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孩叫苏晴。”周明指着报道里的一个名字,“十九岁,农村来的,想当歌手。被赵东来骗了,签了合同,然后被逼着去陪一个投资人。她不肯,从公司大楼跳了下去。警方说是自杀,但我知道,是被推下去的。”
和母亲一样。
杨余的手在颤抖。
“报道发出去后,引起了轰动。”周明继续说,“警方立案调查,赵东来被传唤。但三天后,调查就停止了。报社总编找我谈话,让我收回报道,公开道歉。我不肯,就被开除了。”
他苦笑:“后来我才知道,赵东来背后有一个大人物,姓李,在省里任职。那个人打了几个电话,一切就都压下来了。”
“姓李?”杨余问,“全名是什么?”
周明摇头:“不知道。只知道姓李,能量很大。赵东来每年给他上供,数额惊人。”
杨余合上文件夹:“周老师,这些证据,你还留着吗?”
“留着。”周明说,“但没用了。十年前都没用,现在更没用。赵东来现在洗得更白了,公司上市了,成了企业家,还当上了政协委员。你想扳倒他,比登天还难。”
“难,不代表不可能。”杨余说,“张兆辉倒台前,也是企业家,也是政协委员。”
周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你跟你母亲很像。她当年也是,明知道斗不过,还是要斗。”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顶层搬下来一个纸箱。纸箱很重,落满了灰尘。
“这是我这些年收集的所有关于赵东来的资料。”他说,“报道,照片,录音,账本复印件。本来想等死了带进棺材,现在……交给你了。”
杨余打开纸箱。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件,按年份分类,从十年前到现在。
最上面是一本账本复印件,记录着赵东来给“李姓官员”的汇款记录,时间跨度十年,总额超过两个亿。
“这是……”沈清秋惊呼。
“这是赵东来的命根子。”周明说,“他每年给那个官员上供,记录得清清楚楚。原件在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这是我当年买通他的会计,复印的。”
杨余拿起账本,一页一页地翻看。每一笔汇款,都有时间、金额、账户。最后几页,还有几张照片——赵东来和一个中年男人在会所里喝酒,举止亲密。
“这个人就是李姓官员?”杨余指着照片问。
周明点头:“李建国,省政协副主席。赵东来的保护伞。”
杨余合上账本,看向周明:“周老师,这些证据,足够扳倒赵东来了。但为什么你当年不拿出来?”
“拿出来?”周明苦笑,“我试过。我把复印件寄给了纪委,寄给了检察院,寄给了媒体。但石沉大海。后来我家被人砸了,我老婆被打断了腿,我儿子被学校开除。我还能怎么办?我只能认输。”
他的眼睛里全是痛苦:“杨余,我不是你。我没有你那么大的影响力,没有你那么多人支持。我只是个普通记者,斗不过他们。”
杨余握住他的手:“周老师,你不是一个人了。现在有我,有基金会,有所有被赵东来伤害的人。我们一起,一定能赢。”
周明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十年了,他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好。”他擦干眼泪,“我跟你们一起。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拼一次。”
三人把纸箱搬下楼,放进车里。雨停了,天空出现了一道彩虹。
杨余看着彩虹,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风雨过后,总有彩虹。
母亲,你看到了吗?
儿子在走你没能走完的路。
这一次,我一定会赢。
车子驶向基金会。路上,杨余的手机响了,是陈姐打来的。
“查到了。”陈姐的声音很兴奋,“星耀传媒的财务有大问题。他们通过虚假合同、阴阳合同,偷税漏税至少三个亿。而且,赵东来用公司的钱,在海外买了十几处房产,价值超过五个亿。”
“还有呢?”杨余问。
“还有,我找到了当年苏晴的家人。她父母还在,一直不相信女儿是自杀。他们手里有苏晴的日记,里面记录了赵东来逼她的全过程。”
“好。”杨余说,“把证据都整理好。三天后,我们动手。”
“怎么动手?”
“开新闻发布会。”杨余说,“把所有的证据,一次性全部公开。让赵东来,让李建国,让所有人,都无处可逃。”
挂断电话,沈清秋有些担心:“这么急?会不会太冒险了?”
“不会。”杨余说,“赵东来已经知道我们插手了,他肯定会采取措施。我们必须在他动手之前,先动手。”
他看向窗外,眼神坚定。
“这一次,我们要一击致命。”
车子在基金会楼下停下。老刀和林小雨已经在等他们。
看到纸箱里的证据,老刀吹了声口哨:“周明这老小子,藏得够深的。”
林小雨则哭了。她翻看着苏晴的日记,看到那些熟悉的遭遇,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苏晴姐……她跟我一样大……”她哭着说,“如果当年有人帮她,她就不会死了……”
杨余拍了拍她的肩膀:“所以我们要帮她报仇。让赵东来付出代价,让苏晴安息。”
接下来的三天,基金会所有人都在忙碌。
陈姐整理财务证据,新闻发布会定在三天后的上午十点,地点选在市中心最大的酒店宴会厅。
消息放出去的当天晚上,杨余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他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看了三秒,按下接听键,但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声,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语速,像是在展示从容不迫的权力。
“杨余,我是赵东来。”
杨余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的车流:“赵总,有何指教?”
赵东来笑了两声,笑声透过听筒传来,有种金属摩擦的质感:“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我打电话来,是想跟你聊聊。有些误会,说开了就好。”
“误会?”杨余的声音很冷,“林小雨身上的伤是误会?苏晴的死是误会?你账本上那两亿的贿赂款也是误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看来周明那个老东西,把什么都给你了。”赵东来的声音冷了下来,“杨余,我欣赏你是个人才。张兆辉那种蠢货,栽在你手里不冤。但我不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般的劝诫:“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基金会做得不错,帮助了不少人,这是好事。但有些事,不是你能碰的。碰了,会烫手,会要命。”
“你在威胁我?”杨余问。
“不,是忠告。”赵东来说,“明天上午九点,我在东湖会所等你。我们当面谈谈。只要你愿意,林小雨的合同我可以作废,再给你基金会捐五千万。苏晴的家人,我也可以补偿。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你继续做你的慈善,我继续做我的生意。两全其美,不好吗?”
杨余笑了:“赵总,你觉得我缺钱吗?”
“不缺钱,那你缺什么?”赵东来问,“名?利?还是权?只要你开口,我都可以给你。李主席那边,我也可以引荐。有了这层关系,你的基金会可以做到全国最大,帮助更多人。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我想要的是公道。”杨余一字一句地说,“是让林小雨、苏晴,还有所有被你伤害过的人,得到他们应得的公道。是让你,还有你背后那些蛀虫,付出应有的代价。”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粗重起来。
“杨余,你别给脸不要脸。”赵东来的声音彻底冷了,“你以为扳倒一个张兆辉,就天下无敌了?我告诉你,张兆辉在我眼里,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丑。我能坐在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运气,是实力。你想动我?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明天上午十点,新闻发布会。”杨余说,“我会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公布所有证据。赵总,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来现场。”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沈清秋走过来,担忧地看着他:“他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杨余把手机扔在桌上,“威逼利诱,老一套。”
老刀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酒店周边的实时监控画面:“赵东来不会坐以待毙。他肯定会在发布会前动手。”
“我知道。”杨余说,“所以我们需要准备。”
他看向老刀:“刀哥,安保方面交给你。发布会现场,酒店内外,所有出入口,都要安排我们的人。赵东来手下的‘黑盾’残部,有不少人投靠了他,这些人手段很脏。”
老刀点头:“放心。我找了以前的老兄弟,都是信得过的。赵东来的人敢来,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还有林小雨和周老师。”沈清秋说,“他们现在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