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税军团拥有万余匹军马,稍加武装,就可以组成一支机动部队。
从城堡到黎阳,只有三十几里,绕远避开吕惠卿的探马,也就不过多走十几里路。
他们本地作战,拥有无可比拟的地理信息优势。
在吕惠卿刚刚扎营不久,抗税军派出了三千大军,先是向南,避开浚县,然后再从西边绕路,直插黎阳。
“广南小儿,焉知兵法之妙!”
事实上,吕惠卿并没有轻敌,他甚至组织了一个规模多达三百人的搜索队。
在国境内,这已经算是很大了。
一半出勤,一半休整,前出三十里扫荡游骑,保证自己的军事视野。
可他还是低估了对方,抗税军团带兵的军官,是一个长期在边境上跟辽国军队打游击的禁军兵马指挥使。
他是向南贴近了黄河才折路向西的,绝不会被吕惠卿的探马轻易发现。
五十里,大部队一天也不一定能行军这么远。
如果强行军,大宋最优秀的步兵可以达到八十里,但是只能在国境内,且抵达目标点后需要一日休整,无法连续行军。
但这个距离对于骑兵来说,只是中间需要多个撒尿功夫的短暂歇息,两个时辰足以抵达。
更为重要的是,长途行军并不会大幅度削弱战力。
指挥使姓马,溪人,三十出头,兵龄二十年。
三千的部队,有他自己的老兵五百做骨架,剩下的是本地豪强的庄丁。奇袭黎阳这个任务,在他看来就是欺负人。
吕惠卿刚到本地不足二十日,连本地的势力都没有摸清楚,更别说彻底掌控安利军了。
对付这样的一个人,就应该用骑兵直冲中军,阵斩而还。
临近黎阳五里,前锋已经跟巡哨的士兵碰了面。他下令所有人下马歇息,然后直接冲向黎阳。
“披甲,等内应起事,咱们直冲城内。”
黎阳小城,连瓮城都没有,插进去就可以直抵腹心。
“是!”属下吹号传令,大部队开始停下脚步,从两列行军纵队,编组为前中后三军。
“徐虞候,抓几个舌头过来,问问城里有多少人!”
虞候接令,带着一班兄弟,轻甲强弓,骑着骏马飞驰而出。
不大会功夫,捉回来两个黎阳巡哨。“马指挥,城里只有五百辑税军,统带着三千民壮。”
“好,一刻钟后,大军前压,咱们今日就要让大头巾见识一下北地的残酷。”
士兵最后一次给马喂料、饮水,再次检查武器装备,跟身边的人商量好行动照护。
“出发,屠灭黎阳,放抢三天!”
“哦吼.......”士兵们呼号起来,士气很高。
大军徐徐而动,这回是方队前进,整个横截面有五六十丈,每一排至少一百名士兵。
秋冬季节,大雪还没有下来,土地也没有冻硬。马蹄踏过,激起一道尘土之墙,看着煞是吓人。
................
“报!!!黎阳城外十里,发现大量骑军,规模估计有四五千人,未打旗号!”
吕惠卿的大营中,一个传令兵骑马赶到,带来老巢的消息。
当时,“众人皆惊,惶惶然,几欲退走”。不过吕惠卿是钦差,生杀大权在手,脸一黑,甲士入帐,吓得跟随大军而来的文官和商人们,“喏喏然”。
“黎阳坚城,本为阻北朝南下之军而设,何必担忧。今日,必破贼!”
谁也不敢应声,反正你是老大你说了算,到时候出了事儿,皇上降职砍头也第一个找你。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很快,第二波消息也来了。
“贼军五千,离城一里下阵,邀战不停!”
“贼八千,已封东西南三门,请大帅回援!”
“贼攻城,发矢数万,我军伤亡无算。城外房舍拆毁数百,驱百姓为盾,欲蚁附攻城。”
一道道消息传来,帐中众人更慌了。
别的不怕,咱们好不容易搞来的战利品啊,那都是寒冬腊月,大家辛辛苦苦抢来的银子。
尤其是随军商人,他们可是付了款,货还没有转移。要是就这么被敌人给抢了,不说破产也是亏掉血本。
“吕帅,回援吧!”
“回援吧!”
基地没了,肯定士气崩坏,到时候别说破贼,咱们依靠这浚县小城,别饿死在这。
众人的恳求,吕惠卿听而不闻,摆出一副刚愎自用的架势。
“钱粮,贼营中多的是,有本事就打下来,还是老规矩,七折。”
哎......!文人领兵果然不行,光知道唱高调儿,对战争的残酷性一无所知,自己这回可是真栽了。
日影西斜,天近黄昏,城墙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覆盖了大半个军营。
篝火燃起,炊烟直冲天际。
“他偷袭,我也偷袭,酉时三刻出发!”吕惠卿的命令,摧毁了众人最后的幻想。
完啦,这文人脑袋一热,怎么什么招都能想。
离着敌营还有十几里呢,袭营,不走丢都算不错了。
大战之前不能饱食,吃太多了不利于运动,晚餐就一份咸菜汤,两个馍馍,半条咸鱼。
饭后,吕惠卿分派任务,守营的,出阵的,讨敌的。
众人领命,心里祈祷这伙人还跟之前的豪强一样,都是纸糊的老虎,一捅就破。
大营不动,吕惠卿跟缉税司指挥使一起,带两千骑兵前去讨敌。
大晚上的,即便天上挂着半个月亮也是黢黑,行军不得不打着火把,真是明火执仗的“潜行”。
“哎,你说吕吉甫状元之才,怎么会犯如此糊涂?”
“古人言,骄兵必败,还不是前阵子太顺了。”
私下里,人们议论纷纷,根本不看好吕惠卿的这次行动。
“天寒地冻的,要不,咱们进城暖喝暖喝?”
言外之意,自然是城里更安全。万一吕惠卿大败亏输,敌人追到本阵大营,别再把自己捎带了。
“不好吧,虽然我等不是缉税司的人,可毕竟有李财神的面子。”
那商人想了想,认命似的坐下,满怀心事的看起账册来。
另一边,黎阳城外的贼军也动了。
他们等了大半个白日,就是在等天黑,天黑了内应才好动手。
骑军攻城,别开玩笑了,难不成学李广将军飞进去么?
火把一个个点起来,弓手轮流到阵前,向城墙上发射火箭。军中擂鼓摇旗,一时间,大有发动总攻之势。
城墙上的守将果然慌了,也点起火把,倒暴露了身形位置。
明明敌人还在百步之外,却下令放箭回击,自然是毫无战果。
“偃旗息鼓,一刻钟之后,再来!”
马指挥看对方举措,对今日拿下黎阳已是胸有成竹。就这个水平,他一个能打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