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颖颖眨巴着眼睛，看着碗里的西兰花，没有立刻吃。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毛衣，袖口处确实溅了几点暗红色:“我没事的啦，”声音轻快，“这点血又看不出来，回家洗一下衣服就好了。”
张懿利看着手机屏幕。微博热搜上挂着“#幸运女孩#”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沸”字。他微微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顾轩夹了一块松鼠桂鱼，鱼肉炸得金黄酥脆，淋着橙红色的酱汁。他把鱼肉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
“这鱼不错。”他转头对张懿利说，“张懿利，你尝尝？”
张懿利闻言放下手机，筷子伸向那盘鱼。他夹起一块，酱汁顺着鱼肉纹理缓缓流淌。
他尝了一口:“嗯，是不错。”
午餐进行到尾声。
地面、墙壁、天花板的血迹早已消失。木地板光洁如新，墙纸花纹清晰，吊灯的水晶坠子反射着明亮的光。每个人身上的衣物干净整齐，连最细微的血点都没留下。
没人提起这件事。就像它从未发生。
那位微微发福的男人端着最后一道甜品进来。焦糖布丁，盛在小瓷盅里，表面有一层脆硬的焦糖壳。
他把瓷盅放在桌上，手有点抖。瓷底接触桌面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直起身，脸上堆着惶恐的笑容。
“守护神大人，”他说，“您能赏脸来这家店已经是我的福气了，怎么好意思让您付钱……”
江妍单手支着脑袋，视线落在平板屏幕上播放的动漫。她瞥了他一眼。
“别客气了。”她说，声音没什么起伏，“我现在只是客人。付钱是应该的。”
她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男人一愣。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解锁，看到一条银行到账通知。金额是账单的三倍。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江妍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男人躬身，慢慢退出包厢。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走廊里，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副经理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他凑到男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男人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看向那扇紧闭的包厢门，嘴角弯了弯。
“有她在，”他低声说，“真是这个国家的福气啊。”
副经理微微颔首。然后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那位在店门口……说他预定的包厢怎么没了。”
男人瞥了副经理一眼。他转过头，看向走廊另一头——几个年轻男女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个年轻男性，穿着名牌夹克，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脚步有点飘。
他又看了眼包厢门。鼻尖似乎还能闻到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但很快就被走廊的香薰气味盖过了。
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别出声。”他对副经理说，声音压得很低。
说完，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迎向那几位男女。
“哟，这不我张总嘛！”他声音洪亮，带着谄媚，“您怎么大驾光临了，也不提前和我说声！”
被称为张总的年轻男性停下脚步。他眼底有浓重的乌青，说话时嘴里飘出一股奇怪的甜腻气味，混着酒气。
“一边去。”他挥挥手，力道有点大，“我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抢我的包厢。”
他推开男人，径直走向包厢门。身后的几个男女跟了上去。
男人被推得踉跄了一下，站稳。他看着那几人推开包厢门，鱼贯而入。
门板在他们身后合拢。
几乎是同时，男人脸上的谄媚表情消失了。他恢复平静，没看副经理，开口吩咐：
“去通知公关。”他说，语调平稳，“就说一群年轻人磕嗨了，在咱们这闹事，然后不小心猝死在餐厅里边。”他顿了顿，“守护神大人心地善良，替他们收尸。”
副经理愣了一秒，然后点头。
“明白。”他说，转身快步离开。
男人站在原地，没动。他深深地望了眼那扇紧闭的门。
然后他转身，朝餐厅门口走去。
脚步声在走廊地毯上被吸收，几乎听不见。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句话的滋味：
“真是这个国家的……福气啊……”
包厢内。
所有的动作都停下了。餐具悬在半空，筷子停在碗沿，咀嚼声消失。
江妍抬起眼，看向门口。
几名年轻男女站在那里。为首的是刚才被称为张总的男性，他摇摇晃晃地走进来，脚步虚浮。
他走到江妍面前，停下。身体因为酒精轻微晃动。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向江妍的脸。指尖离她的鼻尖只有几厘米。
“就是你这贱女人抢了我订好的包厢？”他声音含糊，带着浓重的酒气，“赶紧给我滚出去，信不信我让我爸找人弄死你。”
帕加索闭着眼睛，红茶杯停在唇边。他的眼皮抽动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嘴角还挂着惯有的弧度，但那弧度现在显得有些僵硬。
沈烽的手指蜷缩起来。他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白秘书发来的公司文件通知还亮着，他没点开。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林杰推眼镜的手指停在镜框边缘。他没继续动作，只是专注地盯着面前已经灭屏的平板。屏幕漆黑，像一面镜子，映出天花板上吊灯模糊的倒影。
江妍黑色的双眸望着男子。
“好久不见啊。”她说，声音带着戏谑，在男子耳边清晰响起，“张子铭。”
张子铭一愣。
他听到江妍的声音，总觉得有几分耳熟。那语调，那咬字的方式……但酒精让他的大脑像一团浆糊，想不起来。
他身后的几名男女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哟，这女的认识你啊？”
“不愧是张总。”
“子铭哥，直接打她不就好了？”
“就是，她还敢对你动手不成？”
包厢里，何颖颖默默地拿出手机。屏幕解锁，光映在她脸上。她点开群聊，拇指打字。
何颖颖：好典型的反派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