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的手僵在半空。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正在艰难蠕动的身影上。
李萧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撑着地面，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像是一株在暴风雨中顽强挺立的野草。
“没……没输……”
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撑了起来。
没有了杰克的指令，没有了上帝视角。
此时此刻，支撑他的，只有那一股不想认命的邪火。
“为什么？”李萧在心里问自己。
为什么我要被你们踩在脚下？为什么我有钱了你们还要羞辱我？为什么我明明赢了你们还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愤怒。
纯粹的、滔天的愤怒。
这种愤怒点燃了他体内那缕一直潜伏的、微弱的真气。
那是李啸留下的火种，是《强身诀》的根基。在极度的情绪波动下，这股真气像是被泼了油的火焰，轰然爆发。
“呼——吸——”
李萧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雨夜里那笨拙的一拳。
想起了这三天里在黑暗中躲避网球的无数个瞬间。
想起了观察者说过的话——“不要用眼睛看，要用心去感受。”
当视觉被屏蔽，当听觉被干扰，人类还有一种本能，叫做直觉。
或者在修真界，这叫“神识雏形”。
此时此刻，在李萧的感官世界里，周围的嘈杂声开始退去。他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感觉到空气流动的轨迹，甚至能感应到对面马保义那急促而慌乱的呼吸声。
那种热流，顺着经络疯狂涌动，冲散了麻醉毒素带来的僵硬感。
“装神弄鬼！”马保义看着重新站起来的李萧，心里莫名一慌。这小子的眼神变了。如果说刚才像是个冷漠的机器，那现在就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既然你不肯躺下，那就去死吧！”
马保义杀心顿起。他不再保留，运起全身的力气，使出了他真正的杀招——形意拳中的“半步崩拳”。这一拳要是打实了，足以震碎人的心脉。
他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这一次，李萧没有动。
耳机里依然一片死寂。
但在李萧的脑海里，马保义的动作却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他“看”到了马保义发力的轨迹，看到了他右侧肋骨下那一处致命的空门。
不需要数据分析。不需要指令。
这就是生物的本能。
就在马保义的拳头即将触碰到他胸口的瞬间。
李萧动了。
“滚！！！”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李萧没有躲闪，而是迎着马保义的拳风，踏前一步。
腰马合一，脊柱如龙。
他挥出了这辈子最完美、最纯粹的一拳。
这一拳，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强身诀》引导下的全力爆发，以及一个凡人想要打破命运枷锁的决绝意志。
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砰！！！”
两拳相交？不，李萧的拳头直接轰开了马保义的防御，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胸口膻中穴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马保义原本前冲的身体瞬间定格。他脸上的狰狞表情凝固了，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紧接着。
“噗——”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在聚光灯下化作漫天血雾。
马保义整个人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五六米远，直接撞断了擂台边的围绳，狠狠地摔在了赵干面前的桌子上。
“哗啦！”
桌子粉碎。马保义抽搐了两下，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这种寂静比刚才还要可怕，仿佛空气都被抽干了。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擂台上那个保持着出拳姿势的年轻人。
那是一拳？
把一个一百四十多斤的人打飞五六米？
这是在拍漫威电影吗？
“赢……赢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着，欢呼声如同山崩海啸般爆发出来。
“卧槽！牛逼！”
“一拳超人！”
“李萧！李萧！”
在这个慕强的世界里，刚才所有的谩骂和嘲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瞬间转化为了狂热的崇拜。
李萧缓缓收回拳头。
他大口喘着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却笑了。
他摘下那个已经没有任何声音的耳机，随手扔在地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台下的赵干。
那个不可一世的富二代，此时正瘫坐在椅子上，裤裆湿了一大片，看着李萧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就像在看一个魔鬼。
李萧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赵干竖起了一根中指。
然后，他转身，一瘸一拐地向后台走去。
背影孤寂，却挺拔如松。
看台角落。
“好！”王铁柱激动地一拍大腿，把栏杆都拍凹进去一块，“这小子行！这一拳打出了俺们东北人的气势！真解气！”
李啸放下手中的可乐罐，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茧破了。”
他站起身，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
“任务完成。该把舞台留给他了。我们走。”
两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退场的人群中，深藏功与名。
……
半小时后。
体育馆外的停车场。
李萧拒绝了所有媒体的采访，独自一人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用沾血的手点了一根烟（虽然他以前不抽烟）。
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手指发抖。
“观察者……”
他看着天空，喃喃自语，“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没有短信，没有解释。
只有一笔新的转账记录：【到账：50,000,000.00元。备注：分红。】
那是拍卖会上倒卖古董和刚才杰克操盘博彩网站赚来的钱。
李萧看着那一串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正在高架桥上疾驰。
李啸坐在副驾驶，正在闭目养神。
突然，车内的音响发出一阵刺耳的红色警报声。
“滴！滴！滴！”
“老板！出大事了！”
杰克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焦急，甚至带着一丝恐慌，“刚才就在李萧那一拳爆发真气的瞬间，引发了局部微弱的能量共振……监测到高能空间波动！坐标锁定在市中心步行街地下！”
李啸猛地睁开眼睛：“怎么回事？难道是方舟号的主引擎？”
“不！不是我们的信号！”杰克大喊道，“这股能量波形……带有强烈的‘虚空’特征！那种腐蚀性、混乱的熵增反应……错不了！是有什么东西，顺着我们穿越来的那条时空裂缝，钻进这个世界了！”
李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虚空生物。
那是修真界最恐怖的噩梦，是吞噬一切秩序的混沌魔物。它们怎么会跟到这个低维度的地球来？
“如果是完全体，这个地球十分钟内就会被吃光。”李啸冷静地分析道，“能检测到强度吗？”
“能量级数不高，大概相当于……练气期巅峰或者筑基初期。看起来是在穿越过程中受了重伤。”
“那就还有救。”
李啸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这个世界虽然落后，但他还要在这里休整，绝不能让虚空生物把这里当成自助餐厅。
“掉头。”
李啸对开车的王铁柱说道。
“去哪啊哥？不去吃庆功宴了？”
“去拯救世界。”李啸从怀里掏出一把经过改装的、刻满了符文的沙漠之鹰手枪，上膛。
“另外，给那个刚觉得自己无敌了的李萧发个信息。”
李啸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冷冷道：
“告诉他，热身结束了。真正的地狱，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