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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3章 那一场粉色的雪
    三选一,当然要选择对敌人打击最大的一种结局。

    回鹘蛮子从李长安这里接了命令,一路寻踪觅迹,终于在洛川河的上游,堵住了正在北上的党项铁鹞子。

    “洪州去不得了,宋人在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党项大将军莫罗卧沙鹰一般锐利的眼睛扫过对方,他看到的,是一条断了脊椎的野狗。队伍失去了求胜的意志,精气神涣散,虽然每个人穿着盔甲,却没有作为主宰者的姿态。

    败军之将,犹如丧家之犬。

    洪州,是汉民之城,梁乙埋的地盘,本来他也没想去。

    一旦出关,最应该的是赶紧向西。洪州城虽大,也养不起两万个战士。以宋人军队的规模,能轻易实现围城。

    困守一座草原之城,粮食、水源、木柴,任何一项都能将人困死。

    从一开始,莫罗的方向就只有一个,盐池。

    盐池到灵武只有二百里,草原上有一条清晰的路,无论下多大的雪,刮多大的风,都不会迷失路径。

    三天,他足以带着西夏的精锐,返回安全的老巢。

    眼前的最后一关,定边。

    横山脚下,长城边关,这里就是西夏和大宋真正的分野。

    过了这儿,外面就是党项人的天地。

    他收拢了回鹘溃兵,有这么一帮牲口用来当炮灰,或许可以少流一些党项人的血。

    “前去打探敌情!”

    探马飞驰,扬起一路黄色的烟尘,在深秋的北方,把景色衬托得更加苍凉了。

    北出边关,最好走的路,就是定边寨。

    如果有埋伏,莫罗打算绕过去。党项人不会流没有必要的血,现在手里可没有杂胡可以当炮灰。

    至于那些战利品能不能带回去,是梁乙埋要考虑的问题。

    丧师辱国,空手而归。

    汉人还能安抚各族,还能压制住朝堂,还能继续一家子秉持国政?

    离着定边还有十几里,已经看见了高高的横山。许是山上的雪大,这几日仍然没有化干净,居然东一块西一块的,一片斑驳。

    横山之间有个十里左右的断口,定边寨就堵在中间。

    探马回来了,寨中士兵不多,约莫有两千人的样子。边墙值守严密,每隔十几步就有一个弓手,并不适合突破通过。

    他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立即下令西转。

    回鹘人却说,他们有内应。宋人收降了一群被打散的回鹘人,如今就在定边城外,如果能联系上,里应外合,不但可以破开城池取用物资,还能顺便斩敌杀将,获得让朝廷信服的功劳。

    八千对两千,优势在我。

    如果真的不用骑兵攻城,只是刀马对拼,他是十分乐意来一次洗劫的。

    反正也需要休息,那不如聊且一试。

    大部队仍然向西行进,至少在定边寨的人看来,敌军只是稍作停留,然后很快望城兴叹,不得不离去。

    定边长城内,李长安见到了信使。

    现在,到了要抉择的时候了。

    定边和靖边,党项和梁乙埋,两头只能选一个。茫茫草原,无地形阻挡,想要截杀一人三马的骑兵,比黄河里捞鱼还费劲。

    重创梁乙埋,西夏政局动荡,汉人失势,党项人再秉大政,接下来至少需要三五年的时间来整合政治。

    消停三五年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情。

    西北一年节省一千万贯的支持,国家的财政能缓一大口气。

    加上细毛羊的扩散,或许真就五年之后,两国有了常规贸易品,再也不用靠消耗人口的方式来维持生态平衡了。

    梁乙埋,绝对是个祸害。

    他有种后世所说的皈依者狂热,是现在西夏朝廷去汉化政策的最坚定的支持者。

    保持独立性,是免于被同化的重要手段。

    但也正是这种方式,让两国之间,缺少和平的基础。

    可是他手里的人实在太多了,斥候们几次摸底,最保守的估算,这家伙也有一万两千名带甲骑兵。

    李长安没底气堵他,六千堵一万二,跟送菜没什么区别。

    脱离了大部队,离开河谷,梁乙埋的大军已经脱离了缺衣少食的状态,战斗力至少恢复到了八成。

    难道,自己的战果,就是要逮这伙杂胡么?

    参谋们推算,杂胡很有可能是被抛弃的诱饵。他们不会攻城,一定会绕城而走,到时候宋军衔尾追击,就失去了堵截党项部队和梁乙埋的机会。

    甚至,深入草原的追击,还有可能面临埋伏。

    一跟二,都是高风险的选择。打杂胡,稳赚不赔,但是对两国的边境形势毫无作用。

    “经略,为大宋计,为西北两路百姓计,咱们不能放虎归山!”

    “大帅!”

    “大帅!”

    李长安摸着扎手的下巴颏,陷入了沉思。

    手里这六千人,是皇帝的心肝宝贝,是折家的投名状,是富柔千里挑一重金锤炼的家底儿。跟西夏精锐硬碰硬,值得么?

    大宋有七千万人,有百万国土,有未来一百多年的时间。

    真要把自己好不容易埋下的种子,在这里赌一把?

    “郎君,西贼入寇,宋人死伤无数。国家兴军备战,耗费亿万国帑,不就为今日之势?”

    北风又刮了起来,天地一片昏暗,大风漩起地上的枯草和干土,好像鬼蜮破开,天地将亡。

    一夕之间,气温陡降,滴水成冰。

    “战!”

    回鹘人驮着两袋煮熟的羊肉找到了莫罗的大军,献上了定边寨的布防图,确定了内应的联络方式。

    莫罗卧沙看了一眼青灰色的天,伸手在风中感受了一阵温度,脸上布满了愁容。

    之前的计划要改了,从山区绕过去自然稳妥,可是眼看暴风雪就要来,一旦迷失道路,这可就遭罪了,他不想遭罪。

    “城中确实只有八百人?”

    回鹘人满脸奸笑,幸灾乐祸的表示,人都被抽调支援靖边寨去了。宋军要截住大部队,去解救他们的人民,定边寨只有老弱病残。

    只要趁夜放火,引发骚乱,党项大兵进去就是砍瓜切菜。

    “那就试试!”

    莫罗调出三百人,改换行装,扮做一支因风雪走散的胡人商队,用贿赂打开了城门,跟随回鹘人进了定边城。

    城池很小,边长不过一里,也不很高,三丈多。

    真正守护定边的,是连接山口的这一道十多里长的长城。

    这三百人都是心腹精锐,一进城,他们开始迅速查看布防情况,寻找防守漏洞。

    “原来,城墙上的都是女人啊...”

    确定了定边寨确实人少,他们这才对外面大军发出信号。“三更十分,举火为号,夜屠定边!”

    莫罗爬上山坡,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个下午。

    他心里有种不妙的感觉,这该死的天气,让党项人观察敌情的办法都失效了。他只能通过观察灶火来判断人数,可他自己并不信任这种方法。

    当初就应该原路返回,而不是听梁乙埋这个混蛋的,非要什么绕路洛水川。

    希望,今晚一切顺利。

    饱食一顿,给马喂了水,吃了最后的精料和豆子,党项人在城外二里埋伏了起来。

    天,黑的很快。

    酉时,下雪了,轻飘飘的,鹅绒一样的雪,落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远方,长城点起了灯。

    一盏一盏的连成一条线,在这寒冷的夜里,成了人们厮杀前,心里最温暖的光明。

    还没到约定的亥时,城里火光大起,北风送过来嘈杂的喊杀声。

    “动手!”

    铁鹞子们开始整队,原本如同企鹅群猬集的马队,渐渐排成行列。骑手们最后整理武器,跨上了战马。

    “将军,夜色凝重,难辨敌我...”

    “那就都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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