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茸茸星球”宠物店的后间，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猫粮和一点陈小乐汗味的混合气息。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发出微弱的“嗒、嗒”声，和角落里金元宝在跑轮上不知疲倦的“吱呀”声交织在一起，是这72小时倒计时里最恒定的背景音。
周默瘫在陈小乐那张沾满猫毛的旧沙发里，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他已经在这鬼地方蹲了快两天，美其名曰“支援”，实际就是给陈小乐当人肉靠垫兼泡面供应商。手机屏幕上是林柚发来的最新进度条截图，猩红的数字显示着：23:17:42。进度条才爬到42，像只吃饱了挪不动窝的蜗牛。
“柚子那边…有谱没？”周默打了个哈欠，感觉脑浆都成了浆糊。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揉揉发涩的眼睛，指尖却碰到了左边太阳穴下方那块微凉的金属贴片——蜂巢科技最新款的“防辐射健康贴”。这玩意儿是前两天台里“微笑杀手”总监硬塞的“员工福利”，人手一份，不贴还扣绩效。薄薄一片，肉色，贴在皮肤上几乎隐形，据说是采用了“尖端生物相容材料”和“纳米级神经界面传感技术”，能实时监测环境辐射并释放“有益生物电波”。周默当时就觉得扯淡，但为了饭碗，还是贴了。
“柚子姐说模型跑得…像闪电拖着伤腿追飞盘，”陈小乐顶着俩硕大的黑眼圈，正小心翼翼地给闪电受伤的爪子喷一种气味刺鼻的宠物消炎喷雾。闪电委屈地“呜”了一声。“慢，但还在动。只要我妈别心血来潮拔电视插头，金元宝别突然决定绝食抗议，咱店里的英短‘拿破仑’别又把连着智能喂食器的网线当逗猫棒…”他话音刚落，外面店里就传来一阵“叮铃哐啷”夹杂着猫咪兴奋的“喵呜”声。
“操！拿破仑！”陈小乐哀嚎一声，扔下喷雾瓶子就往外冲。
周默被他这一惊一乍弄得彻底没了睡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视线无意间扫过沙发对面墙上挂着的一面廉价塑料边框小圆镜。镜子里映出他略显憔悴的脸，还有左脸颊下方那片小小的、不起眼的贴片。
就在他目光聚焦在贴片上的那一刹那——
嗡…
一种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感，从贴片与皮肤接触的地方传来。不是手机震动那种明确的触感，更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在皮肉深处被瞬间激活，极其轻微地“扎”了一下。
紧接着，周默感觉左眼视野的边缘，似乎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红光。快得如同错觉，像黑暗中有人用激光笔在你眼角晃了一下，瞬间即逝。
“嗯？”周默下意识地眯起左眼，晃了晃脑袋。熬夜熬出幻觉了？他揉了揉太阳穴，没太在意。外面传来陈小乐气急败坏的吼声和猫咪上蹿下跳的声音。
他站起身，打算去外面透透气，顺便看看那只无法无天的猫又造了什么孽。刚走到后间通往前店的门帘处，手还没碰到帘子。
嗡！
又是一下！这次更清晰！左眼视野边缘的那抹红光不再是瞬间闪过，而是如同滴入水中的一滴红墨水，猛地扩散、晕染开来！视野左下角，大约四分之一的范围，瞬间被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猩红色覆盖！那红色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非自然的粘稠感，像一层薄薄的血膜糊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剧痛毫无征兆地炸开！
不是眼球表面的刺痛，而是深埋在头颅内部的、沿着视神经一路烧灼上来的、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钢针，从眼球后面狠狠捅了进去，还在里面疯狂搅动！
“呃啊——！”周默发出一声短促的、被剧痛扼住喉咙的闷哼，整个人像被高压电击中般猛地弓起了背！他眼前发黑，天旋地转，唯一的感觉就是左半边脑袋要炸开了！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砰”地撞在门框上，才勉强没有摔倒。他死死捂住左眼，身体因为剧痛而无法控制地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t恤。
“周扒皮？你咋了？撞门框上了？”陈小乐揪着“拿破仑”命运的后颈皮从外面掀帘子进来，看到周默蜷缩着靠在门框上，脸色惨白如纸，捂着左眼的手背青筋暴起，吓了一跳。
周默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疼得根本说不出完整的句子。那层猩红的幕布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在视野中迅速蔓延、加深！左眼的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粘稠、晃动的血红色！剧痛如同潮水，一波比一波猛烈地冲击着他的神经。
“眼睛！我的…左眼！”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变形。
陈小乐脸色也变了，扔下猫，一个箭步冲过来：“眼睛怎么了？进东西了？别揉！我看看！”他试图去掰周默的手。
“别…别碰！”周默几乎是吼出来的，身体猛地一缩，躲开了陈小乐的手。剧痛让他产生了强烈的防御本能。就在这挣扎躲避的瞬间，他捂着眼睛的手指缝隙里，右眼惊恐地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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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
他刚才看过的、挂在对面墙上的那面小圆镜！
镜子里，他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上，左脸颊下方那片小小的“防辐射贴片”，此刻正中心的位置，竟亮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针尖般的深红色光点！那红光极其凝聚，绝非装饰灯，正透过他捂着眼睛的手指缝隙，冰冷地闪烁着，如同毒蛇的眼睛！
“贴…贴片！”周默用尽全身力气，指向镜子，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疼痛而变调，“是它！蜂巢的贴片！红光！它在烧我的眼睛！”
陈小乐顺着他指的方向猛地看向镜子，也看到了那个微小的、却带着致命威胁意味的深红光点！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操他妈的蜂巢！”陈小乐破口大骂，眼睛都红了。他不再犹豫，猛地扑上去，双手死死抓住周默捂着眼睛的手腕，用尽全力往下压！“松手！周默！相信我！松手！”
周默在剧痛和极度的恐惧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像头受伤的野兽般挣扎。两人在狭窄的后间扭作一团，撞翻了旁边的猫粮桶，金黄色的颗粒“哗啦”撒了一地。闪电焦急地在他们脚边打转，发出低沉的呜咽。
“相信我！！”陈小乐嘶吼着，额头青筋毕露。他猛地腾出一只手，闪电般伸向周默左脸下方那片该死的贴片！指甲狠狠抠进贴片的边缘！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强力胶带被瞬间撕离皮肤的脆响！
伴随着周默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
那片薄薄的肉色贴片被陈小乐硬生生扯了下来！
就在贴片离开皮肤的瞬间，周默感觉左眼那如同岩浆灼烧般的剧痛骤然一轻！视野里那层粘稠、晃动的猩红色幕布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变淡！虽然残留的剧痛和强烈的灼烧感还在神经末梢疯狂跳动，眼前的世界也布满了因剧痛而产生的生理性泪水和扭曲光斑，但至少，那吞噬一切的、非自然的血红消失了！
“嗬…嗬…”周默像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顺着门框滑坐到撒满猫粮的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不住地发抖。他松开捂着左眼的手，那只眼睛通红一片，布满血丝，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看东西一片模糊的重影。
陈小乐也瘫坐在地上，手里死死捏着那片被扯下来的“防辐射贴片”，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贴片中心那个微小的深红色光点已经熄灭，恢复成一片死寂的肉色塑料。他惊魂未定地看着周默那只通红的左眼，心脏还在狂跳。
“周扒皮？周扒皮！能看见我吗？这是几？”陈小乐伸出两根手指在周默模糊的右眼前晃。
“滚…二…”周默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声音嘶哑，劫后余生的虚弱感席卷而来。
陈小乐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怒火立刻冲了上来。他低头看着手里那片差点废了周默一只眼的鬼东西，气得浑身发抖：“妈的！阴险！太他妈阴险了！什么狗屁防辐射！这他妈是杀人工具！蜂巢这帮孙子！我…”他恨不得立刻把这玩意儿踩个粉碎！
“别动它！”周默忍着残留的刺痛和眩晕，哑声阻止，“留着…证据！”他挣扎着想从猫粮堆里爬起来，“快…快联系柚子！还有陈正！蜂巢…他们主动出手了！这玩意儿…能远程激活！能攻击！”
陈小乐猛地醒悟过来，立刻掏出手机。就在这时——
滴！滴！滴！
周默口袋里，他自己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不是来电，是连续不断的、尖锐刺耳的警报声！他忍着左眼的刺痛和模糊，哆嗦着掏出手机。
屏幕上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行自动弹出的、来自一个未知加密号码的冰冷文字，覆盖了所有界面：
＞ 【检测到用户非法移除蜂巢健康监护设备hx-t7。设备核心生物传感器已锁定用户视网膜特征码（左眼）。根据《蜂巢用户健康安全协议补充条款第17章第4节》，已启动一级防护性反制措施（光学标记）。请于30分钟内前往最近的蜂巢授权服务中心进行设备重新激活及安全校验。超时未处理将触发永久性视神经保护机制（不可逆）。为了您的健康安全，请立即行动。微笑服务，安心相伴。 [蜂巢科技 健康守护中心]】
文字的末尾，是一个标准的、毫无温度的黄色笑脸符号。
“永久性…不可逆…”周默盯着那行字，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心里。残留的左眼刺痛和视野里未散尽的模糊光斑，此刻都成了这冰冷威胁最恐怖的注脚。他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比刚才的剧痛更让人窒息。
“操他妈！”陈小乐也看到了短信，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猫爬架上，架子一阵摇晃，“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他们想把你弄瞎！”
周默死死攥着手机，指关节捏得发白。残留的剧痛还在左眼深处一跳一跳地提醒着他刚才的恐怖经历，而短信里“永久性”、“不可逆”的字眼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的神经。蜂巢不再隐藏，他们亮出了獠牙！这不仅仅是为了阻止调查，这是要直接废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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