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沉看着赵景，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明显，声音温润，却字字扎心。
“赵大人当真是处处为司内着想呢！”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楚潇红秀眉一蹙，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朝着门口喝道：“谁！不知道里面有要事商议么？”
门外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随意的笑意。
“楚大人，是我，来看看。”
话音未落，房门便被人从外推开，李崇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仿佛当真是路过此地，顺道进来探望一番。
赵景心中了然，李家这是得了风声，派人过来搅局了。
楚潇红见来人是李崇远，脸上的怒意更甚，冷声质问：“这是我司法堂内务，何时轮到你来旁观了？”
李崇远却不以为意，迈步走进屋内，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赵景身上，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
“当真是人走茶凉啊。这赵大人，好歹也是李云引荐入司的，怎么说也算是你们司法堂的半个自己人。这是出了什么事，非得闹到这般田地？”
他搬出李云的名头，楚潇红的脸色果然微微一滞。李云虽只是凝种，但毕竟曾是司法堂的掌律，在司内积攒了不少人望与功劳。
楚潇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快，沉声说道：“李崇远，你少在这里和稀泥。赵景涉嫌刺探绘图司与地库，此事非同小可！”
李崇远一听，立刻转过头，佯装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对着赵景责备道：“你这小子！若想入地库瞧瞧，直接与我说一声便是了，何必去搞这等偷鸡摸狗的勾当！”
他这话一出，不等赵景开口，楚潇红已是怒不可遏。
“李崇远！在这等大事上，你竟然还敢混淆视听！”
李崇远却面不改色，显然是有恃无恐。他再次转向赵景，脸上的戏谑神情收敛了起来，语气变得十分认真。
“赵景，你老实说，你当真是在打地库的主意？”
赵景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地开口：“此事皆因陆文渊而起，我只是怀疑他另有图谋。楚大人似乎并不愿我去审那陆文渊，说要等另一位魔胎通幽前来，这才耽搁了。”
李崇远闻言，发出一声轻笑。
“呵，仅凭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便想将人定罪？司法堂何时变得这般草率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宋沉，此时终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只要赵大人一日不为自己在地库之外的行径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件事情，就不算完。赵大人，你自己好生想想吧。”
楚潇红也冷冷地接话道：“明日，我们还会再来。你若是依旧执迷不悟，我便直接上告司主，请司主他老人家亲自来审！”
听到“司主”二字，李崇远的脸色终是微微一变。
纵使如此，李崇远还是开口讲道：此番过来，也是因为我家老祖想让我过来瞧瞧，这种方便，楚大人不会都不愿意吧？
听到李崇远直接将老祖都搬了出来，楚潇红顿时有些恼怒，直接站起身来开口：好啊！这司法堂是你们李家的！
随后便看了一眼宋沉，而宋沉也是会意直接起身。
紧接着楚潇红再也没多说，遇宋沉一道走了出去。
房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屋内只剩下赵景与李崇远。
李崇远并未久留，他走到赵景身边，用极低的声音传音道：“我先去了解一下事情的原貌，你自己小心。这楚潇红的性子大得很，我先跟过去稳住她再说。”
赵景轻轻点了点头，神色淡然。
李崇远深深看了他一眼，也跟着离开了。
赵景看他离去时的神情，显然也并非完全相信自己的说辞，而是要去查证一番，再做打算。
看着李崇远消失的背影，赵景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从方才李崇远听到“司主”二字时的反应来看，这位通幽司的最高掌权者，恐怕是个处事相当狠辣的角色，否则不至于让李崇远这般顾忌。
事情，开始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待到房门彻底关上，屋内重归寂静，一直在赵景身侧的陆文渊虚影才发出一声悠悠的感叹。
“很难想象……”
赵景偏过头，看着他。
陆文渊是真没想到，这位赵兄的处境竟如此凶险，屁股底下藏了这么多见不得光的事。但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即便如此，赵景竟还能得到这般的优待。
赵景淡淡问道：“何出此言？”
陆文渊的虚影晃了晃，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与苦涩。
“司法堂在我等司吏眼中，向来以酷烈着称，审问犯人，几乎从不与人讨价还价。但凡稍有抵抗，便难逃重刑。若是一个寻常司吏，顶上你这般罪名，此刻恐怕早已被重刑加身，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赵景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看来陆文渊还是太过老实了。
“这世上，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公平可言。他们这般待我，无非是因为我背后，还站着一个李家罢了。”
陆文渊闻言，也沉默了下去。
赵景不再理会他，重新在椅上坐下，老老实实地等待起来。
如今宋沉已经亮出了獠牙，接下来，便是看李家如何与他斗法了。
只是……
赵景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愈发强烈。
宋沉既然早就发现了自己这么多可疑之处，为何偏偏要一直隐忍到今天，才将这些事情一股脑地抛出来？
他到底想做什么？
赵景原本以为，宋沉是因李云之故，才处处针对自己。
可若真是如此，当初在绘图司外抓到自己夜探的把柄时，他就应该立刻发难，跳出来恶心自己才对。
现在看来，宋沉的目标，似乎从一开始就是自己，与李云的关系反而不大。
可自己与他，在运京才有接触，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这背后的图谋，究竟为何？
这才是赵景此刻最好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