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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章 连陨忠魂空留恨,尽碎道骨赴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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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鎏金帝光与墨色字迹交织成的结界之内,空气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铁。

    卫玄辰消失的那片空白,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帝道战气,可那枚镇军令牌上的光芒,已经黯淡得近乎熄灭。玄沧将令牌死死攥在掌心,指节崩得发白,鎏金的帝光在他周身翻涌,却压不住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血色。

    九道黑影依旧悬浮在无边无际的空白之中,如同九道择人而噬的幽灵,将十人牢牢困在中央。他们没有急于出手,只是静静悬浮着,如同耐心的猎手,等着猎物在恐惧与绝望中,露出破绽。

    “萧观微,加固阵眼,绝不能让他们把我们的阵型撕开。”玄沧的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军令,“嬴止戈,左翼,劫止堕辰,右翼,墨闲先生,劳烦你护住阵心,绝不能让空白之力渗透进来。”

    “末将领命。”

    萧观微沉声应下,抬手从怀中取出了一枚青铜阵盘。这位守辰帝庭的阵道至尊,面容清癯,一身素色道袍,是整个万辰海公认的阵道第一人——守辰帝庭的天辰结界、界碑防线,甚至上一纪元挡住混沌百万年的锁界大阵,皆是出自他的手笔。

    踏入无妄空境的那一刻起,他便一直在推演这片虚无的规则,指尖的阵纹从未停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片规则完全由敌人掌控的天地里,一旦阵型被撕开,众人便会被逐个分割,最终落得和卫玄辰一样的下场。

    只见他指尖翻飞,无数道鎏金阵纹从阵盘之中飞射而出,如同金色的游龙,在众人周身飞速交织。他以守辰帝印的帝光为基,以墨闲的清墨为引,以晏清弦的琴音为线,布下了一道“守辰锁空阵”。阵纹所及之处,原本不断侵蚀而来的空白之力被瞬间隔绝,连九影散发出的抹除气息,都被牢牢挡在了阵外。

    “这阵法能暂时锁住这片空间,让他们无法再借着虚无隐匿身形,也挡得住空白之力的反噬。”萧观微的脸色微微发白,布下这道横跨了数种大道的大阵,耗损了他近三成的道基,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对着玄沧微微颔首,“共主,我们可以趁此机会,冲出去。”

    可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九道原本静止的黑影,突然同时动了。他们没有冲向阵法,反而齐齐抬手,将自身的神魂与整片无妄空境彻底相融。无边无际的空白虚空,瞬间掀起了滔天的“空白海啸”,极致的抹除之力,如同灭世的洪流,朝着众人狠狠拍来。

    这不是九影的力量,是整片无妄空境的本源之力,是空蝉院主掌控的、这片天地的规则之力。

    “不好!他们要引动空境本源,碾碎阵法!”萧观微脸色骤变,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他布下的锁空阵能挡住九影的攻击,却挡不住整片天地的反噬,一旦阵法被碾碎,众人便会直接暴露在空境本源的抹除之力下,瞬间便会被分割成无数碎片。

    “萧观微,撤阵!”玄沧厉声高呼,守辰帝印瞬间暴涨,要替阵法扛下这波反噬。

    “来不及了!”

    萧观微猛地抬头,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他看了一眼身旁并肩作战的众人,看了一眼玄沧,这位陪他守了万辰海无数纪元的共主,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阵法之外,那片他从未见过的、属于新生的天地。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将全身的道基、神魂、甚至是自己在时间长河中留下的所有存在痕迹,尽数注入了青铜阵盘之中。

    “守辰之道,以阵护界,以魂锁空!”

    “共主,诸位,替我看看,这万辰海的新生!”

    他嘶吼着,将整个阵盘狠狠砸向了阵眼的最中央。

    轰——!

    金色的阵纹瞬间暴涨,如同太阳般照亮了整片无边无际的虚无。原本即将被空白海啸碾碎的阵法,在他倾尽所有的灌注之下,瞬间稳固到了极致,硬生生扛住了整片空境本源的反噬。空白海啸撞在阵壁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却始终无法破开阵法分毫。

    可阵法的核心,萧观微的身影,却在金光之中,一点点变得透明。

    他的道袍最先化作虚无,随即是手中的阵盘,然后是他的肉身、神魂、道基。他布了一辈子的阵,守了一辈子的界,最终,把自己也炼进了阵里,用自己的全部存在,换来了这道能护住众人的壁垒。

    “萧先生!”九牧青桑失声惊呼,生息灵机疯狂地朝着他涌去,想要留住他消散的身影。可她的生息之力,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便被阵法的金光与空白之力一同挡了回来。

    萧观微看着众人,脸上露出了最后一抹释然的笑。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连声音都被彻底抹除。

    不过瞬息之间,他便彻底消失在了这片空白之中。

    和卫玄辰一样,没有尸骨,没有残魂,连守辰帝印上他的名字,都一点点变得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唯有那道依旧稳固的锁空阵,还在无声地证明着,他曾经存在过,他用自己的命,护住了所有人。

    队伍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们便接连失去了两位并肩作战的同袍。卫玄辰没了,萧观微也没了。

    玄沧站在阵心,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卫玄辰是他的刀,萧观微是他的盾。一个替他冲锋陷阵,一个替他镇守后方,陪他走过了整整一个纪元,熬过了上一纪元的灭世之火,守住了万辰海无数年的和平。可现在,在这片连敌人都看不清的虚无里,他们接连离他而去,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狗娘养的!”

    嬴止戈目眦欲裂,手中的玄铁长戈发出阵阵哀鸣,周身的战道戈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猛地转身,要冲出阵法,和那九道黑影同归于尽,却被晏清弦的琴音死死拉住。

    “嬴帅,别冲动!”晏清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清冷的眼眸里也蓄满了泪水,“萧先生用命布下的阵法,你不能就这么毁了!”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那道被萧观微用命稳住的锁空阵,后方的阵壁之上,突然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九影之中,三道黑影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阵法的后方,借着空境本源的掩护,将三道极致的空白刃锋,狠狠刺入了阵法的薄弱之处——那里,是劫止与堕辰镇守的右翼,也是萧观微布阵时,唯一留下的、用来接应后续援军的活口。

    三道刃锋撕开了阵壁,无数道空白裂隙顺着阵纹蔓延开来,如同蛛网般扩散。而裂隙的尽头,直指毫无防备的劫止与堕辰。

    “兄长小心!”

    堕辰最先反应过来,手中的劫镰瞬间横扫而出,漆黑的终末劫力狠狠撞向了袭来的空白刃锋。可那刃锋之上,附着的是整片无妄空境的抹除之力,他的劫力在触碰到刃锋的瞬间,便如同冰雪般消融,劫镰的刃口,瞬间布满了裂痕。

    三道刃锋,一道朝着堕辰的心口,一道朝着劫止的头颅,最后一道,直接刺向了劫灯——那是劫道双尊的道基本源,一旦被抹除,二人便会瞬间神魂俱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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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二人,执掌万辰海轮回亿万年,可在这片能抹除一切存在的虚无里,他们的劫力,根本无法发挥出三成的威力。他们能定万灵的生死,却定不住自己即将被抹除的命运。

    就在三道刃锋即将命中的刹那,一道玄色身影,如闪电般冲了过来。

    是凌苍。

    这位守辰帝庭的先锋大将,是嬴止戈麾下最锋利的矛,是整个守辰军最勇猛的战将。他一生征战,从无败绩,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是守护万辰海的勋章。他甚至来不及喊出一声警示,便直接扑到了劫止与堕辰的身前,用自己的肉身,用自己的战道本源,死死挡住了这三道致命的刃锋。

    “凌将军!”劫止与堕辰同时失声惊呼。

    凌苍回头,对着二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染血的白牙,像无数次冲锋前那样,对着他们比了个向前的手势。

    下一秒,三道空白刃锋,同时没入了他的身体。

    和卫玄辰、萧观微一样,没有惨叫,没有轰鸣,只有极致的寂静。这位一生冲锋、悍不畏死的先锋大将,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消融在了这片空白之中。他手中的长枪,他身上的战甲,他的战道本源,他在时间长河里留下的所有痕迹,都被彻底抹除。

    连他最后那抹带着悍然笑意的脸,都最终消散在了虚无里。

    三道刃锋,被他用命挡了下来,阵壁上蔓延的裂隙,也被他最后爆发的战道之力,暂时止住了。可他自己,却彻底消失了。

    三炷香的时间。

    三员大将。

    卫玄辰,萧观微,凌苍。

    三个陪玄沧走过了整整一个纪元、守了万辰海亿万年的忠魂,接连陨落在了这片无边无际的无妄空境里。

    连尸骨都没能留下,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连他们曾经存在过的证明,都在一点点被抹除。

    “啊——!”

    玄沧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鎏金的帝血顺着他的眼角滑落。他活了无数纪元,见过无数生死,从未像此刻这般,绝望又愤怒。他守了一辈子的万辰海,护了一辈子的同袍,却一个个在他面前,连痕迹都没能留下,就这么消失了。

    阵外的九道黑影,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们不再隐匿,九道身影同时朝着阵法的裂隙冲来,极致的空白刃锋,再次凝聚,要彻底撕碎这道已经残破的阵法,将里面的所有人,逐个抹除。

    墨闲捏着毛笔的手,指节已经崩得发白,砚中的清墨,泛起了滔天的涟漪。他看着接连陨落的三人,眼底的杀意,已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终于明白,空蝉院主的狠辣,远超他的想象。这场猎杀,从他们踏入无妄空境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

    “墨闲先生,还有多久能到空蝉殿?”晏清弦抱着忘辰琴,指尖死死扣住琴弦,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保持着清醒。

    “最快,还要一个时辰。”墨闲的声音沙哑,“这片空境被空蝉动了手脚,我写下的引路坐标,正在被不断抹除,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里。”

    九牧青桑握紧了生息牧灵杖,赤足站在阵壁之前,万顷桑林在她身后疯狂生长,青绿的生息灵机,一点点修补着阵壁上的裂隙。她的脸色苍白,眼底却满是决绝。她看着身边接连陨落的人,终于明白,这场战争,从来没有退路,要么赢,要么,就和他们一样,彻底消失在这片虚无里。

    守心佛口诵佛号,周身的佛光,第一次带上了杀伐之意。他盘膝而坐,万佛虚影在他身后显现,无数道渡化梵音,化作金色的壁垒,补在了阵法的裂隙之上。他看着接连消散的忠魂,眼底的悲悯,尽数化作了坚定。

    劫止与堕辰,死死攥着手中的劫灯与劫镰,周身的劫力,前所未有的炽烈。凌苍用命救了他们,这份恩情,他们要用空灵院的血来还。

    嬴止戈横戈立于阵前,周身的战道戈意,已经燃到了极致。他的眼底,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只剩下极致的冰冷。他要杀出去,要把这九道黑影,尽数斩碎,要替死去的同袍,讨回这笔血债。

    玄沧缓缓抬起头,将三枚属于陨落同袍的、仅剩的信物,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他的眼底,再也没有了半分悲伤与颤抖,只剩下极致的、冰冷的杀意。

    他抬手,守辰帝印在他头顶缓缓旋转,鎏金帝光,前所未有的炽烈,照亮了整片无边无际的虚无。

    “阵型收缩,向前冲。”

    玄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要我们死,要我们一个个消失在这片虚无里。”

    “那我们就杀到空蝉殿去,把这狗屁的定数,把这该死的无妄空境,彻底砸个稀烂。”

    “他们的命,不能白丢。这笔血债,我们要让空灵院,用命来还。”

    残破的锁空阵,再次亮起了金光。

    剩下的七人,并肩站在了阵前。

    身后,是接连陨落的同袍忠魂,身前,是无边无际的杀机与虚无。

    接二连三的死亡,没有打垮他们,反而让他们骨子里的血性,彻底燃了起来。

    而虚空的更深处,空蝉殿内。

    谢观河看着《万劫册》上接连消失的三个名字,缓缓躬身,对着殿内那道模糊的身影,低声道:“院主,三枚变数已除。剩下的人,已经入了死局。”

    那道身影缓缓抬眼,一道淡漠的目光,越过无尽的虚无,落在了向前冲锋的七人身上。

    这场猎杀,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要的,从来不是几个人的命,是整个万辰海,所有的变数,尽数归于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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