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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辰城,守辰帝庭深处的静室。
四重结界层层叠叠笼罩着整间石室,最外层是玄沧以守辰帝印布下的帝道壁垒,第二层是晏清弦以忘辰琴音织就的安魂结界,第三层是九牧青桑以青桑本源凝成的生息屏障,最内层,则是劫止与堕辰联手布下的轮回锁魂阵。
可即便有四重巅峰结界护持,石室中央的莲台之上,那枚莹白温玉依旧在不断发出细碎的嗡鸣。
玉身之上的裂痕又深了几分,丝丝缕缕的空白气息从裂痕中散逸而出,如同跗骨之蛆,一点点啃噬着玉中九牧念汐的神魂。原本已经凝实大半的金色魂火,此刻已经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嗡鸣,便有一缕神魂碎片被那空白之力彻底抹除,连带着九牧青桑注入其中的本源灵力,都一同消散于无形。
九牧青桑盘膝坐在莲台之侧,赤足踩在冰凉的白玉地面上,双手结着牧天法印,源源不断的青桑本源疯狂涌入温玉之中。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鬓边的青丝已经染上了几缕霜白,三日三夜不眠不休的耗损,再加上神魂被空白之力的反噬,让这位执掌万灵的牧主,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可她不能停。
一旦停下,温玉里的那缕残魂,便会在瞬息之间,被彻底抹除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轮回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牧主,停手吧。”
晏清弦终于开口,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她伸手按住了九牧青桑的肩,忘辰琴的琴音化作一道温和的屏障,隔开了她与温玉之间的灵力链接,“这股空之力,根本不是你的生息本源能抵消的。它不吞噬、不腐蚀,只纯粹地抹除存在的痕迹,你注入再多的本源,也只是被它一同抹除,根本救不了念汐。”
九牧青桑的身子猛地一颤,抬眼看向晏清弦,那双素来清和如秋水的眼眸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盛满了绝望与不甘:“那我能怎么办?就看着她一点点消失吗?是我把她带到了这场局里,是我没能护住她……”
话音未落,她猛地咳出一口血,青绿色的本源血落在白玉地面上,瞬间便被那散逸的空白之力吞噬殆尽,连一丝血迹都没能留下。
石室门被轻轻推开,玄沧缓步走了进来。这位初代守辰共主的脸色同样凝重,手中捧着一卷早已泛黄的兽皮古卷,古卷的边缘布满了焦黑的痕迹,显然是从上一纪元的灭世之火中,勉强抢救下来的残物。
“这是上一纪元覆灭前,我藏在帝印夹层里的东西。”玄沧将古卷放在石桌上,指尖抚过上面模糊的字迹,“之前我一直以为,上一纪元的覆灭,只是因为混沌之力太过霸道,我们挡不住。可直到谢观河现身,我才想起这卷东西。”
古卷缓缓铺开,上面用上古符文画着一幅潦草的画——漫天寂灭的混沌之中,一道白衣身影立于虚空,手中捧着一卷黑色的册子,静静看着下方血染的天地。画的角落,是初代战辰道主留下的血字:白衣空蝉,定劫灭世,非混沌之敌,乃轮回之主,慎之,防之。
“上一纪元的终局之战前,初代战辰道主曾单独见过一个白衣人。”玄沧的声音低沉,带着跨越了纪元的寒意,“他回来之后,便性情大变,只跟我说了一句话——我们守不住的,从一开始,劫数就定好了。那时候我以为他是被混沌打垮了心志,现在才知道,他是见到了空灵院的人,知道了这场灭世劫,本就是人家定好的剧本。”
守心佛口诵佛号,周身的佛光微微震颤:“贫僧在万佛古刹的藏经阁最深处,也见过相关的记载。佛门典籍中写,‘空境有蝉,观万劫,定轮回,一纪元一枯荣,非天道,乃人规’。之前贫僧一直以为,这只是古籍中的寓言,没想到竟是真的。”
“定轮回?他们也配!”
堕辰手中的劫镰重重顿在地上,漆黑的劫力瞬间翻涌,这位执掌终末的劫道尊主,眼底满是滔天怒意,“我与兄长执掌万辰海轮回亿万年,从来只知轮回循天道,顺万灵之意,从没有什么定好的劫数!他们所谓的定数,不过是把亿万生灵的性命,当成他们笔下的玩物!”
劫止手中的劫灯灯火摇曳,他的目光落在温玉之上,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凝重:“更麻烦的是,这股空之力,源自时空的断层,是无妄空境的本源力量。我们所在的这片天地,有时间、有空间、有存在的痕迹,可无妄空境里什么都没有。我们的力量,无论是帝道、战道、音道、生息,甚至是劫力,都建立在‘存在’的基础上,可他们的力量,是‘抹除存在’,天生就克制我们。”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他们能打赢混沌,是因为混沌的寂灭之力,终究是“存在”的一种,有迹可循,有法可破。可空灵院的空之力,是直接抹除存在的痕迹,就像你在纸上画了一幅画,他们不是把画涂黑、撕碎,而是直接把纸挖掉一块,连带着画上的内容,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根本无从抵挡,更别说破解。
就在此时,石室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卫玄辰推门而入,这位守辰帝庭的镇军元帅,素来沉稳如山,此刻脸上却满是惊怒与寒意:“共主,出事了。藏经阁的核心密室被人闯了,所有关于上纪元、关于空灵院的古籍,全部被销毁了。守在密室门口的十二名帝卫,神魂被彻底抹除,连名字都从帝印的军籍册上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什么?!”
玄沧猛地站起身,守辰帝印瞬间从他体内飞出,鎏金帝光扫过整个帝庭。果然,帝印之上,原本记录着十二名帝卫名字的地方,只剩下了十二道空白,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藏经阁的核心密室,在帝庭的最深处,布下了上百道帝道结界,除了他与嬴止戈、卫玄辰等寥寥数人,根本无人能进入。可现在,不仅被人闯了进去,还销毁了所有古籍,杀了十二名帝卫,甚至连他们的存在痕迹都一并抹除了。
“是九影。”
晏清弦缓缓开口,清冷的眼眸里满是寒意,“谢观河说过,空灵院的九影,能化作任何一道影子,潜伏在任何地方。我们身边,早就有他们的人了。”
这句话一出,石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九影无处不在,他们可能是帝庭里的重臣,可能是守辰军的将领,可能是音辰道的琴侍,甚至可能是九牧牧域的灵植吏。他们看不见、摸不着,却能随时知晓他们的一举一动,随时能在背后捅出致命的一刀。
“我去查!”
嬴止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这位战辰道主周身的杀伐之气几乎凝成了实质,玄铁长戈的刃口泛着冷光,“整个天辰城,整个守辰帝庭,从上到下,我会一寸一寸地搜。就算把天辰城翻过来,我也要把这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一个个揪出来!”
说完,他转身便走,凛冽的戈意瞬间席卷了整个帝庭。这位为战而生的道主,从来不怕明面上的敌人,最恨的,就是这种躲在暗处,玩弄人命与劫数的阴诡之辈。
可所有人都清楚,九影能潜伏这么多年不被发现,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揪出来的?
夜色渐深,天辰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可整座城池都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压抑之中。打赢混沌的喜悦早已荡然无存,空灵院的出现,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更不知道会落在谁的头上。
静室之中,只剩下了九牧青桑与晏清弦二人。
九牧青桑依旧坐在莲台之侧,指尖轻轻抚过温玉的表面,看着里面越来越黯淡的魂火,眼底的绝望一点点沉淀下来,化作了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她缓缓站起身,将温玉贴身收好,转身便要往外走。
“你要去哪?”晏清弦开口叫住了她。
“去找空灵院。”九牧青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谢观河说,劫数是他们定的,这空之力,也只有他们能解。我去求他们,只要能救念汐,他们要什么都可以。哪怕是让我带着九牧牧域退回万灵夹缝,哪怕是让我散尽修为,哪怕是让我这条命,都可以。”
“你觉得,他们会跟你做交易吗?”
晏清弦站起身,挡在了她的面前,清冷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她,“温晚灯能为了改易劫数,引混沌偷袭念汐,谢观河能随手抹除上万英魂的存在痕迹,他们眼里,从来只有所谓的定数,没有人命。你去找他们,只会被他们当成拿捏我们的棋子,不仅救不了念汐,还会把整个九牧牧域都搭进去。”
“那我还能怎么办?”九牧青桑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这位能召万灵为兵、能独挡混沌的牧主,此刻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我看着她一点点消失,我什么都做不了……清弦,我只有她这一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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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弦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柔和。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九牧青桑的肩,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不会让念汐出事的。你信我。”
“劫道双尊说,无妄空境的本源,是时空的断层,是过去与未来的夹缝。而我的音辰道,能安魂,能定界,亦能定住时间。我的琴音,能让时间暂停,能溯回过去,自然也能触碰到那所谓的时空断层。”
“明日,我会以忘辰琴为引,以我的音辰本源为薪,强行溯回三年前,抹除温晚灯引动混沌偷袭念汐的那段轨迹。只要那段轨迹被抹除,念汐就不会被混沌所伤,神魂就不会受损,这空之力,自然也会随之消失。”
九牧青桑猛地睁大了眼,脸上瞬间血色尽失:“不行!绝对不行!溯回时间,改易已经发生的事,是逆天而行!你会被天道反噬,更会直接触碰到空灵院的底线!他们说过,擅自改易大劫,会引来空劫!你这么做,不仅会毁了你的音辰道基,甚至会……”
“会神魂俱灭,对吗?”晏清弦淡淡一笑,清冷的眉眼间,带着一丝释然,“上一纪元,初代音辰道主,以身祭琴,挡住了混沌,护住了万辰海的火种。这一纪元,我身为音辰道圣女,本就该护着这世间的生灵。念汐是无辜的,你也是。更何况,空灵院的底线,从来就不是什么劫数,而是他们掌控一切的权力。我们就算什么都不做,千年之后,空劫依旧会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破局。”
就在二人争执不下的时候,静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劫止与堕辰并肩走了进来,二人的脸上,都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用圣女以身犯险了。”劫止开口,手中的劫灯灯火骤然暴涨,灯中映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裂隙,“我们找到了无妄空境的入口。”
“在哪?”九牧青桑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
“劫渊最深处,轮回的断层里。”堕辰接过话头,漆黑的劫力在他周身缓缓翻涌,“我与兄长执掌轮回亿万年,早就发现劫渊的最深处,有一道没有时间、没有空间的裂隙,只是一直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现在才明白,那就是无妄空境的入口,是通往空灵院的路。”
劫止点头,继续道:“要进入无妄空境,必须以劫道本源为引,以自身命数为钥,才能打开那道裂隙。我与堕辰,可以打开入口,带你们进去。只有找到空灵院的老巢,找到谢观河、温晚灯,甚至是空蝉院主,才能彻底解了念汐身上的空之力,才能弄清楚,他们所谓的定数,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才能破了这千年后的空劫。”
“可这一去,九死一生。”堕辰的目光扫过二人,“无妄空境是他们的地盘,里面的规则,都是他们定的。我们进去,就相当于鱼离开了水,进入了他们的主场,稍有不慎,就会被彻底抹除存在的痕迹,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我去。”
九牧青桑没有半分犹豫,握紧了手中的生息牧灵杖,眼底的绝望尽数化作了坚定,“只要能救念汐,别说九死一生,就算是十死无生,我也去。”
“我也去。”晏清弦抱起忘辰琴,清冷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畏惧,“音辰道本就克制神魂抹除,就算到了无妄空境,我也能护住大家的神魂不散。更何况,这场局,本就是因我与你而起,我没有不去的道理。”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守辰帝庭的白玉广场之上,十道身影再次并肩而立。
玄沧、嬴止戈、守心佛、劫止、堕辰、晏清弦、九牧青桑、凌苍、卫玄辰、萧观微,一个不少。
当玄沧说出要前往无妄空境,直闯空灵院的决定时,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能打赢一场灭世劫,就能打赢第二场。哪怕对手是执掌轮回的空灵院,哪怕前路是九死一生的无妄空境,他们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共主,元帅,整个天辰城,整个守辰帝庭,都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苏砚快步走来,这位守辰帝庭的智囊,眼底满是凝重,“嬴帅已经带人封锁了所有城门,九影就算藏得再深,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你们放心前去,天辰城有我们守着,万无一失。”
玄沧微微颔首,抬手将守辰帝印分出一道分身,交给了苏砚:“天辰城,就交给你们了。”
“出发。”
一声令下,十道身影同时化作流光,朝着西方的劫渊方向疾驰而去。劫渊是万辰海的轮回之地,是生与死的交界,距离天辰城亿万里之遥,可对于一众破界境的强者而言,不过是瞬息便至。
劫渊的入口,是一道横贯千里的黑色深渊,下方是无尽的轮回长河,无数亡魂在河中沉浮,哭嚎之声不绝于耳。越往深处走,时间的流速便越慢,空间的壁垒便越薄,到了最深处,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时间仿佛停滞,空间仿佛消融,只剩下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裂隙,静静悬浮在轮回长河的尽头。
那就是无妄空境的入口。
“准备好了吗?”劫止与堕辰对视一眼,二人同时抬手,劫灯与劫镰同时亮起,一黑一白两道劫力瞬间爆发,缠绕在了那道裂隙之上,“一旦打开,我们就没有回头路了。”
“动手吧。”玄沧沉声开口,鎏金帝光已然蓄势待发。
就在劫道双尊即将催动劫力,打开裂隙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一道极致锋利的破空之声,从虚无之中骤然响起,快到连时间都仿佛被斩断。一道银白色的短刃,裹挟着纯粹的空白之力,朝着劫止的心口,狠狠刺来!
这一刀,没有半分预兆,没有半分气息,仿佛从一开始就存在于那里,等的就是这一刻。
“兄长小心!”
堕辰厉声高呼,劫镰瞬间横挡在劫止身前。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堕辰被震得连连后退,劫镰的刃口之上,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缺口,空白之力顺着劫镰,疯狂地侵蚀着他的神魂。
虚空之中,三道身影缓缓显现。
为首的女子,身着一身玄色劲装,长发高束,面容冷艳如冰,周身没有半分多余的气息,只有极致的、纯粹的杀伐之意。她手中握着那柄银白色的短刃,刃身之上没有任何纹路,只有一片极致的空白,正是空灵院执律席,刑千霜。
她身侧,站着两个身着灰衣的男子,周身气息与虚空相融,正是空灵院六执中的两人,分管劫渊界与天辰界的执律使。
刑千霜的冰蓝色眼眸,冷冷扫过眼前的十道身影,声音冷硬如铁,没有半分温度:“奉院主令,擅自改易劫数,意图闯入无妄空境者,尽数抹除。”
“谢观河给了你们千年时间,可你们不知悔改,反而得寸进尺。既然你们急着去死,我便成全你们。”
她手中的空斩刃缓缓抬起,刃口锁定了为首的玄沧,极致的空白之力瞬间爆发,整个劫渊的轮回长河,都在这一刻停滞了下来。
玄沧握紧了守辰帝印,嬴止戈横戈身前,晏清弦指尖落在琴弦之上,九牧青桑握紧了牧灵杖,十道身影瞬间结成战阵,周身的力量尽数蓄势待发。
他们刚刚闯过了混沌灭世的死局,转眼便要面对空灵院的杀伐。
无妄空境的入口就在身后,执律席的刀锋就在眼前。
这场关乎万辰海存亡,关乎亿万生灵命数的劫局,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正面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