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我便与他住在了鹊山。”
鹊云的声音轻缓,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岁月里传来。
“慢慢的,鹊山成为了猎妖师邹氏的封山,再后来,便有了鹊山仙门。”
她说到这里,目光微微游离,像是看见了昔日山间的晨雾、竹林中的剑影,还有那个少年在山路上回头等她的模样。
风声仿佛从远处掠过。
黑暗空间里那片原本死寂的水面,此刻泛起细微波纹。
鹊云收回思绪,转头看向轻舞。
“不过到最后,亦如盛烛所说。代价,终究还是来了。”她淡淡道,“这百年间,盘绕在邹氏一脉身上的——诅咒。”
话音刚落。
忽然,“咔嚓”一声轻响。
鹊云的一段指尖,竟如瓷器般裂开细纹。那裂纹蔓延开来,下一瞬,碎裂的部分化作点点光屑,飘散在黑暗之中。
轻舞猛地站起身,“你这是怎么了?!”
相比轻舞的惊慌,鹊云却只是淡淡一笑。
“是时候,让一切都结束了。”
鹊云抬起尚未碎裂的手,轻轻抚上轻舞的脸颊。
那触感并不真实,却温柔得让人鼻酸。
,“孩子,还记得之前我对你说的吗?”
“时机…到了?”轻舞眼眶泛红。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你…也要走了吗?”
鹊云轻轻笑了笑。
那笑,像月光落在水面上,温柔而安静。
“别这么伤心,我的孩子。”
她的肩、她的发丝,也开始浮现细密裂痕,碎片化作银白色的光尘,在空中缓缓飘散。
“我本就只是她的一缕魂魄。诅咒没了,我自然也要回去了。”她的指尖抚过轻舞眼角溢出的泪花,“回到他的身边去。”
轻舞一怔,“那是你一直希望的?”
鹊云沉默了一瞬,随后轻轻点头。
“我曾以为,我会在他为我打造的院落中,安安静静地度过这千年时光。却不想,命运啊…”鹊云低声笑了笑,“哦,对了。那个院落的名字,叫‘恋云阁’。是不是和他一样,傻里傻气的?”
轻舞猛地愣住,“恋云阁?!那不是…”
“咔嚓——”
又是一声清脆的裂响。
鹊云的半边身躯,已经化作无数细碎光尘。
“哎呀。”鹊云轻轻叹了口气,“现在这样子真是难看呢。”
“本来还想和你多说些,你太太太太爷爷的事呢。”她笑得温柔,“可惜了。”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身影也变得半透明。
“对了,还有最后一件事,我的孩子。”
她努力抬起手。
“等我消散之后,你体内那些盘踞的怨念与诅咒,也会一并消失。”
“你的身体里,剩下的只会是最纯净的雷电之力。”
轻舞瞳孔微震,“我……仍然能使用妖力?”
“那本就属于你们的力量。只是被诅咒与执念扭曲了而已。而你是那个继承了‘鹊神之力’的那个……”
鹊云的声音已经轻得几乎听不见。
最后一缕光,从她指尖溢散。她的身影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再见了……我的孩子们。”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如同被风吹散的月光,化作无数银白光点,缓缓飘入黑暗深处。
水面恢复平静。
四周再无声息。
只剩轻舞一人,站在空无一物的空间里。
——
鹊山仙门的上空,雷霆依旧翻滚不休。
乌云低压,电光在云层深处游走,仿佛天地都在为这场血脉对决屏息。
兄弟间的僵持,在大哥轻鸿的一声叹息中,终于落下。
“我当然知道,小五的命很重要。”轻鸿抬头望着空中被红线紧密包裹着的妹妹,声音沉稳却隐含着隐忍,“但——作为大哥,我又怎么能看着自己的弟弟去做那种事?”
他转过身,看向辰桓,“你说,木克土,可以克制吞元大法。而水生木,所以,我会将身体里的水行之力度给你。如此,折寿的代价,我们一起承受。”
“你在说什么?!”二哥轻墨猛地怒吼,眼眶都泛起血色,“怎么可以只有你们两人承受?”
“是啊,大哥!”老四轻锋也急声附和道:“轻家的事,为什么要撇下我和二哥!”
风声呼啸。
轻鸿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因为——我是大哥。”轻鸿的声音掷地有声。
他眼底浮现出从未有过的柔软。
“这么多年来,我作为大哥,作为家主,一直站在你们的身后。这一次,就让我来护你们一回。”
说着,他抬手,两张符咒腾空而起。
“水行牢笼,急急如律令!”
符咒炸开水光。
刹那间,两道巨大的透明水泡凭空生成,将轻墨与轻锋包裹其中。
水壁如镜,灵力流转。
“轻鸿!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吗!”轻墨疯狂砸向水壁,拳头泛起青筋,“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守护轻家——要一起保护家人的!”
水壁震荡,却无法破开。
轻鸿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和又倔强。
“对不起,轻墨。这一次,让大哥任性一回。”
说完,他转身走回辰桓身旁。
辰桓沉默着。
虽然他也不愿让大哥与他一样折寿,可他明白大哥这么做的理由。
“开始吧。”轻鸿伸手,扶住辰桓的背。
掌心水光凝聚,柔和却磅礴的灵力如江河倒灌般注入辰桓体内。
辰桓则闭上眼,抽出那张苍绿色的符咒。
符纸在风中猎猎作响。
“三魂七魄,汇于须臾,繁花日月,归于洪流。急急如律令!”
符咒燃起翠光,一道庞大的绿色阵法骤然铺开。
地面震动。
四方形的粗壮茎干破土而出,带着远古木灵的气息疯狂生长。根系如蛇般游走,缠绕上阵法中央的两人。无数细柔的根须交织汇聚。月白色的花瓣缓缓绽开,像在夜色中点燃一轮清月。
最中央的主根骤然向上生长,粗壮的巨木冲天而起。将空中被红线缠绕的轻舞整个人包裹其中。
随着木行之力的汇聚,连接着轻舞的红线开始一根一根的崩断。
“啪!”
“啪!”
红线断裂之声,如同血脉被割断。
远处,已完全化身鹊神的辰坤猛然震颤。
“就…凭…你……!”他的声音已非人声。
嘶哑、扭曲、混乱。
黑翼骤然展开,雷霆随之落下。
“烈焰之刃!急急如律令!”
与其交战的辰烨猛地抽出符咒,并贴于剑身。
霎那间,熊熊烈火包裹了整个剑身,而金身神像的巨剑亦燃起滔天烈火。
“我不会再让你伤到任何人!”神像随着辰烨的动作举起神剑。
轰——!!
落雷被硬生生挡下
火焰腾起,化作赤色火龙,咆哮着冲向鹊神。
龙首鸟身的鹊神,张开漆黑的羽翼。
雷与火在空中对撞,天地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