精准的就针对自己的这一双儿女?就针对花欢颜和花青烈俩兄妹?
其实最让临安侯想不明白的是,在他看来,那花欢颜和花青烈这一双儿女,说到底,真的就不过是不受他重视的两个孩子罢了。
毕竟,他们当年一个养在寺中,再加上失联多年,与他不亲近。
一个战在沙场,又多年未归。
若论感情深浅,他自是疼爱府中的花芳菲和花章安多一些。
终究是自小就守在他身边。
有他亲自教导,自是亲近些。
和花青烈兄妹?
一想到对比他们,临安侯再是觉得似是心底那被压抑的情感,想要冲破某种桎梏一般,只觉的钻心的痛。
他知道,那种感觉,就好似是自己潜意识里,担忧花青烈兄妹的处境,担忧他们的生死。
是了,他是临安侯,他也是他们兄妹的父亲,若无利益纠葛,他这个当父亲的亦是不忍这一双儿女真的出了事。
其实,这些日子,京中大部分人都误会他了。
临安侯虽是没有去那幽兰苑,也没有去青居看自己这双儿女,但他也没有如世人所说,就真的不管他们兄妹死活了。
就像花青烈,他被贼人偷袭,所中那蚀骨无解之毒,加之那双腿尽废一事,世人只以为他这个侯爷,是因为自己那战神儿子废了,所以才厌恶了儿子,甚是想要他这个侯府的世子死。
更是他这些日子,不去儿子院子里,被外人解读,也全都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已经任由自己儿子在院落里自生自灭了。
怕就是那日日来府上医治儿子的太医院的张太医,都是这般觉得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