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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君恻的眼神里闪耀着一种邪光,那是兴奋到极致的光彩。
他一直都怀疑这个方少酌有问题,只是一直都找不到什么证据。
在晴楼观星台上方少酌身死,他打消了这种怀疑。
从方少酌死到刚才他发现问题这期间,他完全没有怀疑过他看到的方少酌是不是真的陶人。
他知道井求先的手段,他了解井求先的实力,他也清清楚楚的探查到了方少酌的体质有多差,所以在晴楼上的那场暗算方少酌不可能有活下来的机会。
现在,张君恻不得不正视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
“你到底是他什么人?”
张君恻的手已经攥住了方许的咽喉,只要他稍一发力就能把这少年的脖子折断。
相对于他现在的实力境界,方许真的弱到不值得他动用真气。
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就把这个隐患铲除,只是因为还有好奇。
圣人死了,圣人身边的人几乎都是叛徒,除此之外,还需要被提防的那几个人一直都在他们监视之中,张君恻想不出还有谁愿意为圣人报仇。
方许不答,只是用一种很平静的眼神注视着这个他曾经寄予厚望的弟子。
当张君恻看到这个眼神的时候心里突然慌了一下,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这个眼神甚至可以是他的噩梦。
无数次,当圣人对他的学习态度或是成绩不满的时候,圣人从不会剧烈批评他,只是用这种平静中又稍显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就是这种眼神让张君恻充满恐惧和自卑,也是这种眼神带给了他无形的却又沉重如巍峨大山一般的压力。
“你是他?!”
张君恻的眼神都闪躲起来,竟不敢与方许对视。
“你到底是不是他!”
张君恻急了,话的时候连嘴唇都在急速的发颤。
“你话!”
见方许仍不答话,张君恻的手上开始发力。
明明该窒息的方许却好像一点疼痛感觉都没有,还是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着面前歇斯底里的叛徒。
他越是这样张君恻越愤怒。
“你可以不回答,你可以蔑视我,但你终究是死在我手里,你下去陪他吧!”
他猛然发力。
下一息,张君恻的眼神就变了,原本就慌乱的眼神里,恐惧的成分在迅速增加,只片刻就填满了他的双目。
他发不出力。
明明可以随意捏死的人,竟然抬起手用两根手指就随随便便的拨开了他的手。
方许稍稍后退一步,依然用那么平静且失望的眼神看着张君恻:“你似乎忘了我给你的评语。”
张君恻的眼睛猛然睁大,这一句话直接点燃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我过你的,聪明绝顶却不沉稳,天赋一般又心高气傲,做事永远都只想得到什么不想失去什么,偏激不知内敛,毛躁不懂反省。”
方许摇摇头:“我以为你在杀我之后的这一年内会因惶惶不可终日而有所谨慎,可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过,你自诩聪明却冲动不能自制,别人三言两语就能挑拨你鲁莽行事,你总觉得你能利用别人,却一直都被别人利用。”
“我还过你易怒,一旦被人激起愤怒就变得毫无理智,这些话但凡你能记住你就不会被我刚才的眼神激怒,但凡你能保持几分理智就不会在有那么大优势的情况下还被我翻盘。”
“你是念师,精神力原本是你的长处,可你......”
张君恻怒吼:“够了!到这个时候你还在教训我?你还在以先生的身份教训我!?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样子有多讨厌!”
方许笑:“知道啊,不然你怎么会更愤怒?”
张君恻愣住。
下一息,他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抬起来了,不是被他控制的,而是完全不由自主的抬了起来。
然后......
啪的一声脆响,他抬起的左手在他脸上重重扇了一下。
力度之大,竟然能把他打的原地转了几圈。
只是一秒钟而已,他的半边脸就肿了起来,五根手指的痕迹,清晰可见。
方许道:“我现在依然在告诉你弱点是什么,你还是不反思,以前你这样犯错,我以为打你戒尺你就会长记性,现在看来,我确实把你想的过于美好。”
戒尺不管用,巴掌不知道管用不管用。
啪!
又是一声脆响。
张君恻的右手也不由自主的抬起来,然后在他的另半边脸上扇了一下。
像是在比赛一样,右手可不愿意输给他的左手,这一下明显力度更大,所以他这半边脸比那半边脸肿起来的速度更快,肿的更高更大更明显。
“你现在觉醒了吗?”
方许看着张君恻的眼睛问。
张君恻在挨了两个嘴巴之后,确实觉醒了。
原来一切都在方许的算计之中,他自己没有一步走错,全都在方许预料内,与其从他来开始的每一步都是他性格使然,不如每一步都是按照方许的规划走,分毫不差。
方许先把他骗到药园,然后诱惑他打碎了廖永辉,到了这一步,他在那个时间段内完全放松了警惕。
因为他确定了那就是陶人,没有危险。
所以他的后背,空门大开。
接下里方许又算定了他会好奇,好奇到底是谁要为圣人报仇。
张君恻的好奇不单纯是好奇,他是想知道隐患到底是谁。
杀方许之前,他一定会问出谁指使方许来的。
方许此时道:“我留下廖永辉这个陶人,不只是为了骗你们,还为了让他们尽快适应一下一体双魂如何相处,如何控制身躯。”
方许从张君恻身边走开,回到凉棚里,在石头茶几旁边座,伸手拿起他泡的茶。
温度刚好。
“现在,我需要你跪下和我话。”
抿了一口茶,方许看向张君恻:“跪下,挪到我面前。”
张君恻的双膝重重下压,砰地一声跪在地面上。
这一下的力度,几乎撞碎他膝盖。
下一息,他跪着往方许面前挪过来。
......
看着双膝跪地挪到自己面前的张君恻,方许伸出手,掌心朝上,一直伸到张君恻面前。
张君恻剧烈的反抗着,想凭借自己强大的精神力量夺回他身体的控制权,但他越反抗,越恐惧。
有两个精神力量控制了他的身躯,就是不控制他的思维。
就是让他保持着清醒,就是让他还能以张君恻的身份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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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恩师,正在以最了解他的方式来折磨他。
所以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把装着圣人真血的药瓶掏出来,两个全都掏了出来,双手递给方许。
方许把真血瓶接过来,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那金色的血液,是他曾经修为高度的证明。
“在你们杀我之前,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方许问他。
张君恻咬着牙不想话,最起码他还能控制自己的嘴不认输。
可方许根本不需要他话。
“我在修行分身之术,或许,这就是让你们感到更害怕的缘故,也是促使你们加速背叛我的缘故。”
方许微微叹息:“可你们却不知道,我修行分身之术是为了给你们替换真血。”
听到这句话,张君恻的眼睛骤然睁大。
方许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到在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点愤怒。
他只是在告诉他这个愚笨且阴险的弟子:你当初错了。
“我没有记错的话,我和你过的。”
方许看向张君恻:“我你体质一般难以修行到大宗师之上,只有你体内也能流动我的真血才有机会长生。”
张君恻下意识点头:“你过!所以我只要杀了你得到你的真血才能为我自己换血!你不就是在讥讽我体质不如你吗?现在再提这些话,无非是再讥讽我一遍!”
方许:“你看,这就是你的性格。”
张君恻怒视着他:“你现在得意了?”
方许:“我在乎的人背叛了我,我为什么要得意?”
张君恻表情一僵。
方许道:“我修行分身是因为我想把真血替换给你们,但我的体质也无法保证做到让真血足够给你们每个人都替换的,分身是为了帮我修养身体,分身在外吸收天地日月精华反哺本体,可以使我在为你们替换真血后更快恢复,更早产生新的真血。”
“你们如果再等一阵......不需要很长时间,最多一年,也就是今日,我大概就具备为你换血的实力。”
方许摇摇头:“可你们不想等。”
这一刻,张君恻的情绪崩了。
愤怒和仇恨都不见了,只有无尽的后悔。
他嗓音沙哑的朝着方许喊:“你现在告诉我这些干什么?!你的这些是不是都是骗我的!都是假的!你只是想让我后悔,你快告诉我这些都是假的!”
方许微微耸肩:“都是真的。”
张君恻哇的一声哭了。
哭的鼻涕眼泪满脸都是。
他这个已经做到稷山学院院长的人,从来都没有这么不体面过。
哭声撕心裂肺,像是把他的灵魂都要撕裂似的。
方许看着他的样子,眼神里好像有一抹心疼。
他伸手,在张君恻的头顶轻轻拍了拍:“是我当初对你太严苛了吗?总是打击你的自信,所以你才那么想杀了我?”
张君恻:“我......”
哇的一声又哭了,哭的更加凄凉惨淡。
方许:“那你现在知道真相,后悔吗?”
张君恻嘴唇颤抖着:“先生......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方许嗯了一声,然后身子往后一靠:“那我就算没白,你的样子真的有些可笑,如果我不看到你这个样子,杀你我都觉得有些遗憾。”
张君恻身子一震,他猛然抬头看向方许:“你刚才骗我的?”
方许:“真血的事没有骗你,但我摸你头那会儿是骗你的,摸一下,还挺恶心,但我忍住了。”
张君恻想起身,想和方许拼了。
可神荼郁垒控制了他的身躯,不管他怎么挣扎都不管用。
啪的一声,左手给了他一个耳光,啪的一声,右手也给了他一个耳光。
他越挣扎,耳光打的越响亮。
没多久,他的脸就都被打的破口流血。
方许:“现在我有点得意了,报仇如果不舒心,就算报了仇,回想起来大概也会后悔,会觉得自己少做了点什么。”
方许喝茶,润润嗓子。
“看到你歇斯底里的样子,看到你痛哭流涕的样子,看到你悔恨交加的样子,好像还是不太够。”
方许伸手指了指那两瓶真血:“要是我现在告诉你,我也没办法直接吸收真血,你会不会给我看你悲极生乐的样子?”
张君恻果然狰狞了:“那最好了,你自己的东西你也用不了,还不如用来浇花!”
方许:“真是没长进,别人让你怎样你就怎样,不过,你为什么不如用来浇花?你难道看出来我的花有些不寻常?”
张君恻眼神变了。
方许缓缓起身:“没有你上晴楼观星台,没有你把我的真血注入进星图之内,我确实吸收不了真血,可你上去了,你是多么贴心的一个人。”
他竟然真的把真血浇花用。
“我当初种下这些的时候和你过,你要多观察,你要仔细照看,你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你总是敷衍,在我面前表现的勤恳,但你实在是厌恶干这些你眼中的粗活。”
方许把真血浇灌在那些藤蔓上,一瞬间所有的花全都开始发光。
藤蔓也开始发光,那密密麻麻的光线,竟然和晴楼观星台上的光线一模一样!
张君恻的眼睛已经快要裂开了。
方许:“我给你指了无数条路,每一条都是星光大道,你偏偏走了邪门歪路。”
他张开双臂,藤蔓延伸出来连接在他身上。
那些流动的光,全部朝着方许的身体里灌入。
与此同时,晴楼观星台上,星图璀璨,星光如银河泻地一样注入星图!
方许可不只是为了羞辱张君恻才等到现在。
星图运转,需要等到特定时间。
他上过晴楼仔细确认过,他的星图还在,他定下的规则还在,他要在复仇之前保证特定的时间到了之后,星图的运转没有发生变化。
而这个特定的时间,张君恻一直以为是固定不变的。
“星辰在动,我们所在的世界也在动,这个特定的时间每一天都不同,一年是一周期,你们杀我,一年了。”
方许的身上已经开始散发圣辉。
他俯瞰张君恻:“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你不能吸收星域之力了?”
张君恻依然嘴硬:“你只不过是想看我后悔,只不过是想打击我,你所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你胡八道!我们杀你已经超过一年了!”
方许轻轻叹息:“你做了一年的稷山学院院长,弟子们都认为你学识最渊博,你真是让他们失望,你怎么连最基本的日历都搞不清,去年有一个闰月,所以去年有三百八十五天。”
“你啊......其实什么都差,太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