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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章 爹妈突击!
    托尔感觉自己正经历着某种奇特的感官撕裂。

    图书馆方向吹来的风,带着羊皮纸、陈年墨水与智慧尘封的静谧气息,拂过他微微冒汗的额头,带来一丝清凉,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内心的焦灼。而另一边,“力量之厅”那扇沉重的、包裹着厚实铁皮的大门,虽然紧闭着,却像一面巨大的鼓,将门后那属于力量、汗水与纪律的世界震动,清晰地传递出来。

    沉闷的、如同巨锤夯击沙袋的“咚咚”声,那是重武器训练区特有的节奏。整齐划一、带着年轻力壮气息的呼喝,夹杂着粗重的喘息,是学员们在进行基础体能或战技操练。而穿透这一切背景音,最为清晰、最具辨识度的,是他父亲布雷克·铁影那标志性的、如同滚雷碾过训练场的吼声:

    “腰背发力!是发力!不是扭屁股!你们是战士,不是跳舞草精!第五组,再来!做不好今晚加练两小时!”

    这声音是如此熟悉,熟悉到让托尔全身肌肉记忆般地绷紧,脊背下意识地挺直,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年被老爹亲自操练得死去活来的日子。胃部传来熟悉的、条件反射般的轻微抽搐。是近乡情怯,更是对即将到来的、正式“翁婿会面”场景的本能紧张。虽然他相信瓦尔基里的父亲并非不讲道理之人,但……那可是泰坦神王!而他爹布雷克,是个直肠子、暴脾气、崇拜力量但也极度爱护家人的典型矮人(混血)战士。这两人碰面,再加上旁边唯恐天下不乱的凯兰爷爷……

    托尔几乎能在脑海里模拟出画面:凯兰爷爷唾沫横飞地拍着胸甲吹嘘(其中至少一半需要打折扣),父亲布雷克刚开始可能还会被“神王”的名头镇住,但几杯麦酒下肚,或者谈到训练、战斗的话题,那股矮人的轴劲和武人的耿直一上来……托尔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凯兰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和豪爽大笑,此刻正穿透“力量之厅”厚重的门板,成为背景音里最活跃的部分,讲述着他和泰瑞斯如何“一见如故”、“惺惺相惜”、“联手痛揍了不长眼的熔岩领主(其实主要是泰瑞斯出的手)”等等半真半假、但绝对精彩刺激的故事。托尔几乎能想象出父亲布雷克此刻脸上的表情——必定是混合了面对传说人物的震惊、对强大力量的天然崇拜、听到夸张故事的茫然、以及“我爹肯定又添油加醋了但我好像没法求证”的纠结。

    而他,托尔·铁影,龙眠神殿特训(主要成分是挨揍)归来的“勇士”,瓦尔基里·泰坦的未婚夫,此刻正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被告,杵在“力量之厅”大门外不远处一根雕刻着持剑勇士浮雕的石柱旁。瓦尔基里静静地站在他身侧,一如既往的沉静,只是冰蓝色的眼眸偶尔会瞥向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的意味。凯兰爷爷和泰瑞斯岳父进去“通报”兼“预热”已经有一会儿了,每一秒对托尔来说都像是被放在微火上的平底锅,慢慢煎熬。

    就在他第无数次偷偷整理其实已经很平整的衣领,试图抚平上面根本不存在的褶皱时——

    “力量之厅”侧后方,通往学院生活区和水域训练场方向的碎石小径上,传来一阵急促的、略显奇特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轻盈而迅捷,带着水珠溅落般的韵律感,却又有着踏实的落地声。与寻常人类的脚步声截然不同,更像是……某种灵巧的蹼足或尾鳍快速拍击湿润地面,又迅速转换为人形步态的独特节奏。

    托尔的心猛地一跳,循声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如同海浪裹挟着月光与珍珠贝色光芒的窈窕身影。

    珊瑚·海歌,他的母亲,正以她标志性的、兼具了人鱼族柔美与上岸后特意训练出的陆地敏捷的步伐,匆匆赶来。她显然来得急切,甚至没来得及换下日常那身缀有细密珍珠与浅蓝色鳞片状装饰的、类似人类长裙与鱼尾裙结合改良的修身裙装。那衣裙完美勾勒出她惊心动魄的、属于深海眷族的流畅曲线——纤细却有力的腰肢,饱满的胸脯,修长笔直的双腿在裙摆开衩间若隐若现,每一步都带着海浪般的韵律感。阳光洒在她海藻般的、泛着深蓝与墨绿光泽的微卷长发上,映出细碎的光晕。她的面容美丽而温柔,混合了人鱼的精致与人类(或许还有一丝精灵?)的柔和,此刻因为急切和激动,白皙的脸颊上泛着动人的红晕,一双如同最澄澈热带浅海般的碧蓝色眼眸,正急切地搜寻着,然后,瞬间锁定在托尔身上。

    “托尔!我的孩子!”

    珊瑚的声音如同海潮抚过细沙,温柔而动听,此刻却带上了一丝哽咽。她几乎是跑着过来的,裙摆如水波般荡漾。

    “母亲!”托尔眼眶一热,连忙迎上几步。

    下一秒,他就被带着淡淡海盐与铃兰花香的气息包裹。珊瑚一把将他紧紧搂进怀里,力道之大,让托尔刚刚愈合不久的肋骨都发出了轻微的抗议。但他没有挣开,只是同样用力地回抱母亲。

    “瘦了!肯定瘦了!”珊瑚的声音带着心疼的颤抖,手在托尔背上、肩胛骨上摸索着,仿佛在确认他少了多少肉,“在龙眠神殿是不是没好好吃饭?那些大蜥蜴……呃,我是说尊贵的龙族,他们给的伙食是不是不合口味?还是训练太苦了?让妈妈看看,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温暖的海浪,瞬间将托尔淹没。那熟悉的、带着母性关怀的絮叨,驱散了他心头的部分紧张,也带来了些微的鼻酸。他闷声回答:“我没事,母亲。吃得挺好的,训练……也还行。瓦尔基里很照顾我。”他赶紧补充了最后一句,并试图从母亲的怀抱中挣出一点空隙,好介绍身边的人。

    “阿姨。”瓦尔基里适时地走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礼,清冷的声线里带着对长辈的尊敬。

    珊瑚这才仿佛如梦初醒,松开了紧抱着儿子的手臂,但一只手还紧紧握着托尔的手腕,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又不见了。她转向瓦尔基里,碧蓝的眼眸中瞬间盈满了另一种温柔和喜悦,那是对儿媳的疼爱和感激。

    “小瓦!”珊瑚放开托尔,上前一步,轻轻握住瓦尔基里的双手,仔细端详着她,“你也辛苦了。照顾这个傻小子,不容易吧?看你好像也清减了些……这次回来,一定要好好补补!阿姨给你做最拿手的海潮炖菜和月光贝肉派!”

    “母亲,我也要!”托尔忍不住插嘴。

    “你当然有份,少不了你的!”珊瑚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但眼神里全是笑意。她又转向瓦尔基里,声音更加温柔,“这段时间,真的谢谢你陪在他身边,小瓦。我和布雷克,都记在心里。”

    瓦尔基里冰蓝色的眼眸柔和了些许,轻轻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阿姨。托尔他……很努力。”

    就在这时——

    “力量之厅”那扇厚重的铁皮大门,猛地被人从里面用力推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门轴不堪重负地呻吟着。

    一个如同移动堡垒般魁梧雄壮的身影,带着一身热腾腾的汗水和训练场特有的皮革与金属气息,如同飓风般冲了出来。正是布雷克·铁影。

    他显然是从训练中直接跑出来的,身上还穿着深灰色的武技科导师专用训练服——一种兼具防护与灵活性的、镶嵌着薄金属片的硬皮甲,此刻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大半,紧紧贴在贲张的肌肉上。他比凯兰年轻许多,相貌也更粗犷硬朗,浓密的棕红色短发像钢针一样根根竖立,下巴上是精心修剪但依然茂密的同色短须,一双铜铃大眼此刻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急切,以及一丝刚从高强度教学中脱离的、尚未完全散去的严厉。他的体格比凯兰还要壮硕一圈,站在那里,就像一尊用花岗岩雕刻而成的战神像,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儿子!!”布雷克的吼声如同炸雷,瞬间盖过了周围一切声响。他根本没看路,或者说,他眼中只有站在不远处的托尔,迈开大步就冲了过来,地面似乎都在他沉重的脚步下微微震颤。

    托尔甚至没来得及喊一声“父亲”,就被一双如同铁钳般的、沾着灰尘和汗水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肩膀上。

    “砰!”

    那力道,绝对没有因为儿子“重伤初愈”而有所收敛,充满了矮人(或者说铁影家男人)特有的、表达亲热和肯定的方式。

    “嘶——!”托尔猝不及防,被拍得一个趔趄,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平地摔,肩膀上传来一阵熟悉的、火辣辣的痛感,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旧伤处虽然愈合了,但显然还没准备好承受老爹这“爱的铁掌”。

    “好小子!真回来了!”布雷克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儿子的痛苦表情,或者说注意到了但认为这根本不算事。他用力摇晃着托尔的肩膀,铜铃大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声音洪亮得能震落屋檐的灰尘,“看起来是结实了点!龙眠神殿没白去!听说你还跟那位……咳咳,跟小瓦的父亲过了招?好!有种!像我铁影家的种!”

    “父、父亲……轻点……骨头……”托尔感觉自己的肩膀快散架了,勉强从牙缝里挤出求饶。

    “哦!对!伤!”布雷克这才像是想起什么,松开了手,但大手还是按在托尔没受伤的另一边肩膀上,上下打量着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嗯,气色还行,就是瘦了!肯定是你妈念叨你没好好吃饭!回头让你妈多做点好的,好好补补!”

    珊瑚在一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轻轻打了丈夫的胳膊一下:“你轻点!儿子身上还有伤呢!一出来就毛毛躁躁的!”

    “这点小伤,对咱铁影家的男人算什么!”布雷克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但总算放开了托尔。他的目光这才转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瓦尔基里,那原本因为激动而显得过于“凶悍”的脸上,瞬间努力挤出一个他自认为最和蔼、最慈祥的笑容——虽然配上他彪悍的体格和满脸的横肉(相对而言),这笑容看起来更像是某种食肉猛兽在试图表达友好,显得有些滑稽,但其中的真诚却不容置疑。

    “小瓦!”布雷克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放柔了几个度,甚至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辛苦你了!一路照顾这臭小子,不容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这里就是你家,缺什么、想要什么,跟你阿姨说,跟我说,都一样!别客气!”

    这番话说得有些笨拙,但其中的爱护和接纳之意,却让瓦尔基里冰封般的容颜,融化出一丝极淡的、真实的暖意。她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却认真:“谢谢您,布雷克叔叔。我很好。”

    “好!好!”布雷克搓了搓大手,似乎为完成了对儿媳的关怀而松了口气。然后,他的目光,终于,越过了托尔和瓦尔基里,落在了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那里,凯兰正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促狭笑容,铜铃大眼里满是“快看快看,精彩的要来了”的兴奋光芒。

    而在凯兰身边,那个不知何时已从“力量之厅”内走出,此刻正静静站立的高大红发男人,也自然而然地,落入了布雷克的视线。

    布雷克脸上的笑容,在看到泰瑞斯的瞬间,凝固了。

    不,不仅仅是凝固。那表情在短短一两秒内,经历了极其复杂、剧烈、却又因为大脑处理速度跟不上而显得有些呆滞和延迟的变化。

    先是看到陌生人的惯常打量和疑惑(这人谁?怎么跟老爹站一起?看起来有点眼熟?)。然后,是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即使刻意收敛、也依然如同沉睡火山般渊渟岳峙的沉凝气势时,本能的警惕和肌肉微微绷紧(高手!绝对的高手!这气势……)。紧接着,是回忆起刚才在训练厅里,自家老爹那唾沫横飞、眉飞色舞、用能把巨龙吵醒的音量进行的“紧急简报”——“儿砸!我给你说!这位!泰瑞斯老哥!托尔的岳父!小瓦的亲爹!咱们铁影家的天字第一号亲家!泰坦神域的扛把子!一拳能揍飞山岭巨人的主!你待会儿见了可得给我放尊重点!不!是放一百二十个心那么尊重!……”

    那些话语如同被延迟激活的魔法卷轴,此刻在布雷克脑海中轰然炸开。

    岳父……小瓦的亲爹……泰坦神域……神王……

    每一个词,都像一柄重锤,敲在布雷克那被肌肉和战斗本能填满的脑壳上。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铜铃般的眼珠似乎要夺眶而出。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健康的牙齿。脸上的横肉(相对而言)抽动了一下。那原本因为激动和奔跑而泛红的脸膛,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从健康的红润,转向了震惊的涨红,然后泛起一丝缺氧般的苍白,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撼、难以置信、以及面对传说照进现实时、那种凡人面对神只(虽然这位神只现在是亲家)的本能惶恐与无措的酱紫色。

    他伸出去、原本可能想跟这位“陌生的高手”打个招呼、或者拍拍对方肩膀(如果对方看起来够结实)的、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手指微微弯曲,掌心朝上,像是一只突然被施了石化术的巨熊掌。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只有凯兰那拼命压抑但还是从鼻子里漏出来的、吭哧吭哧的闷笑声,以及珊瑚略带担忧地看着丈夫、又好奇地望向泰瑞斯的轻柔呼吸声,打破这死寂。

    托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父亲一个失态,或者说出什么不恰当的话。

    瓦尔基里冰蓝色的眼眸,也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和这位未来公公的初次正式对视。

    泰瑞斯依旧站在原地,熔金色的眼眸平静地回视着布雷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热络,也不冷漠,只是平静地等待着。

    终于,布雷克的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咕咚”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然后,他像是生锈的魔偶被猛地注入了过量的能量,那只僵在半空的手,以一种快得几乎带出残影的速度,猛地收了回去,在深灰色的训练服上用力蹭了蹭——尽管那手上除了汗水并无灰尘。

    接着,他挺直了本就如同铁塔般的身躯,双脚并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手臂紧贴裤缝,抬头,挺胸,收腹,做了一个标准到可以用来当范本的、属于下级面对绝对上级的、近乎军姿的站立姿态。

    他的脸依旧涨得通红,短须微微颤抖,铜铃大眼里闪烁着极度紧张、尊敬、以及一丝狂热崇拜(对于纯粹力量)的复杂光芒。

    他张开嘴,声音因为过于用力控制而显得有些发紧、发干,甚至破了音,但音量依旧洪亮,足以让附近树上歇息的鸟雀惊飞:

    “您、您好!”

    “泰、泰、泰瑞斯……大人?阁下?……亲、亲家公?!!”

    最后一个词,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豁出去的、不管对不对先喊了再说的决绝。

    然后,他那双刚刚在训练场上能轻松挥舞百斤战锤的大手,再次伸出,但这次的动作,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姿态,仿佛要去捧起一件举世无双、却又易碎无比的圣物,颤抖着,缓慢地,伸向了泰瑞斯。

    目标——是握手。

    但看那架势,更像是要去完成某种神圣的觐见仪式。

    托尔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凯兰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儿砸!你这副怂样!笑死老子了!那是你亲家!不是来视察的皇帝!握手!正常握手就行!”

    珊瑚也忍俊不禁,掩唇轻笑,碧蓝的眼眸中满是温柔和一丝无奈。

    而风暴的中心,那位被以如此“隆重”方式问候的红发神王,泰瑞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他那熔金色的眼眸,似乎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在布雷克那双因为紧张和用力而青筋微露、微微颤抖的大手,即将碰到却又不敢真的碰上的瞬间——

    泰瑞斯也伸出了手。

    他的动作平稳,自然,带着一种历经无数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

    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带着战斗痕迹的手,就这样,稳稳地,握住了布雷克那只不知所措的、巨大的手掌。

    “布雷克。”泰瑞斯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没有称呼“大人”,没有“阁下”,甚至没有“亲家公”这个让布雷克舌头打结的称谓。

    只是平静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然后,他握住布雷克的手,上下,幅度不大地,摇了摇。

    完成了一个最普通、也最标准的握手礼。

    随即,便自然地松开了。

    布雷克:“……!!!”

    他整个人,再次僵住。

    那只被泰瑞斯握过的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僵在半空。掌心传来的、属于对方的温度和力量感(虽然只是轻轻一握),以及那一声平静的“布雷克”,如同最精纯的镇定药剂混合了微弱的电流,从他手掌的神经末梢,嗖地一下,窜遍了全身。

    他脸上的表情,从极度的紧张和惶恐,慢慢转变为一种茫然的、难以置信的呆滞,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了“这就完了?”、“他叫我名字了?”、“他还跟我握手了?”、“这么……平常?”的、巨大的困惑与……受宠若惊?

    凯兰的笑声更大了,简直要捶地。

    珊瑚轻轻走上前,优雅地对着泰瑞斯行了一个人鱼族表示欢迎贵客的礼仪,声音温柔如水:“泰瑞斯大人,欢迎您来到寰宇学院,来到我们家。我是珊瑚·海歌,托尔的母亲。一路上辛苦了。”

    泰瑞斯的目光转向珊瑚,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平静的语调:“珊瑚夫人。”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依旧处于某种“当机”状态的布雷克身上,熔金色的眼眸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近乎“有趣”的微光。

    “训练,”他淡淡地开口,目光扫过布雷克身上被汗水浸透的训练服,以及“力量之厅”内隐约传来的呼喝声,“不错。”

    布雷克猛地一个激灵,仿佛被这句简单的评价从呆滞中唤醒。他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和神智,虽然依旧带着点结巴,但脸上的惶恐退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认同的激动和骄傲(尽管对方可能只是随口一说)。

    “是、是的!亲家……呃,泰瑞斯阁下!”布雷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但依旧洪亮得吓人,“都是些不成器的小子!还得狠狠操练!跟您肯定是没法比!您……您要不要进去指点指点?”

    托尔:“……”

    父亲,您这话题转得是不是有点太生硬了?而且,让泰坦神王去“指点”学院的新生?

    珊瑚也微微扶额,对自己丈夫这耿直到有些莽撞的邀请感到一丝无奈,但眼中更多的是温柔的笑意。

    泰瑞斯看着布雷克那双因为提到训练和“指点”而重新燃起光芒的铜铃大眼,沉默了片刻。

    然后,在所有人(尤其是托尔)紧张的注视下,他几不可查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可。”

    只有一个字。

    但足以让布雷克瞬间红光满面,仿佛得到了无上嘉奖,刚才的紧张和惶恐一扫而空,只剩下武人遇到“高人”时那种纯粹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太好了!您请!您请!”布雷克立刻侧身,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请”的手势,差点把自己绊了个趔趄。

    凯兰笑得直不起腰,拍着大腿:“哈哈哈!走!进去看看!看看我儿砸操练出来的兵!泰瑞斯老哥,你给点评点评!”

    珊瑚轻轻挽住还有些发懵的托尔,又对瓦尔基里温柔一笑,低声道:“走吧,孩子们。看来,你父亲……嗯,和我们家这位,应该能‘交流’得不错。”

    托尔看着父亲那瞬间从惶恐无措切换到热血沸腾的模样,再看看泰瑞斯岳父那依旧平静无波、却已然迈步向“力量之厅”走去的背影,最后看看笑得快要抽过去的爷爷,和一脸温柔笑意的母亲……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无奈地、又带着一丝奇特的释然,叹了口气。

    好吧。

    “爹妈突击”,第一回合,以父亲布雷克短暂的宕机和迅速重启,并成功将话题(和岳父)拐向了熟悉的训练场而告终。

    虽然过程有点出乎意料,但看起来……气氛还算……融洽?

    至少,没打起来。

    托尔在母亲的搀扶下(虽然他觉得没必要),跟着重新热闹起来(主要是布雷克和凯兰的声音)的队伍,走向那扇象征着“铁影家男人领域”的、沉重的铁皮大门。

    门后,是熟悉的汗水和金属的气息,是年轻的呼喝和沉重的击打声。

    而门内,即将迎来一位前所未有的、重量级的“观察员”。

    托尔在心里,默默地为训练厅里那些还在挥汗如雨的、无辜的武技科学员们,点了一排蜡。

    希望他们……能承受住这份“殊荣”。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父亲那更加中气十足、恨不得把毕生所学都展示出来的吼声,以及学员们更加凄惨(但或许更有成效?)的哀嚎。

    这“惊喜”之旅,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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