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高二开学的第一天，黎舟作为转学生被分到了高二（12）班。
黎舟站在讲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有好奇的，有打量的，还有几个后排的男生交头接耳，笑得促狭。
“我叫黎舟，黎明的黎，轻舟的舟。”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班主任李老师点点头：“黎舟同学是从三中转来的，成绩优异，大家多照顾一下。”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黎舟拎着书包走向唯一的空位——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经过后排时，他听到一声轻佻的口哨。
“名字挺文艺啊！”
他脚步一顿，侧头看去。
一个男生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
他单手转着笔，唇角挂着玩味的笑，眉眼间透着股张扬的锐气。
——顾予骁。
黎舟在转学前就听说过这个名字。
“12班的顾予骁？那可是个刺头，家里背景硬，老师都管不住。”
“打架狠，成绩却好得离谱，你说气不气人？”
“听说上个月他把隔壁职高的混混头子揍进医院了……”
班主任敲了敲黑板：“顾予骁，安静点！”
顾予骁耸耸肩，没再出声，但目光一直追着黎舟，直到他在座位上坐下。
黎舟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如有实质地钉在自己后颈上，但他没回头，只是默默拿出课本。
中午的食堂人声鼎沸。
黎舟端着餐盘排队，忽然感觉有人插到了自己前面。
“借过。”
熟悉的嗓音。
他抬头，顾予骁正冲他笑，手里还拿着两瓶冰可乐。
“新同学，请你喝。”顾予骁把其中一瓶递过来。
黎舟没接：“不用。”
顾予骁挑眉：“不给面子？”
“我不喝碳酸饮料。”黎舟淡淡道。
周围几个男生发出起哄的声音。
顾予骁眯了眯眼，忽然凑近：“那你喝什么？我明天给你带。”
黎舟后退半步：“不需要。”
顾予骁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有性格。”
他转身离开，临走前把那瓶可乐“咚”地放在黎舟餐盘上。
“不要就扔了。”
黎舟看着那瓶冒着水珠的饮料，皱了皱眉。
体育课，男生们分组打篮球。
黎舟本来不想参与，但体育老师强制要求所有人上场。
“黎舟！接球！”
他刚转身，一颗篮球直直朝他脸上砸来。
砰！
球擦着他的颧骨飞过，火辣辣的疼。
场边响起一阵哄笑。
黎舟抬眼，顾予骁站在三分线外，手里转着另一颗球，笑得恶劣：“不好意思，手滑。”
黎舟抹了把脸，没说话。
下一回合，顾予骁带球突破，黎舟突然拦在他面前。
两人目光相接。
顾予骁勾唇：“要防我？”
黎舟没回答，只是压低重心。
顾予骁假动作变向，黎舟却预判了他的路线，一把截下篮球，转身快攻上篮。
球进了。
场边瞬间安静。
顾予骁站在原地，表情有些错愕。
黎舟喘着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不好意思，”他直视顾予骁，“手滑。”
顾予骁愣了两秒，突然大笑起来。
“有意思！”他用力拍了下黎舟的肩膀，“真的有意思！”
放学后，黎舟照例去图书馆自习。
推开天台门时，他闻到了淡淡的烟味。
夕阳西下，顾予骁倚在栏杆边，指间夹着半支烟。余晖给他镀了层金边，连发梢都染上暖色。
听到动静，顾予骁转头，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黎舟：“这话该我问你。”
顾予骁笑了笑，把烟摁灭：“好学生也翘自习？”
黎舟没回答，目光落在他脚边的烟盒上。
“看什么？”顾予骁挑眉，“想试试？”
“不了。”黎舟转身要走。
“喂。”顾予骁叫住他，“今天是我妈的忌日。”
黎舟脚步一顿。
顾予骁低头碾灭烟头，声音很轻：“她生前最喜欢看日落。”
沉默片刻，黎舟走回去，在他旁边站定。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天边的晚霞。
风掠过耳畔，带着初秋的凉意。
“你经常来这里？”顾予骁突然问。
“嗯。”
“一个人？”
“嗯。”
顾予骁侧头看他：“不无聊？”
黎舟摇头。
顾予骁笑了：“下次叫我一起。”
黎舟有些诧异：“你不是讨厌安静的地方吗？”
“是啊，”顾予骁伸了个懒腰，“但偶尔换个口味也不错。”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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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放学，突然下起暴雨。
黎舟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瓢泼大雨发愁。
“没带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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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予骁撑开一把黑伞，冲他抬了抬下巴：“送你到地铁站。”
黎舟犹豫了一下：“不用，我等雨小点……”
“得了吧，”顾予骁直接揽住他的肩膀，“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伞不算大，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黎舟能闻到顾予骁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着雨水的潮湿。
“你往那边点，”黎舟往旁边躲，“我肩膀湿了。”
顾予骁反而把他搂得更紧：“矫情什么，两个大男人。”
黎舟耳根发热，没再挣扎。
走到校门口时，顾予骁突然停下。
“怎么了？”黎舟问。
顾予骁看着前方，脸色沉了下来。
几个职高的混混堵在路口，为首的黄毛冷笑：“顾予骁，等你很久了。”
黎舟皱眉：“你仇家？”
顾予骁把伞塞到他手里：“你先走。”
“你呢？”
“处理点私事。”顾予骁活动了下手腕，眼神锐利。
黎舟没动。
黄毛啐了一口：“今天非得让你躺医院！”
顾予骁刚要上前，黎舟突然拉住他。
“一起。”
顾予骁愣住。
黎舟把伞扔到一边，雨水瞬间打湿了校服。他平静地说：“我打架还行。”
顾予骁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
“行啊，好学生。”
雨幕中，两个少年背靠背站着，四周是逐渐逼近的敌人。
顾予骁压低声音：“怕吗？”
黎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有点。”
“现在跑还来得及。”
“不了。”黎舟握紧拳头，“朋友不是这么当的。”
顾予骁怔了怔，随即大笑：“好！”
那天，他们打赢了。
也成了真正的朋友。
高三那年，顾予骁突然对天文产生了兴趣。
某个夏夜，他翻进学校天文台，顺带把黎舟也拽了上去。
“你疯了?”黎舟压低声音，“被抓住会被处分的!”
顾予骁满不在乎:“怕什么，有我在。”
他熟练地撬开锁，拉着黎舟溜进观测室。透过望远镜，夜空中的星辰清晰可见。
“听说今晚有流星雨。”顾予骁调整着焦距，语气兴奋。
黎舟无奈:“所以你大半夜拉我来看星星?”
顾予骁转头看他，眼里映着星光:"不行吗?”
黎舟哑然。
两人并肩坐在天台边缘，夜风微凉。
“黎舟，”顾予骁忽然开口.“你以后想做什么?"
黎舟想了想:“考个好大学，找份稳定工作吧。”
顾予骁嗤笑:“真没追求。”
“那你的追求是什么?"黎舟反问。
顾予骁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眼神晦暗不明:“我要让所有人都记住我的名字。”
黎舟侧目看他。
顾予骁勾起唇角，笑得张扬:“不是作为‘顾家的少爷’，而是作为 —一顾予骁。”
那一刻，黎舟在他眼中看到了燃烧的野心。
凌晨两点，流星雨如期而至。
顾予骁突然抓住黎舟的手腕:“快许愿!”
黎舟哭笑不得:“你信这个?”
“管他呢，”顾予骁闭着眼，语气认真，“万一实现了呢?”
黎舟看着他孩子气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却也闭上了眼睛。
———希望顾予骁的愿望能实现。
他在心里默念。
高考结束后，顾予骁毫无悬念地被国外名校录取，而黎舟则留在了本地大学。
毕业典礼那天，顾予骁塞给黎舟一张纸条:“我的新号码，别弄丢了。
黎舟接过，折叠好放进钱包:“什么时候走?”
“下周。”顾予骁语气轻松，“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黎舟沉默片刻:“……挺好的。”
顾予骁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干嘛这副表情? 又不是见不到了。”
黎舟拍开他的手:“别动手动脚。”
顾予骁大笑。
然而，顾予骁出国后，两人的联系却越来越少。起初还会偶尔发消息，后来逐渐变成节日问候，最后彻底断了音讯。
黎舟曾试图拨打那个号码，却只听到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停机。”
———就像一场无疾而终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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