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论受到质疑,钟会长直奔太学,找到了张载。
老先生,该你出马了,你在《太和》、《拾遗·性理拾遗》、《乾称》中所提到的灵能之事,不也是阴阳说么。
来,给那帮不学无术的妄人讲一讲,阴阳二气,是怎么形成灵魂的。
张载栖身太学,是为了挖大宋公办教育的墙角,正在给东京大学招募老师。
他已经给二程一朱都写了信,还邀约了不少有志于发展和推动儒学进化的名士。这开封城也有不少退休的官员,各个都是饱学之士,对于儒学的理解非常精深,也是他招募的目标。
没想到的是,二程还没来,先把团行的钟会长给招来了。
钟会长当然不相信张载对于医学的理论建树高于自己,而是,他要借助张载的名声。
当世圣人啊,要是他支持团行,那就等于大宋的士大夫支持团行,这场辩论的结果,也就不言自明。
更进一步的说,张载有一锤定音的能力。
这场辩论已经出现了失控的迹象,一方只谈虚无的理论,另一方只谈实证,早晚要坏菜。
张载听明来意,看了看小报的三篇文章,打发自己的弟子去找李长安问计。
这么离经叛道的实证派风格,简直是夜里的月亮。
吕大临匆匆而去,匆匆而返,明确的告诉老师,这就是校董亲自指导出来的文章,目的是为了打破京城团行的行医垄断。
而且,李校董还说了,要筹建一个医学院,将医学作为东大的一个重要发展方向。
董事会承诺每年投入不少于一万贯来支持新医学的发展,并且东南钱氏也参与了进来,不但投钱,还捐了价值数万贯的医书和药材,人家连院长的职位都拿下了。
到现在为止,东大才有两位院长,一个沈括,一个钱氏。
老师,咱们得拉偏架,毕竟以后医学院也在你的管理之下。真能推陈出新,创建什么了不得的成就,我们关学也算脸上有光。
张载如今被李长安任命为执行校长,肩负着学校筹建还有运行管理两项重要职责。
在他的规划下,东大有一个文学院,一个理学院,一个农学院,这又来个医学院。未来再有什么纺织、航运、冶炼,总体规模很快就会超越四大书院,甚至太学。
张载亲切的与钟会长交谈,并引荐他跟太学学正见面,邀请他来给太学生们讲一堂性命理学的课程。
元气论这么高深莫测,听起来这么有道理,一定不会敝帚自珍吧。
钟会长欣然允诺,能跟大宋未来的士大夫们交往,这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然而,坏菜的事情来了。
小报继续发威,在第四期医学相关的文章上,刊登了军中大夫对于人体的伤病总结。
经络这事儿,没用。
士兵出征,最怕的就是三件事儿。
第一,疫病传染。
人一聚堆儿,免不了各自带的病症相互交叉,从而形成更广泛的传播,导致整营的士兵失去战斗力。
最常见的就是伤寒,还有腹泻。
你说什么元气论还是阴阳论,没用,总不能几千个精壮的男人在一起,还阳气不足吧。
第二,创伤。
无论是训练还是作战,士兵是免不了受伤的,受伤就会出血,出血多了就很容易死亡。
据他们估计,一个壮年男子,身体能流出来的血不足半斗。
一次性丧失两升血的勉强能活,要是多到三升,基本就是华佗难救了。
所以,在他们看来,血液是承载人生命力的重要物质,而不是什么经络或者阴阳二气。
第三,疲劳和紧张。
长期行军或者应对敌人作战,士兵会非常容易疲劳,进而神经紧绷,非常容易炸营。
炸营前后的一段时间,整个营里的士兵状态都非常不好,缺乏医疗手段。
无论从哪一个学说,都很难找到对症的手法。
非要说,他们在这一点上,倒是支持元气论和气血论,各自算占一半吧。
而且,根据他们的回忆,重新校对了小报第一版的“气血运行图”,把人体的一些器官相对位置,进行了调整。
这一下,看报道的读者们脑袋开始画浑儿了。
难道说,人的构造,真的跟畜生差不多?
普通人的质疑,钟会长大可以装聋作哑,可很快御医馆开始发函来询问了,为什么因为一个人体问题闹得沸沸扬扬。
钟会长无奈,立即召开团行大会,要求各位会内的医生,赶紧飞鸽传书师兄弟们进京。
保卫正统医学的时候到了!
另一边,李长安已经展开了对欧阳修的医疗计划。
经过十几位大夫会诊,大家可以确定的是,大宋的文学大宗师,没救了!
咱们的宰相大人,不仅仅是伤寒肺痨,还伴有心衰、肾水不足,消渴症,肝火虚妄等“里症”,简直药石无用。
就这幅身板,肯定是上辈子拯救了百万生灵,要不灵魂早让阎王爷带走了。
他没死,那就是个奇迹。
根据李长安的现代经验,他至少能确定三个病症。第一,老头天天咳嗽,支气管或者上呼吸道感染,跑不了;第二,这消渴症就是糖尿病,老头已经开始烂脚丫子了,事实俱在;第三,他眼珠子上有黄斑,而且自述菊花部长期瘙痒,这寄生虫肯定也妥妥的得上了。
别的管不了,对付这三个病的办法,就是消炎、降糖、驱虫。
一般来说,欧阳修这样的大人物是没人愿意开猛药的,老头病病殃殃,一副药下去死了怎么算?
可李长安来担保,出了责任有他承担。
唯一的要求就是,药方必须公开,并且服药之前,要进行动物实验。
没人不答应,看在钱的面子上,李长安财神爷的一切要求都是合理的。
小报第五期,张载发表了具名文章,宣布自己放弃阴阳二气说,自己的理论内核,只有横渠四句。
学术理念只有一个:追求真理,改造世界。
并且,他从一个士大夫的角度论述了医学理论底层构建的错误方式。一个只知道循古、崇古的医学,是不会有发展的。古人医学实践条件有限,怎么可能很早就发现并构建出完美的理论系统。
今人要有“推陈出新”的勇气,要敢于质疑,敢于实践,敢于创新。
为此,他号召有新推动医学进步的人士加入“东大医学院”,一起校对前人的医典药典,追求新的医学技术。
东大医学院,将致力于建立一套全新的教学体系,培养能够解决复杂问题的新式大夫。
学制六年,毕业包分配,全程名师带教,就业前途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