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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0章 包税人制度
    郓城东边有一片大水域,人称蓼儿洼,又称梁山泺,古称巨野泽。

    黄河自濮阳分叉,左右摇摆,总是用最狂暴的母爱来亲近那些敬畏她的儿女。这梁山泊,就是某次翻滚留下的遗迹。

    此处,就是李长安要与吕惠卿会见的地方。

    一路南下,吕惠卿大军所到之处,见城破城,见寨拔寨,居然掳掠了上百个所谓的“北地大贤”。

    巡阅使要来河北,你们不得去代表当地迎接么,难不成不欢迎?

    四月暖春,清风宜人,湖面波涛万顷。

    一支船队从上游飘飘荡荡,贸贸然的闯入湖中,吓得鱼鹰惊起,鸟雀噤声,水兽遁逃。

    旗舰是一艘平底画舫改的战船,长六丈,宽三丈,楼高两层十八尺,上树一杆大旗,写着一个古体的宋字。

    船到码头,巡阅使的仪仗次第展开,座船缓缓靠岸。

    吕惠卿携军中主将,以及各地乡贤大礼参拜,迎候天子钦差,三品高官重臣,两路巡阅使驾临。

    城中狭小,不宜大军驻扎,临时营地就在湖边不远。

    李长安上岸,接受参拜,入驻大营。

    仪式流程走完了,吕惠卿撇开众人,单独与李长安会面。

    “现在咱俩可是三司同僚,你是副使,我也是副使了。吉甫辛苦,让你远来,却扑了个空,没想到边军这般不经打。”

    吕惠卿赶紧谦让,“岂敢!岂敢!长安乃是朝廷钦点的两路巡阅使,折煞我了!”

    军营之中,没什么讲究,会面所在就是一个帐篷。

    “这么说,你还是不满意?七千马匹,你要多少?”

    吕惠卿紧着摇头、摆手,“长安误会了,我不要马,我想要钱!”

    嘿,抢劫抢到祖师爷身上来了,我可是连王安石的钱都敢骗的,你居然管我要钱。

    不等李长安反应,吕惠卿接着说道:“玩脱了,大营五千正编缉税军,其余四万五是仆从,养不起了。”

    “细细说来!”

    原来,吕惠卿四处征剿,把磁州、相州、大名府都给祸害完了。

    照着李长安给的秘籍,每到一地,打土豪、分粮食、厘税分田。这一招果然万试万灵,再厉害的地头蛇,也挨不过他三板斧,自此半年,三郡之内,无有世家豪强不服。

    但有一利必有一弊,豪强养人,那是当牲口使的,汰死率非常高,不怕人多养不起。

    穷人得了解放,根本不想再为豪强卖命,一个个的都要投军。结果,税越收越少,全化作了仆从们的口粮。

    归咎原因,还是朝廷的待遇太好了。

    如今该征的地方都征了,接下来,只能北上或者东进。

    长安你再不给想个办法,那我吕惠卿也只能当土匪了,搞不出粮食,这帮人就得变成魏博牙兵。

    “你来河北干嘛来了?”

    吕惠卿一脸愧疚,他也没想到啊,本以为就是拉着一群人四处征税,居然变成养兵的了。

    李长安捂着额头,连连慨叹,“诶,度支使啊,怎么搞钱都不会呢!”

    大营里,数百豪强又被看管起来,听到李长安“两千破一万”的战绩,无不两股战战,屎尿欲滴。

    活阎王啊,俺们河北人还能活命么?

    这吕惠卿已然不好对付,本想着调遣精兵强将,把敌方谋主一举击杀,来个釜底抽薪。

    可韩相公也没说明白呀,这人居然带着天兵来的。

    一想到家里娇妻美妾,良田千顷,从此再不能任意享受,无不悲从中来。于是乎,大营中居然传出连片的呜咽声。

    过了一时三刻,忽然帐中传出鼓声,两列兵甲齐刷刷向他们涌来。

    呜呼哀哉,苍天啊,吾命休矣。

    刚伏地抢天哀嚎,却听见啪啪啪三声爆响,吓得他们差点把脑袋插进裤裆里。

    一名青年文士展开令旨,当场宣读。

    如今朝廷银钱匮乏,正是国士效忠报国之际,巡阅使府钧旨,凡是愿意献金献粮,肯参与河北复兴计划者,可凭借功劳授官。

    最低职位为乡绅领主,管一乡一镇之市税。

    品级九品,免征一人,除劳役,可取用市税十分之一为酬劳。

    同品级的,还有管理河湖水泊的,或者码头渡口的,类比提辖。此类官不可继承,每五年一更换。

    往上一层职务,便是管理一县之地某项产业的,从八品。

    矿山、森林、渔业、作坊、牛马行等,被巡阅使府定为重大产业者,都要扶持管理人,此类官也是五年一换。

    再往上,七品。

    可单独管理一县商税,是为缉税官,三年一任,要求自带税吏。

    缉税官可与本县合衙办公,也可自设衙署。春秋两季,缴齐朝廷所需赋税,任期不限,最长十五年。

    另外,巡阅使府还将替朝廷发包各类工程,凡能垫资垫工的,优先中标。

    比如河堤整修,河道清理,运河维护,道路修缮,城墙翻修等等。一事一官,临时委任,事毕则官除。

    从今往后,河北地区粮食将采用征购制。

    根据产量,征购四成,价格为过去五年市价的均值。征购粮交不上的,有官的除官,没官的下狱。

    好了,现在去留自选。

    愿意跟着巡阅使大人混的,交钱领委任状,以后好好配合工作。

    不想献上忠诚的,回家修造枪矛,紧扎城寨,等待大军来攻。到时候,男的肥田,女的充公,家产没收为复兴津贴。

    命令读完,苏辙命人在小营中摆上一只仪器。说是钟响两次,不能选择的,只有爬旗杆一个选项。

    至于旗杆怎么爬,那当然是有绳子吊着脑袋了。

    众豪强哆哆嗦嗦,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商量,还有敢提韩相恩情的,便被下了黑手,一会便“气绝身亡”。

    “我等愿意当官,只是不知价钱如何?”

    苏辙一招手,有人捧过来一个匣子,他从匣中抓起几十本册子,往人群中一撒。

    人们捡起来一看,立时崩溃大哭。

    这哪儿是卖官鬻爵,这是来抠棺材本了,怎么一个小小的乡里税吏,居然要价三百贯,这不是欺负人么。

    “呜呜呜...,求大人再开恩些!”

    苏辙不予理会,只是摇着扇子,“哭!哭也算时间哦!”

    吕惠卿在帐中听得焦急万分,心里担忧豪强们不肯配合。他都把刀子架起来了,那帮人不还是舍命不舍财。

    你小李大人再聪明,还能让这帮老抠自己割自己的肉么?

    李长安喝着淡酒,吃着湖鲜,美滋滋的看着城中大户献过来的舞姬。

    “担心什么,接了咱的买卖,他们还得谢咱们呢!来,接着奏乐,接着舞!”

    那小营之中,有的看了册子,立即躲在角落找了草棍儿做算筹计算起来。自己家有多少田,乡里附近有没有矿产河湖以供开发,附近有没有什么商路可以经营。

    算得了数字,又谨慎的复核一遍,赶紧冲到苏辙面前,报了官职,签下契书。

    “杨显宫,过来聊聊!”

    “你还没选定呢?快着些,边上其他人若是把你的地盘占了,以后又没韩相的人撑腰,你岂不是要被骑着脖颈拉屎?”

    俩人嘀嘀咕咕,过了一会,这人也赶紧上前抢着买官。

    有个人极其胆大,居然相中了濮阳城的税务官,直接跟人争竞起来。

    “我出一万五千贯,谁跟我争,我便再加五百贯!”

    那人大腹便便,方头大耳,一身半棉锦袍被他撑得像个丝茧一样。唯独一双手脚还像人,否则谁看都是一头猪。

    “嘁...好大的口气,那人是谁?”

    “他,你都没听过?真是少识多怪,鼎鼎大名的谢员外,号称开德府谢半城的谢振魁啊。”

    嘶......这人叫破身份,让周围一帮大户都猛抽冷气。

    谢振魁可太有钱了,据说家里的狗都顿顿有肉吃,开德府的城墙都是他家修的,你路过开德三天,尿都跑不出去他家田界。

    “他怎么还需要买官,本来就是朝廷封的信义郎,何必蠢的跟我们一样破财免灾?”

    “呸!濮阳乃开德府治所在,又是朝廷河防重镇,商旅云集,你以为他之前是怎么发家的。人家才不蠢,你我的官儿能赔了,他的绝对有的赚。”

    不一会,一个郡治加上六个市镇,被谢员外打包叫价到了两万贯,再没有人敢跟价,终于成交。

    吕惠卿陪着李长安喝酒,越喝越愁,越来越苦。

    左等右盼,终于见苏辙回来了,赶紧让人扶着起身,抢过来账目观看。

    “多少,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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