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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鹊云与他(八)
    昆吾山山顶的大殿,已不复往日的清冷肃穆。

    今日的殿宇,被层层红色所覆盖。梁柱之上垂落着金线红缎,在高空微微摇曳,仿佛燃起不灭的火焰。殿门至高台之间,铺着一条金丝绣成的红毯,纹路繁复而庄重,自门口一路延伸,直至大殿中央的高台。

    高台之上,设有祭坛。祭坛以黑石为基,其上覆着洁白的白菅草。正中央,摆着一只青玉碗,碗中盛着糯米,米粒晶莹饱满,而糯米之上,静静躺着一块玉璋——那是妖族立誓之物,象征天地见证、血脉相承。

    今日,正是妖王与妖后的大婚之日。

    殿内早已站满宾客。各州妖首、各地大妖、妖王的亲信与部下依序而立于红毯两侧,一片寂静。空气中弥漫着香火与妖力交织的气息,厚重而庄严。

    鹊云站在殿门之外。

    红裙层叠,绣着古老的纹路,衣摆垂落在地,如同燃烧的晚霞。金色的冠饰压在她的发间,微微沉重,却稳稳贴合,象征着她此刻的身份——南部妖首,即将成为妖族的王后。

    她的神情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端庄。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平静,是如何一点一点筑起的。

    她告诉自己:这是责任。

    她告诉自己:这是早已注定的结果。

    她告诉自己:妖族需要一个稳定的未来。

    她已经为此,准备了很久。

    “新人到——!”

    礼仪官的声音高亢而清晰,回荡在大殿之中。

    所有宾客同时肃立,转身,面向殿门。

    红毯尽头,妖王璆鸣与鹊云并肩而行。

    璆鸣一身红衣,衣袍宽阔,气度沉稳。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带着王者独有的威仪。站在他身侧的鹊云,步履同样平稳,衣袖随行而动,红裙在地面拖出柔软的弧度。

    “吉时已到——跪!”

    随着礼仪官的号令,殿内所有妖族齐齐跪地。膝盖触地的声音整齐而低沉,如同一场无声的潮汐。

    “一拜天!”

    新人与宾客,一同向祭坛叩首。

    鹊云低下身子,额前金饰微微晃动。那一刻,她清楚地感受到天地灵力的压迫,仿佛无数目光落在她身上,注视、审视、确认。

    “二拜地!”

    再一次叩拜。

    白菅草在她视线中铺展开来,洁白而安静。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鹊山的风,树影,还有那条她无数次走过的山路。

    “起——!”

    众妖起身。

    “王后对拜!”

    礼仪官的声音落下。

    鹊云抬起头,与璆鸣正面对视。

    璆鸣的眼神沉稳而温和,没有逼迫,也没有迟疑。他在等她。

    她知道,只要此刻低头,一切便会结束。

    就在这一瞬——

    殿外骤然响起骚乱。

    “是人族——!”

    “有人闯进来了!”

    “只有一个人!”

    “拦住他——!”

    “啊——!”

    杂乱的喊声还未停歇,大殿的门便在一声巨响中被猛地撞开。

    “咚——!”

    殿门震颤,尘埃飞扬。

    所有妖族同时转身,杀意瞬间凝聚。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人。

    鹊云几乎在第一眼,便认出了他。那一瞬,她的心脏仿佛被狠狠攥住。

    “你…是你?!”

    她的声音失了稳。

    璆鸣侧目,看向她。那一刻,他便明白了。

    殿内妖族的低声议论骤然炸开。

    “一个人族,竟敢闯入昆吾山?!”

    “简直不知死活!”

    “这是来送命的?”

    “鹊神,这不会就是你那位人族相好吧?”

    讥讽的话语刺耳而恶意。

    鹊云猛地转头,冷声喝道:“闭嘴!”

    殿内瞬间一静。

    她的目光扫过众妖,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孟极君,”她盯住那白面书生般的妖族,声音冰冷,“那些关于本妖首‘卖身求荣’的谣言,原来是你在背后散播?”

    孟极君脸色骤变,涨红了脸:“你——你这是血口喷妖!”

    “够了!”璆鸣开口。

    仅仅两个字,大殿重归死寂。

    他看向那人族,目光深沉而威严。

    “人族,你擅闯妖界,伤我子民,可知这是死罪?”

    鹊云下意识开口:“璆鸣——”

    可当她触及璆鸣的眼神时,话却哽在喉中。

    那是妖王的目光。

    不是她的朋友,不是她的旧识,而是这片土地的主宰。

    她忽然明白,求情毫无意义。

    她只能转头,看向他。

    你为什么要来。

    你为什么不明白。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送到这里。

    可他却一步步,走上前来。

    在无数妖族冷漠、憎恨、戒备的目光中,他站在高台之下,挺直脊背。

    “我没有伤到任何妖。”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只是让他们陷入沉睡。妖王若不信,可以查。”

    璆鸣微微抬手。

    片刻后,妖兵回禀:“王,他们……确实只是睡着了。”

    鹊云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再也压抑不住,开口道:“璆鸣,他既未伤妖,就让他这样回去吧。”

    “不!”

    他打断了她。

    “鹊云!我…还有话想对你说。”

    她一怔。

    而他看着她,目光不再掩饰。

    “你离开鹊山的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我知道,你我都有各自未尽的责任,也都有必须背负的东西。”

    他说到这里,指尖微微收紧,像是在压下什么情绪。

    “可即便如此……”

    他抬起头,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毫不退缩,

    “我还是想见你。想亲口告诉你——我喜欢你。”

    这一句话,像是终于越过了所有犹豫与恐惧。

    “我想与你共度余生。”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坚定,“哪怕对你而言,我的生命,只是漫长岁月中的短短一瞬。”

    “即便如此,那一瞬——我也想,用尽全部去走完。”

    话音落下,殿内随即一片哗然。

    “荒谬!”

    “痴心妄想!”

    “杀了他!”

    “对!杀了他!”

    杀意再起。

    “都给本王住手!”璆鸣怒喝。

    他威严地扫视殿下众妖,目光所及之处,骚动渐息。

    “此人并未伤到我妖族。”

    璆鸣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如裁决落下——

    “本王,便不会杀他。”

    话音落下,大殿短暂地陷入死寂。

    随即,他侧过身,目光落在了身旁的她身上。

    “只是……”璆鸣看着鹊云,语气缓和,却字字分明:“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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