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鸢没再接这个话头。
安静了一会。
纯白空间里什么声音都没有，连风都是静止的。
两人各坐各的，谁也没说话。
过了片刻，紫鸢想到了什么，看着陈平渊，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有件事，不知道方不方便问。”
“你说。”
“你和你老师，打算怎么应对银行可能的行动？”
陈平渊闻言心中一动，表面却是故作狐疑。
“你指的是什么？”
“自然是银行那套'利益最大化'的操作方式。”紫鸢直接挑明了，
“星主源契，签约者死亡一次，银行按约复活。这套规则你比我清楚。”
“但你有没有想过，对银行来说，你'活着'和你'死一次再活过来'，哪个更值钱？”
陈平渊没有回答。
紫鸢正了正身子，继续说了下去。
“我查过天央大陆历史上签过星主源契的那两个人。”
“一个星穹巅峰，陨落在宇宙海，至今仍在等待复活。”
“一个星神境，失踪在一个神主级秘境，至今音讯全无。”
陈平渊听着，没打断。
“天蜀那边签约过的两个人也都死过一次。”
“其中一个已经被复活了，现在已经是星神巅峰，据说很快成就星主。”
“但却是已经背上了十亿年的债务。”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四个人里，三个死过，一个下落不明，你觉得这是巧合？”
“你就没想过，万一银行要对你下手，你要怎么应对？”
陈平渊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具体对策。”
他想了想，补了一句。
“不过我听说星主源契本身带有法则保护。银行所有隶属人员，都不能对签约者动手。”
“没错。”紫鸢点头，“而且不止如此。”
“所有银行下属势力也不能主动杀你。”
“甚至主观上雇佣第三方击杀的行为，银行内部也严禁。”
“一旦查实，所有参与者........”
她停了一拍。
“灭族。”
陈平渊听到“灭族”两个字，眉毛动了一下。
这条他倒是还不知道，万古长青那家伙，讯息也不全啊。
“既然管这么严，那还怎么动手？”
紫鸢摇摇头，显然对陈平渊的这个问题很不满意。
她竖起一根手指。
“巧合。”
又竖起一根。
“意外。”
“签约者自己选择的生死台。”
“穿梭暗宇宙时遭遇时空异常。”
“自愿进入秘境，死于秘境内部。”
“被异族击杀。”
“被战斗波及。”
“被时空旋涡吞噬。”
她一条一条列出来，手指都快不够用了。
“所有能被归类为意外的死法，银行在规则上都不承担责任。”
“因为他们没有主动做任何事。”
紫鸢说完这些，看着陈平渊，等他的反应。
陈平渊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紫鸢微微皱眉。
这是什么反应？
她原本以为这番话至少会让陈平渊表露出一些警惕或者焦虑，哪怕只是一点点。
毕竟她刚才说的每一条，都是实实在在的要命手段。
银行要针对一个人，从来不缺办法。
但陈平渊的这个反应，这个神情几乎跟刚才聊钱的时候一模一样。
平静，冷淡。
一时间紫鸢也有些拿捏不准陈平渊的真实想法。
紫鸢不知道的是，她所说的这些，不过是再次印证了陈平渊已经掌握的信息。
他不是不担心。
但担心改变不了任何事。
应对的办法他已经在准备了，只是需要时间，一步一步来。
“你倒是沉得住气。”
紫鸢看了他几秒，见他确实没有继续聊的打算，也就没再追问。
她提醒到了，也就够了。
也许人家早就有所应对，只是不方便和自己说，毕竟两人交情。
尚浅。
陈平渊看了一眼远处生活区的计时器。
“时间差不多了。”
他划开个人终端，把之前排好的年度课表发了一份给紫鸢。
“这是我接下来一年的安排。”
紫鸢接收文件，展开光幕扫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课程名称铺满了整个界面。
整整一年。
全天候，二十四小时，几乎排满。
从万源境的基础理论到十生境的高阶法则研讨，横跨五个层级。
门类涵盖法则、武道、炼器、阵法、种族学、秘境学、宇宙地理……少说几百门课。
偶尔一天内空余出的一两个小时，每一格都标注着五个字——
极宙时光屋。
紫鸢从头翻到尾。
好家伙。
白天上课，课间进时光屋，晚上还是课，课和课之间的缝隙还是时光屋。
她翻到最后一页，沉默了。
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疯狂修炼的，也见过苦修士，但把课表排成这样的还是头一回。
不过虽然心中惊讶，但她口中却没多说什么。
“极宙时光屋的时间，我提前在时光塔等你。”
陈平渊点了点头。“好。”
他站起来，伸展了一下双臂，活动了两下肩膀。
“收拾一下，出去吧。”
“要上课了。”
............
外界，百塔广场。
古辛盘膝悬坐将近六个小时了。
周围的学员换了好几拨，来来去去。
有些是路过的，有些是专门跑来看热闹的。
“天刀教习还在那呢？”
“都坐了半天了吧？到底在等谁啊？”
“等紫鸢盟主呗。除了她还有谁值得教习这么等。”
“该不会是什么狗血剧情吧。”
“你想死可以一个人去死，别拖着我。”
议论声远远近近，从未断过，但古辛始终没有睁眼。
就在这时，法则塔入口的光芒忽然闪了一下。
徐管事第一个反应过来，转头看过去。
古辛也睁了眼。
光幕波动，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陈平渊，一身十生境的学员服饰，和进去时候一样，没什么变化。
后面半步跟着紫鸢，此刻她已经换了一身新的宫装罗裙。
衣袂及地，金纹流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矜贵。
两人出塔后脚步不急不缓。
广场上，不少学员们的目光都齐齐扫了过来，一时间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陈平渊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古辛。
这位教习的刀法课他听过不下二十次，每一堂都大有收获。
尤其是金之法则与刀道的融合运用，是他在源殿所有课程中印象最深的几门之一。
虽然很多地方听不懂。
但，古辛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目光相接。
古辛率先站了起来。
他看了看陈平渊，又看了看陈平渊身侧的紫鸢。
心里嘀咕了一声。
他不是不知道紫鸢和陈平渊的关系。
但亲眼看到这位平时连自己要预约才能得见的一盟之主，
此刻跟在一个学员后面，还理所当然的架势.......
哎。
这叫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