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十,天子下令缩紧财政,令富弼协调总商会,回复国债支付,对熙宁兵乱的受害家属进行赔偿。
富弼于中书门下召见总商会及国债委代表,进行了闭门磋商。
十月十五,国债委收到大运河十年经营权授权,陆续开展后续国债支付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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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新城,营造所。
一群人吵吵嚷嚷,争论不休,争得面红耳赤。
不为别的,正是为了内城重建的供应商竞标问题。国债项目啊,那还不使劲太高报价,不坑朝廷咱坑谁啊。
赵勔丰是衡阳郡王的胖子庶子,发俸禄都是领带壳稻谷的那种,一说坑朝廷,他叫的最起劲。
“冬寒将至,正是用碳的时候,咱一斤涨价两文,不过分吧!”
一帮人应和着,“不过分,不过分!”
“你!”
他一指一个烧砖的,“草木易燃,砖石为坚。这次盖咱就得盖好的,我找人上书,这回就盖砖楼。一车涨二十文!”
那造砖的行东喜不自胜,脸上的肉直颤。
赵勔丰一个个点将,所有行当安排一番之后,终于轮到了自家买卖。
“你们都涨了,我自然也得涨,运费一车涨三十文,过分么?”
众人心领神会,虚伪的笑着摇头,念叨着“不过分,不过分!”
“我觉得挺过分的!”
一个身形高大,肤色古铜的青年走进来,手上拎着个竹篮子,篮子里装着十几个卷筒。
他身后,还跟着三个看起来三十左右岁的随从。
“你谁啊?”
赵勔丰扬着头,伸手一指,差点戳到来人脸上。
大高个身子一侧,左手快速一抖,反用指骨节点了一下对方肋骨。
诶呦一声,赵公子捂着肋巴就蹲下了。
“自我介绍一下,本人星白,星星的星,白色的白。是本次国债委全票通过聘用的城建总设计师,关于你们串标哄抬价格的事儿,要是想不被废标的话,最好尊重我一点。”
嚯!众人瞪圆了眼睛,怎么可能?
看年纪也就二十来岁,别说当大造,就是学徒,也不一定出师了。
请问,您是鲁班转世还是诸葛投胎?
星白丝毫不在意别人对他的质疑,到了主位,坐了凳子,脱下绑着细皮绳的牛皮靴,一股酸爽刺鼻的味道立时炸开来。
他自己倒不觉得怎么样,还闻了闻手。
换了汴京新出的布棉鞋,站起来跺了跺脚,“成,穿新鞋走新路!”
从篮子里抽了一个纸筒,丢给手下。“贴出去,有不懂字儿的,给他们讲讲!”
手下接过告示,转身来到门外,这里有个专门的布告厅。
不用浆糊,只需要拆下木条,将纸塞进去夹好即可。
众人围过来,赵公子标题都不看,先瞅落款。“内城复建工程总指挥部;工部;户部;枢密院;中书门下。”
光大印盖了六个,红彤彤一片。
再抬头,告示写的是“熙宁三年第四二六号工程招标说明。”
本次招标,不限地域、国籍、党派,任何有志于效忠朝廷或为大宋汴京建设提供产品或服务者,皆可参标。
以下为招标办法及项目总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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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限地域大家懂,不限党派咱这也...哦,意思是不是李神仙的人也可以投标了,那这个不限国籍呢。
难不成,大辽国或者西夏国的人,还能跑汴京来做工程?
众人刚想嘲笑,一回头,看见一个高鼻深目白皮的家伙正往屋里走。好家伙,把他们给忘了。
来了外人,看来这回有搅局的,这标不好串啊!
另一边,皇帝正在跟李长安掰扯一个严肃的问题——钱,能不能借外国的。
赵顼当然不同意借外债,能不能借到是一回事儿,关键丢人啊。老祖宗几辈子都没这么现过眼,轮到他这儿了,还得从外人借钱?
李长安拿出来一份统计表格,十八路二百五十四州的税务统计表。
根据计算,大宋总的货币量就在三亿贯,其余的都是替代性货币,比如说丝绢、白银、交子。
继续发内债,一个是连续的大规模建设启动,光本地这点市场,恐怕吃不消。
商人们的资金是有限的,都拿来买债券,市场流动性匮乏,就会造成通货紧缩,他们就只能回到以物易物的时代。当然也可以进行债券抵押,可是被银行吃一道,盈利就会减少,风险就会增大,这么干会引发整个经济的系统性风险。
另一个,外国人傻钱多啊。
别看辽国、高丽、日本都缺铜,每年还从大宋走私铜钱回国。可他们缺的只是便利的货币,并不缺少商品。
发外债,就等于借外国的物力,壮大自己的国家,何乐而不为呢。
况且,借了钱,大家就会一条心。
咱们要是发展不好了,他们比咱们还着急,这投进来的钱,可都是贵族的钱。
举目四望,寰宇天下,还有比大宋更大的市场么,还有比汴京更规范的投资制度么。咱们借外债,他们会上赶着买!
一番歪理说的赵顼极其心动,这怎么借钱还成能耐了?
赵顼不傻,他明白自己的一个脑袋瓜是算计不过李长安的,于是趁李长安走了,赶紧召集御前会议。
户部三司、枢密院、政事堂、内廷封桩库的,全给我来当参谋。
你们说,李长安是不是要卖国?
富弼咳嗽一声,“昨日偶感风寒,我看,我还是回去歇着吧!”
当我面讨论我孙女婿卖国,你们咋不直接说我是辽国间谍呢,这不是当面给我难堪么?
赵顼赶紧把他劝下,真不是针对你,实在是千古奇事。
发行债券借钱已经够奇葩的了,这怎么还从敌国借,那辽国虽与我有盟约,可咱还边境陈兵三十几万呢。
陈升之背了一段书,说这个还真不是亘古未有。
春秋时期,齐国称霸,早就开始投资附近小国了。不过当时没有债券一说,他用的是盐和麦。
不止齐国,秦晋之间也互相借钱,楚国跟宋国之间也是。
连王安石都赞同,借外债不丢人,借不着才丢人。如今国都烧成白灰一片,看着满目疮痍,这比什么都丢脸。
只要他国肯借,这个骂名我来背。
韩琦跑了,眼下枢密使空缺,王安石临时总掌其部,现在是第一副枢密使。
赵顼皱着眉,左看看,右看看,瞧着诸位老臣都是一脸喜色,竟也不知自己是不是想岔了。
挠挠额角,问了一句,“那长安此次获利在何处呢?”
众人惊讶,你问我我问谁去,要是能猜中他的心思,我早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