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祈祷真的起了作用，郑仪的身体如同被冻结般，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张原本带着慵懒诱惑的脸庞，表情瞬间凝固，眼眸中流转的媚意与期待，被一种纯粹的难以置信的骇然所取代。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南初晓怀里露出的那张小脸上，脑海里仿佛被投入了一枚重磅炸弹，“轰”的一声巨响之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嗡鸣着的空白。

    “为什么……郑乐会在这里？！”

    “我……我怎么就忘了先开灯确认一下？！”

    “完了……全完了……乐乐看到了……她会怎么看我……”

    “我是个坏妈妈……”

    无数的念头如同黑色潮水，疯狂地涌上心头，又瞬间被更深的恐惧和自责击碎，郑仪感觉自己仿佛正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冰冷的绝望正一点点将她吞噬，几乎让她无法呼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就在她内心的黑暗即将彻底淹没理智的最后一刹那。

    “咳。”

    一声极其轻微、却恰到好处的咳嗽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是南初晓。

    他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郑仪此刻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也似乎对眼前这极度尴尬的场面视若无睹，只是侧过头，用一种带着点刚刚睡醒的鼻音、甚至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语气无比自然地问道：

    “郑仪姐？你也是因为……明天我就要搬走了，心里舍不得，所以……跟乐乐一样，想过来跟我一起睡吗？”

    他的声音清澈平静，眼神无辜而坦然，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这句话，如同一道刺破厚重乌云的光，又像是一块精准投放到溺水者手边的浮木，郑仪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呃……对！对对对！”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急促和尖利，但话语却接得异常迅速，“我……我就是这样想的！想着你明天就要走了，心里……心里怪舍不得的，就……就……” 她顺着南初晓铺好的台阶，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脸上挤出一个生硬的尴尬笑容，干笑了两声。

    这拙劣的借口和僵硬的表现，连她自己都觉得漏洞百出，可此时此刻，她的大脑根本无法进行更复杂的思考，只想赶紧把自己从那个“夜袭少年卧室的坏女人”形象中摘出来。

    被窝里的郑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看脸色古怪、僵在床边的妈妈，又看看一脸“平静”的哥哥，小孩的直觉让她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的不同寻常，但南初晓那番解释，又似乎完全合乎“逻辑”，毕竟她自己也正是因为这个理由来的，于是，郑乐的小脑瓜自动将这一切合理化。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对着还傻站着的郑仪露出甜甜的笑容，奶声奶气地招呼道：

    “妈妈？外面冷，你衣服都脱了，只穿睡衣会感冒的！快上来呀，乐乐已经把被窝暖热乎啦！”

    郑乐天真的话语和关怀，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郑仪快要崩溃的神经，她僵硬地转过头，求助似的看向南初晓，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无措，大脑依旧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动作。

    南初晓几不可察地对她点了点头，眼神平静，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接收到这个信号，郑仪像是得到了指令的机器人，颤抖着伸出手，机械地掀开被子的一角，她动作僵硬地躺了下去，身体笔直，甚至不敢完全挨近旁边的两人，仿佛躺下的不是柔软的床铺，而是钉板。

    冰凉的被单接触到她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冷的皮肤，让她忍不住轻颤了一下，然而，当她躺定，平复了几下紊乱的呼吸，鼻尖萦绕起被窝里熟悉的、混合了南初晓身上清冽气息和郑乐身上洗发水的味道时，那颗悬在深渊边缘、疯狂跳动的心脏，竟奇迹般地，一点点安定了下来。

    这是她熟悉的“家”的味道，有她最重要的两个人。

    郑仪悄悄地，极其缓慢地侧过头，目光掠过中间睡得头发乱翘的郑乐，落在另一侧南初晓平静的侧脸上，不知怎的，看着这一大一小安稳睡在她身边的模样，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缓缓漫过心田，冲淡了之前的恐慌与羞耻，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极其轻微地、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弯。

    也许是因为刚才在门口站了那一会儿，身体确实有些受凉，又或许是身体本能地寻找热源，郑仪在最初的僵硬过后，下意识地、非常自然地朝两人的方向挪动了一点，更靠近了那温暖的中心。

    然后，几乎是未经思考，她抬起手臂，以一种极其自然而充满保护意味的姿态，轻轻地将身旁的南初晓和怀里的郑乐，同时揽入了自己的臂弯之中。

    这个动作做完，郑仪自己都愣住了，红唇微张，心脏又漏跳了一拍。

    “天啊，我在做什么？乐乐还在旁边！我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大胆？”

    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来掩饰或解释，脸颊却“腾”地一下烧得更红，因为，原本乖乖待在南初晓怀里的郑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拥抱，像只找到了更舒适窝巢的小动物，自然而然地扭动着小身子，从南初晓那边，钻到了郑仪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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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家伙还在她胸前蹭了蹭，寻找着最舒服的姿势。

    而郑仪今晚过来，本就是抱着某种隐秘的期待，睡衣里面……空无一物，郑乐柔软的脸颊和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睡衣面料传来，那清晰无比的触感，让她身体瞬间掠过一阵细微的战栗，双腿都有些发软，不由自主地带着几分迷离和赧然，抬眸看向了另一侧的南初晓。

    南初晓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在心里暗叹一声，看来即便是平日里成熟干练的郑仪，在这种完全出乎意料的尴尬局面下，也会彻底乱了方寸，失了主见。

    他适时地开口，声音温和，带着点刚醒的沙哑，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乐乐，在干什么呢？不好好睡觉。”

    郑乐在妈妈怀里满足地拱了拱，声音软糯：

    “好久没有跟妈妈一起睡觉觉啦……好怀念呀，以前每次说想跟妈妈睡，妈妈都说我长大了要自己睡……” 她的小语气里带上了点小小的委屈，但很快又雀跃起来，“没想到今天不仅能和哥哥一起睡，还能和妈妈一起！我好开心！”

    孩子纯粹而快乐的表达，让郑仪心头一酸，那份尴尬似乎也被冲淡了不少，南初晓闻言，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郑乐露在被子外的小肩膀，温声道：

    “好了，别乱动了，安静睡觉，再不乖，真的要让乐乐自己回房间睡了哦。”

    他的话音刚落，被窝里那点窸窸窣窣的小动静立刻消失了，郑乐乖乖地“嗯”了一声，果然不再乱动。

    见小家伙安静下来，南初晓抬起手，温柔地揉了揉郑乐的小脑袋。

    “晚安。”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令人心安的平静，说完还很应景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仿佛真的立刻沉入了睡眠。

    郑仪和怀里的郑乐，对视了一眼，母女俩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安心，然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侧已然“入睡”的南初晓。

    莹白的月光勾勒出他恬静的睡颜，眉眼舒展，鼻梁挺直，唇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放松的弧度，那张脸在睡梦中褪去了所有清醒时的灵动或刻意，只剩下一种纯净无垢的安然与美好，像一幅精心绘制的静谧画卷，美好得让人不忍心发出任何声响去打扰。

    一大一小两个人，在这一刻仿佛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她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刻意放缓放轻。

    房间里重新被宁静笼罩，只剩下三人交织的、轻缓的呼吸声。

    也许是因为南初晓就睡在旁边，也许是因为这从未有过的、三人相拥而眠的温暖氛围太过安心，没过多久，郑仪和郑乐也相继被睡意捕获，一同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的夜色由浓转淡，天际泛起鱼肚白。

    太阳缓缓升起，金色的晨光一点点漫过窗棂，爬进房间，将室内的昏暗驱散，变得明亮而温暖，窗外，城市渐渐苏醒，隐约传来车流声、鸟鸣声，新一天的活力开始奏响序曲。

    然而，这一切喧嚣与明亮，似乎都仿佛被那床柔软舒适的被子隔绝在外，丝毫没有影响到床上酣睡的小人儿。

    郑乐睡得格外香甜。

    也许是因为身处最安心、最舒适的环境，被妈妈和哥哥的气息温柔包围着，她似乎正在做一个无比甜美的梦，眉眼舒展，小巧的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粉嫩的嘴角微微上翘，偶尔还会发出几声含糊的梦呓：

    “最喜欢……哥哥了……”

    “唔……妈妈……”

    在某个无声的时刻，梦境与现实悄然交接，一切细微的动静都停止了，郑乐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朦胧感让她的眼神有些迷茫，几秒钟后，大脑逐渐清醒，记忆回笼，忽然意识到自己昨晚是在南初晓的房间睡的，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阵小小的雀跃和满足，她下意识地侧过头，想要寻找那个温暖可靠的身影，想要像昨晚一样，蹭到他怀里撒个娇。

    然而，目光所及，身旁空空如也。

    偌大的床上，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正中央，原本应该睡在两边的南初晓和郑仪，早已不见了踪影，连被褥都整理得平平整整，仿佛昨夜那场温暖旖旎的三人共眠，只是一场过于美好的梦境。

    郑乐的小嘴瞬间不满地嘟了起来，都能挂上一个小油瓶了，她“哼”了一声，赌气似的闭上眼睛，拉起被子蒙住头，打算继续睡个回笼觉，假装他们还在。

    可是，眼睛刚闭上不到一秒，仿佛一道灵光劈开了混沌。

    “等等……哥哥……今天就要走了？！”

    这个被她差点忽视的残酷事实猛地撞入脑海，郑乐瞬间一个激灵，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猛地坐了起来，一把掀开被子，刚穿好拖鞋就“哒哒哒”地冲下床，急匆匆地拉开了房门。

    客厅里洒满了清晨明亮的阳光，空气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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