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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昊从北冥归来已有月余。九处混沌乱流封印全部排查加固完毕，短期内不会再出问题。但他知道，这只是治标不治本。那些封印中的生灵，迟早会破封而出。到那时，若他还没有突破到真仙境，修真界将面临比寂灭天魔本尊更加棘手的危机。
后山的石台上，积雪未消。林昊盘膝而坐，身披大氅，手中没有茶，也没有任何东西。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心神沉入混沌世界，感受着那片天地的脉动。两千里山河中，城池已经发展到了方圆四百里，居民们过着平静而安宁的日子。城外的幽冥花海在月光下静静绽放，那朵最大的幽冥花中，另一个林昊正在田间劳作。
林昊看着那个自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那个人，是他放弃的那条路，是他内心深处的另一种可能。他过得很好，有妻子，有孩子，有一间温暖的房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清苦，却也踏实。林昊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没有走上修仙这条路，现在的自己，会不会就是那个样子？
但他知道，没有如果。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走到尽头，或者倒在路上。
苏清月从洞府中走出，在他身边坐下。她手中端着一壶热茶，给林昊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汤清亮，冒着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雾。
“又在看那个自己？”她问道。
林昊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在看。他今天在收稻子。”
苏清月道：“收成好吗？”
林昊道：“好。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他的妻子在田埂上给他送饭，孩子在地里捉蚂蚱。”
苏清月道：“那很好。”
林昊道：“是很好。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是他，会不会更快乐？”
苏清月道：“也许会。也许不会。快乐不快乐，不在于你走哪条路，而在于你怎么走。”
林昊看着她，眼中闪过思索之色：“你说得对。快乐不在于路，在于心。心宽了，路就宽了。心窄了，路就窄了。”
苏清月道：“你的心宽了吗？”
林昊道：“宽了。以前只能装下自己，现在能装下很多人。你，孩子，联盟，修真界。甚至那些混沌乱流中的生灵，我也能装下。不是喜欢它们，而是知道它们也是天地的一部分。”
苏清月握住他的手：“你的心，确实宽了。”
两人并肩坐着，看雪花飘落。今年的雪，比往年来得更早，也更大。雪花纷纷扬扬，将整座山裹成一片银白。远处的山峰在雪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幅水墨画。
这一日，南山火君来到后山，说有事相商。
“林盟主，苏仙子。”南山火君抱拳，“龙皇传来消息，说东海封印完全稳固。那血海裂缝周围的虚空，已经恢复了正常。龙皇问，要不要撤走全部兵力？”
林昊道：“撤吧。东海那边，留几个人监视就行。兵力集中到黑石堡和中州，为百年之后的大战做准备。”
南山火君点头，又道：“还有一事。冰尘传来消息，说幽冥界入口那边的封印，又出现了细微的裂纹。虽然很小，但冰尘担心，这是寂灭天魔本尊在积蓄力量，准备提前破封。”
林昊眉头一挑：“裂纹有多大？”
南山火君道：“冰尘说，只有头发丝那么细。但每隔几天，就会扩大一点点。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十年，封印就会彻底破碎。”
林昊沉默片刻，道：“十年……比预想的早了很多。”
苏清月道：“能加固吗？”
林昊道：“可以。但需要太上皇或枯禅大师那样的真仙境强者出手。他们都已经飞升，修真界已经没有真仙境了。”
南山火君道：“那怎么办？”
林昊道：“我去。虽然我不是真仙境，但我的混沌之力与封印同源，应该能延缓裂纹的扩大。”
苏清月道：“我陪你去。”
林昊点头。
两人当即启程，前往幽冥界入口。
幽冥界入口，位于修真界最北端的一片荒原上。荒原寸草不生，只有黑色的岩石和灰色的尘土。封印悬浮在半空，呈灰白色，散发着淡淡的混沌气息。此刻，封印表面果然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裂纹中，隐隐有黑色的幽冥死气渗出，但量很少。
林昊凝神感应，封印深处的寂灭天魔本尊气息比从前强了数倍。他吸收了那些幽冥死气后，实力恢复了不少。虽然还在封印中，但已经能对封印造成影响。
“他确实在积蓄力量，准备提前破封。”林昊道，“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十年，封印就会彻底破碎。”
苏清月道：“能延缓多久？”
林昊道：“如果我现在出手加固，也许能再拖几年。但最多不超过二十年。”
苏清月道：“二十年，够吗？”
林昊道：“够不够，都要试。”
他伸手按在封印上，混沌之力涌出，沿着裂纹渗入封印深处。封印感应到同源的力量，微微震颤，开始缓慢地自我修复。那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但到了发丝粗细时，便停了下来，不再变化。
林昊收回手，脸色有些苍白。这一番施法，消耗极大。
“只能到这里了。”他道，“剩下的，我无能为力。”
苏清月扶住他：“够了。二十年，你应该能突破到真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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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昊点头：“但愿。”
两人没有在荒原久留，返回黑石堡。
回到后山时，天已经黑了。林昊在石台上坐下，望着天上的星星。今夜星光暗淡，乌云遮住了大半天空，只有几颗最亮的星星在云缝中闪烁。
“清月。”
“嗯？”
“你说，我能突破到真仙境吗？”
苏清月道：“能。一定能。”
林昊道：“为什么这么肯定？”
苏清月道：“因为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林昊看着她，眼中闪过温柔之色：“这句话，比任何丹药都管用。”
苏清月嘴角微扬，靠在他肩上。
夜深了，山间的虫鸣早已停止，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林昊闭上眼，感受着苏清月的体温，感受着夜风的寒冷。渡劫大圆满的境界，让他能感知到方圆万里内的一切。荒原上的封印，东海中的裂缝，南疆的祭坛，西域的古城……所有封印都在他的感知中，如同一个个微弱的节点，散布在天地间。
他知道，这些节点，终有一天会全部破碎。到那时，天地将陷入混乱。而他，必须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变得足够强大。
混沌世界中，那扇光门依旧悬浮在混沌山上空。它没有关闭，也没有开启，只是静静地矗立着，等待着下一次的契机。林昊的心神来到光门前，伸手触摸门框。门框冰凉，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你什么时候再开？”他轻声问道。
光门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矗立着。
林昊收回心神，睁开眼。天已经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走吧，该去青云宗看看了。”林昊道。
苏清月道：“去青云宗做什么？”
林昊道：“看看那些孩子。好久没回去了。”
两人步行下山，向青云宗方向走去。山路崎岖，积雪覆盖，但两人走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便来到了青云宗山门前。
守门的弟子看到两人，连忙通报。观雨阁主亲自迎了出来。
“林盟主，苏仙子。”观雨阁主抱拳，“你们怎么来了？”
林昊道：“想回来看看。宗门一切可好？”
观雨阁主道：“一切安好。十子女都在苦修，林渊从外面游历回来了，修为精进不少。”
林昊点头：“他在哪？”
观雨阁主道：“在后山练功。”
林昊与苏清月来到后山，看到林渊正在练剑。他的剑法凌厉，剑气纵横，将周围的积雪都卷了起来。看到父亲，林渊收剑，快步走来。
“父亲，母亲。”林渊抱拳。
林昊看着他，发现他的气息比半年前更加沉稳。大乘中期，已经彻底稳固。
“游历半年，收获如何？”林昊问道。
林渊道：“收获很大。孩儿走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人。有些地方比修真界还乱，有些地方比修真界还太平。孩儿发现，外面的世界很大，我们知道的太少。”
林昊点头：“知道不足，才能进步。你的路还长，慢慢走。”
林渊道：“父亲，孩儿想出去再走一走。这次想去更远的地方，也许去域外看看。”
林昊沉默片刻，道：“域外凶险，你现在的修为，去了未必能回来。”
林渊道：“孩儿不怕。”
林昊道：“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值不值的问题。你现在去域外，能做什么？能帮太上皇和枯禅大师对付寂灭天魔本尊吗？不能。你能做的，就是好好修炼，等百年之期到来，与我们一起面对大劫。”
林渊沉默片刻，道：“父亲说得对。孩儿太急了。”
林昊拍拍他的肩膀：“不急。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林渊点头。
林昊与苏清月在青云宗住了一夜。第二天，两人返回黑石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