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七千大营过去了五千。

    大河南岸，只剩下后勤和巡阅使守卫，大家也结了个阵，以防真有人来突袭。

    等到天黑，对面军营阵地已经草就，可以迎敌。

    “睡觉，告诉他们防止夜袭！”

    结果，安睡了一整晚，听着滔滔黄河水声，梦到了一位身高九尺的大汉，高喝“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第二天，敌人刚刚在北岸三里下寨，据报有四五千人。

    李长安很不满意似的嘟囔了一句，“这是没瞧得起我啊，还是对面有项羽？”

    辽使小心地问道：“李学士，你不过河指挥么？”

    李长安笑了笑，反唇相讥：“你们辽人会让不懂兵的人指挥？”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自己今天还是钓鱼好了，都说黄河鲤鱼好吃，尤其是开江鱼，看看今天手气如何。

    前方，苏辙一晚上没怎么睡着，帐篷里又湿又冷，根本不像中军大帐或者豪华马车那么舒服。

    作为军司马或者主簿，他本职应该是管理军需或者为主将出谋划策。

    不过他没经验，可不敢乱说话，毕竟性命攸关的事，万一打输了，背后那条浮桥能不能有自己的位置就不一定了。

    主将姓于，是天子赵顼提拔的平民将军，在武学院集训了小半年。

    这人出身洛阳，祖上是跟着真宗打过仗的，最高做到过军州副统制，只是家里没有门路，因为籍贯的原因，也入不了北党，所以一直没得到更有利的升迁。

    这次天子给李长安派护卫队，他积极报名，最后脱颖而出，跟其他十九个兄弟一起来带兵了。

    站在大堤上，根本不用望楼，拿着望远镜一瞧，就能将敌营看个通透。

    “全是骑军，这仗打下来，咱们可就要富裕了！”

    “净想美事儿！”边上一个师兄弟打趣道，“咱们是诱饵，仗又轮不到咱们打，马能分给咱们？”

    “那可不一定，起码要袭扰一阵，不能让人看清了我方虚实。你们守着，我出去踏营叫阵！”主将连动的机会都没有，话音刚落，就被一堆人给围了回去。

    主将主将，坐镇的才是主将，出营袭扰这种小活儿怎么能让你去。

    有两名武将各带一百人出阵，前去敌营查探。

    苏辙跟着瞧了一会，一点写诗的心情都没有，倒是紧张的有点尿急。

    什么鬼诗人会爱上沙场啊，难道是嗜血狂魔，以后应该让哥哥来，反正自己是当不了狂放派了。

    望远镜里，两队人马散成一条线，三五成团，前去迎敌对方的探马。

    离着老远就开始射箭，几乎谁也伤不了谁，只是试探一番就走，完全没有要打的意思。

    李长安在河边枯坐，窝打了二斤下去，一点动静都没有。

    果然，钓鱼的前提是资源，没鱼就是姜太公来了也是空军，这里就不是钓鱼的地方。

    刚要抱怨，富柔一声惊叫，拉起来一条一斤多的金黄色大鲤鱼。

    “嗯...，此地鱼儿这么不给面子，欺负我不能抽水么？”

    “报！”渡桥上跑回来两个传令兵，“报，已与敌兵接阵，都是骑军，兵器铠甲精良，号令整齐，确实是官军。”

    李长安问，“打的什么旗号？”

    传令兵回答：“清君侧！”

    好嘛，我就猜到了，这帮人一点创新意识也不会有，肯定是要抄袭。

    “再探再报，看看领兵主将是谁，是否有北地世家大豪在敌营之中。广济军呢，都死哪儿去了？”

    狗头军师辽使提议，咱们也应该有旗号，要不属下缺乏精神引导啊。

    “你觉得该以什么为口号？”

    辽使想了想，“复兴仁政？”

    我可去你的吧，都是仁宗的仁政闹得，才让这帮边军尾大不掉，世家得了便宜还卖乖。仁政，老子一点仁性都没有，只想着挣钱。

    “让军需部今天做肉餐，最好香味能飘远一点，馋死对面的。”

    富柔一共钓了三条，两条小的扔给了厨房，大的去鳞去腮做了个清蒸。

    “官人，快来尝尝美味！”

    “不吃，肯定是酸的！”

    吃过了中饭，敌营仍然没有大规模出兵，好像刚落了阵地就开始修整一样。

    见敌人态度不明，主将召开了军前参谋会。

    主题：敌方到底在等什么？

    这二十个带兵武将，都是赵顼用《维多利亚》调教出来的，对于开会这项技艺，那是掌握的炉火纯青。

    沙盘放上，兵棋摆好，书记员落位，模拟演练开始。

    “我扮演红方，我军虽是骑军，但五百里远来，定是人困马乏，不利于急切求战，所以打算休息两日。这两日间，也是为麻痹敌军主将，以为我杀敌之心不强。”

    “还有一种可能，前军疾驰，后军压阵，主力尚未抵达。”

    ..................

    苏辙虽然也跟着天子混，并且职位不低，但接触武学院的课程比较少，对于行军打仗更是一窍不通。

    所以，他只能干听。

    往日的侃侃而谈，高谈阔论，如今都化成了一脸的谦虚。

    “苏主簿？你认为呢？”

    “什么？”

    .......................

    下午刚过，大河上游飘下来两条中型驳船，见了南岸大营，立马靠过来。

    这回，送上的是一封密信。

    李长安接了，找到密码本，对照关键词，翻译内容，“已下郓城、巨野，叛军北归之路已断，两日后合围！”

    “好啊！”一拍大腿，这回看韩琦喊不喊爸爸。

    第二日，敌方出城与我军浪战了几回，各有胜负。

    敌军遣使递上劝降书，要求军将赶紧弃暗投明，以免刀枪无眼做了冤死之鬼。

    投降的，原地升官三级；逃跑的，既往不咎；负隅顽抗的，死啦死啦滴！

    并一再强调，跟随李长安这个妖人混是没好下场的，必将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死后都入不了祖坟。

    苏辙回信，问李长安要不要也出一份告示，激励一下阵前的兄弟。

    “提振士气啊，有啊！”

    “告诉他们，打赢了仗，每人赏三贯钱，能抓到敌军将领的，赏金翻倍。若能阵上活捉或者击杀敌军头目的，回东京城优先介绍媳妇，还可以优惠买房。”

    跟一帮卖命的人讲道义和礼法，真以为这是新民主主义呢。

    还是糖衣炮弹吧，这个管用了几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