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倒计时·二十二日
十一月二十三日,冬至。
这一年的冬至,临安城没有往年的热闹。
街巷间不见悬挂的彩灯,不见售卖馄饨汤圆的摊贩,不见孩童们追逐嬉戏的身影。只有偶尔走过的行人,步履匆匆,面色凝重,怀里揣着刚买到的粗粮咸菜。
城门口的告示牌前,围着一层又一层的人。
告示是今晨贴出的,盖着户部的大印,字迹工整而冷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今日起,西凉全境进入战时状态。所有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编入民兵团练,每日申时于各坊里正处集合操练。所有粮铺、布庄、药铺,一律由官府统筹调配。擅抬物价者,斩。囤积居奇者,斩。造谣生事者,斩。”
三个“斩”字,触目惊心。
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
“战时状态……这是真的要打仗了?”
“不是打仗,是比打仗更可怕的东西。听说了吗?火星来的那些东西,还有二十二天就到了。”
“二十二天?这么快?前些日子不还说三十七天吗?”
“飞得快呗。格物院的人说,那些东西的速度比一开始估算的快了两成。”
“老天爷……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告示上不是写了?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都得操练。咱们这些老头子,怕是只能等着了。”
一个老者咳嗽两声,声音苍凉。
“等着?等着那些东西来吃咱们?”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凤凰山上,通天蛊塔的塔顶。
林晚夕站在三百六十五丈的高处,俯瞰着山下的临安城。整座城池尽收眼底——棋盘般的街巷,密密麻麻的屋舍,还有那些蚂蚁般渺小的人影。
风吹起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但她感觉不到冷。
因为她的心,比风更冷。
“林司正。”
身后传来声音。
林晚夕转身,看到顾千山正沿着塔顶的旋梯走上来。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差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胡茬乱糟糟地长了一脸。
“顾首席。”林晚夕点头,“你怎么来了?”
顾千山走到她身边,同样望向山下的城池。
“月面观测站又传回消息了。”
林晚夕的心一紧。
“说。”
顾千山沉默片刻。
“那些东西的速度又加快了。比三天前快了半成。格物院重新推算过——不是二十二天,是十九天。”
十九天。
林晚夕的手指微微收紧。
“怎么会这么快?”
“不知道。”顾千山摇头,“可能是那些东西在主动加速,可能是火星的引力弹射效应比我们估算的更强,也可能是‘窥天’的观测数据有误差。”他顿了顿,“但无论是哪种可能,结果都一样——时间更少了。”
林晚夕沉默。
良久,她开口。
“塔建得怎么样了?”
“临安主塔已经完工。北疆三号塔建到二百七十丈,还需要至少二十天。东海二号塔建到二百三十丈,需要二十五天。苗疆四座辅助塔,进度最快,再有十天就能全部完工。”顾千山顿了顿,“但西疆、南疆、中原的十三座塔,都还差得远。”
林晚夕闭上眼睛。
十九天。
十九天后,那些东西就会到达。
而那个时候,西凉境内的四十九座主塔、二十三座辅助塔,能建成的——不到一半。
护盾只能覆盖核心区域。
临安、北疆、苗疆、东海。
其他地方,只能暴露在那些东西的攻击之下。
“种子呢?”她问。
顾千山知道她在问什么。
“格物院已经在做。稻种、麦种、粟种、药种,所有能备份的,都已经分装成三万份,藏在全国各地的地窖和山洞里。”他顿了顿,“如果……如果那些东西真的毁了一切,只要有人活下来,就能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林晚夕咀嚼着这四个字,心里涌起一阵苍凉。
他们准备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最后能做的——竟然是“重新开始”。
“林司正。”
顾千山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林晚夕看向他。
顾千山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
“这是……老夫的一点心意。”
林晚夕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枚淡金色的蛊虫,拇指大小,安静地蜷缩着。它的身体泛着柔和的光,触角微微颤动,像是在沉睡。
“这是?”
“长生蛊。”顾千山说,“老夫研究了三十年,才培育出三枚。它能让人在重伤时陷入假死状态,维持七日生机。七日之内,如果能得到救治,就能活过来。”他顿了顿,“老夫留了一枚给自己,一枚给了陛下,这一枚——给你。”
林晚夕怔住了。
她看着那枚淡金色的蛊虫,久久没有说话。
“顾首席……”她的声音有些发涩,“这是你三十年的心血。你应该留给更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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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千山摇头。
“林司正,你是格物院的魂。你活着,格物院就在。格物院在,西凉的将来就在。”他看着她,目光平静而坚定,“老夫老了,活不了几年了。但你还年轻,承稷太子还年轻,那些孩子们还年轻。你们活着,比老夫活着更有用。”
林晚夕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良久,她收起锦囊,郑重行礼。
“顾首席,晚夕铭记。”
顾千山摆摆手,转身望向山下的城池。
“不必谢我。谢就谢你自己——是你让老夫看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担当。”
二、诏书·宣政殿
同一时刻,宣政殿内,萧承稷正在召见群臣。
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陛下,臣以为,应该立即疏散临安城中的妇孺老弱。”兵部尚书霍青的声音在殿中回荡,“那些东西的目标很可能是人口密集的城池。疏散一部分人,至少能减少伤亡。”
“疏散到哪里去?”户部尚书蒋子宁反问,“西凉虽大,但哪里是安全的?那些东西从天上来,想打哪里就打哪里。疏散到城外,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等死。”
“那也比挤在城里等死强!”
“挤在城里,至少还有护盾!出了城,连护盾都没有!”
“护盾?护盾能挡住多少?格物院自己都说,只能挡住一部分!”
“够了。”
萧承稷的声音不大,但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坐在御座之上,面色沉凝如铁。他的目光扫过群臣,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疏散的事,暂且搁置。”他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塔。塔建不成,护盾就开不了。护盾开不了,说什么都是空话。”
霍青咬牙。
“可是陛下,就算塔建成了,护盾开了——那些东西有五万之众。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突破护盾,那也是五百。五百个那种东西,能毁掉多少城池?”
萧承稷看着他。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霍青深吸一口气,跪下。
“陛下,臣斗胆——臣请陛下迁都。”
殿内一片哗然。
“迁都?”
“这怎么行?”
“临安是西凉的根本,怎能轻易放弃?”
霍青抬起头,直视萧承稷。
“陛下,臣知道这话大逆不道。但臣必须说——陛下是西凉的天子,是西凉的魂。陛下在,西凉就在。陛下若是有失,西凉就完了。”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
“臣不是怕死。臣死不足惜。但陛下不能死。太子殿下也不能死。皇室血脉,必须保全。哪怕西凉全境沦陷,只要陛下和太子活着,就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御座之上的那个人。
萧承稷沉默良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下御阶。
他走到霍青面前,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兵部尚书。
“霍青,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霍青一愣。
“回陛下,臣自陛下登基那年入朝,至今……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萧承稷点头,“二十三年,你为西凉打过多少仗?”
“臣……臣领兵出征,前后十七次。”
“十七次,你败过几次?”
霍青沉默片刻。
“臣……败过三次。”
“败的那三次,你逃了吗?”
霍青猛地抬头。
“陛下!臣从未逃过!败了也要战到最后——这是陛下教臣的!”
萧承稷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朕问你——朕教你的东西,你自己做到了,为什么让朕做不到?”
霍青愣住了。
萧承稷继续道。
“你说朕是西凉的魂,朕在,西凉就在。那朕问你——如果朕逃了,那些还在建塔的工匠怎么办?那些还在操练的民团怎么办?那些还在等着护盾保命的百姓怎么办?”
霍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萧承稷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霍青,朕告诉你——朕不会逃。太子也不会逃。皇室血脉,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真正金贵的,是那些愿意为西凉战死的人。”
他直起身,环顾殿内群臣。
“朕今日在此明言——从此刻起,但凡有敢言迁都者,斩。但凡有敢言投降者,斩。但凡有敢言议和者,斩。”
三个“斩”字,如同三记惊雷,在殿中炸响。
群臣噤若寒蝉。
萧承稷转身,走回御座。
“传朕旨意——明日辰时,于承天门外广场,召开全城大会。林晚夕、格物院四位首席、六部尚书、所有在京三品以上官员,一律到场。”
他顿了顿。
“朕要让全城百姓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
三、全城大会·承天门外
十一月二十四日,辰时。
承天门外广场上,人山人海。
临安城中的百姓,几乎倾巢而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整座广场。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扶着老人,有人推着独轮车,车上装着干粮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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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凌晨就开始等。
等一个答案。
等一个交代。
等一个——希望。
辰时正,承天门缓缓打开。
萧承稷骑着一匹白马,缓缓行出。他的身后,跟着林晚夕、格物院四位首席、六部尚书,以及所有在京三品以上官员。
队伍行至广场中央,停下。
萧承稷翻身下马,登上早已搭好的高台。
他站在台上,俯瞰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那些人也在看他。
无数双眼睛,无数张面孔,无数种表情——有恐惧,有期盼,有迷茫,有信任。
萧承稷深吸一口气,开口。
“朕知道,你们都在等一个答案。”
他的声音被蛊力放大,传遍整座广场。
“朕知道,你们都在问——那些东西来了,怎么办?”
台下鸦雀无声。
萧承稷继续道。
“朕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们——怎么办。”
他顿了顿。
“第一件事——那些东西是什么。”
他转身,看向林晚夕。
林晚夕走上高台,站在他身侧。她的手里,捧着一块晶石屏幕——那是格物院最新研制的投影蛊,能将影像投射到半空中。
她启动蛊力。
晶石屏幕上,浮现出一幅巨大的影像——
火星。
殷红色的星球,表面覆盖着大片大片的紫色斑块。那些斑块在缓慢蠕动,如同活物。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林晚夕的声音平静如常。
“诸位请看——这就是火星。距离我们最近的时候,不到四千万里。那些紫色的东西,正在从火星表面分离。”
影像继续放大。
紫色的斑块中,开始分离出梭镖状的东西。它们从斑块边缘脱落,缓缓上升,穿过火星大气,进入太空。
台下的惊呼声更大了。
林晚夕继续道。
“这是月面观测站‘窥天’传回的最新影像。那些梭镖状的东西,我们称之为‘晶噬虫’。每一枚长约三丈,质地晶化,能够在太空中飞行。”
影像再次变化。
无数梭镖状的东西,在火星轨道上排列成整齐的编队。十层叠阵,每层五千枚。它们像一把张开的巨伞,正缓缓罩向地球。
“目前观测到的第一批晶噬虫,数量不低于五万。它们将在十七日后,抵达近地轨道。”
十七日。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有人开始低声哭泣。
有人紧紧抱住身边的孩子。
有人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林晚夕收起晶石屏幕,看向台下的人群。
“诸位,你们现在知道,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了。”
台下沉默。
良久,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林司正,老朽斗胆问一句——咱们挡得住吗?”
林晚夕看向那个方向。
说话的是一个白发老者,穿着粗布衣裳,脸上满是皱纹。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林晚夕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
台下一片哗然。
“不知道?”
“林司正怎么能说不知道?”
“那咱们岂不是等死?”
林晚夕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等声音平息下去,她才开口。
“诸位,格物院只能算出护盾的理论强度,但那些晶噬虫的实际攻击力,我们一无所知。所以——能不能挡住,只有等它们来了才知道。”
她顿了顿。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
众人屏息。
“无论能不能挡住,我们都要挡。”林晚夕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因为我们是人。因为我们有父母、有儿女、有家园、有牵挂。因为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等死——是为了让下一代,活得更好。”
台下沉默。
林晚夕继续道。
“诸位,你们知道格物院在做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
“格物院在拼尽全力建塔。四十九座主塔,二十三座辅助塔。建成之后,就能开启护盾,覆盖临安、北疆、苗疆、东海四个核心区域。护盾能挡住大部分晶噬虫,让它们无法进入。”
“那剩下的呢?”有人问。
林晚夕看向那个方向。
“剩下的——由我们去挡。”
“由我们去挡?”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我们怎么挡?我们是老百姓,不是蛊师,不是武者,怎么挡那些东西?”
林晚夕看着他。
“你是老百姓,但你也是人。是人,就有手有脚。有手有脚,就能做力所能及的事。”
她环顾台下。
“诸位,格物院需要人。需要工匠建塔,需要民团巡逻,需要蛊师维持护盾,需要武者迎战那些突破护盾的东西。你们能做什么,就做什么。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她顿了顿。
“这不是为了朝廷,不是为了皇帝,是为了你们自己,为了你们的父母、儿女、兄弟姐妹。护盾挡住了,你们就能活。护盾破了,你们就得死。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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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那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子开口了。
“林司正,我……我能做什么?”
林晚夕看着她,目光柔和了几分。
“你叫什么名字?”
“民妇……民妇叫王翠娘。”
“王翠娘,你怀里抱着的,是你的孩子?”
王翠娘点头,眼眶泛红。
“他才七个月。他爹去年从军,死在北疆了。就剩我们娘俩。”
林晚夕走下高台,走到王翠娘面前。
她看着那个婴儿——小小的脸蛋,闭着的眼睛,微微翕动的鼻翼。他在睡梦中,不知道这个世界正在面临什么。
林晚夕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
“王翠娘,你能做的——就是活下来。”
王翠娘愣住了。
林晚夕继续道。
“活下来,把孩子养大。告诉他他爹是怎么死的,告诉他我们这一代人是怎么拼命的,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记得自己是人。”
王翠娘的眼泪涌了出来。
“可是林司正,那些东西来了,我……我怎么活下来?”
林晚夕看着她。
“护盾会保护你们。只要护盾不破,临安城就是安全的。护盾怎么不破?需要蛊师维持。蛊师从哪里来?从你们这些人里来。”
她转身,面向台下所有人。
“诸位,西凉登记在册的蛊师,不到十万人。十万蛊师,要维持四十九座主塔、二十三座辅助塔,要面对五万晶噬虫——够吗?”
没有人回答。
“不够。”林晚夕自己回答,“远远不够。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人。不是蛊师的人,也可以成为蛊师。只要有蛊种入体,只要愿意学,只要肯拼命——就能成为蛊师。”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
“林司正,你是说……我们也可以成为蛊师?”
“蛊种入体,不是九死一生吗?”
“我们这些老百姓,能行吗?”
林晚夕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蛊种入体,确实危险。但格物院这些年一直在改良蛊种。现在的蛊种,入体存活率已经提高到七成。”她顿了顿,“七成,意味着十个人进去,七个能活着出来。”
七成。
台下开始有人意动。
“那……那出来之后呢?”
“出来之后,就是真正的蛊师。可以学习蛊术,可以维持护盾,可以迎战晶噬虫。”林晚夕说,“当然,也可以不做这些。可以躲在后方,等别人去拼命。但那样的话——你配得上那枚蛊种吗?”
台下沉默了。
良久,一个年轻男子举起手。
“林司正,我报名。”
林晚夕看向他。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粗布短褐,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煤灰。他的双手粗糙,指节突出,显然是个干体力活的。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赵铁柱,城南煤场的苦力。”赵铁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的没爹没娘,没媳妇没孩,光棍一条。那些东西来了,死了也不可惜。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万一成了蛊师,说不定还能杀几个那些东西,给咱们西凉人争口气。”
林晚夕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赵铁柱,你愿意第一个报名?”
“愿意!”
“好。”
林晚夕转身,面向台下所有人。
“诸位,你们看到了——赵铁柱,城南煤场的苦力,愿意第一个报名。他不是为了朝廷,不是为了皇帝,是为了争一口气。为了证明——咱们西凉人,不是等死的孬种。”
台下响起一阵低沉的呼声。
又一个人举起手。
“林司正,我也报名!”
“我也报名!”
“还有我!”
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多的人举起手。
男人,女人,年轻人,中年人,甚至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林晚夕看着那些举起的手,眼眶微微发热。
她知道,这些人都知道危险。他们知道蛊种入体可能死,知道成为蛊师后可能要去拼命,知道可能活不下来。
但他们还是举手了。
因为他们想活。
因为他们想让自己的孩子活。
因为他们不想等死。
林晚夕深吸一口气,开口。
“诸位,从今日起,西凉全境登记蛊师。所有愿意报名的人,去各坊里正处登记。三日后,格物院开始第一批蛊种入体。”
她顿了顿。
“我林晚夕在此立誓——只要我还活着,格物院就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愿意拼命的人。只要西凉还有一个人在战斗,我就会站在他身边。”
台下响起一片欢呼。
不是那种热烈的、兴奋的欢呼,而是一种低沉的、沉重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呼声。
那是拼死一搏的决心。
那是背水一战的勇气。
那是——血肉长城的基石。
四、北疆·镇北关
同一时刻,镇北关上,承稷太子正站在塔顶,眺望着北方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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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悬在那里,比十几天前更亮了。
也更红了。
那种红,不再是温暖的、喜庆的红色,而是一种诡异的、带着紫色的暗红。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烧焦的伤口。
“殿下。”
身后传来声音。
承稷太子转身,看到韩雄正沿着塔顶的旋梯走上来。他的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这十几天来,他很少有笑意。
“韩将军,什么事这么高兴?”
韩雄走到他身边,递过一份文书。
“临安传来的消息。林司正在承天门外开了全城大会,号召百姓报名成为蛊师。第一天报名的,就超过三万人。”
三万。
承稷太子微微一怔。
“三万人?”
“可不是。”韩雄咧嘴一笑,“那些老百姓,平时看着胆小怕事,真到了拼命的时候,倒是一个比一个硬气。”
承稷太子接过文书,仔细看了一遍。
林晚夕的演说,赵铁柱的报名,那些举起的手——一幕幕仿佛浮现在他眼前。
他沉默良久,抬起头。
“韩将军,镇北关有多少人报名?”
韩雄一愣。
“殿下是说……让镇北关的百姓也报名?”
“不止百姓。”承稷太子说,“还有守军。还有工匠。还有所有能动的。”
韩雄皱起眉头。
“殿下,守军还要守城,工匠还要建塔——”
“守城需要人,建塔需要人,但迎战那些东西,更需要人。”承稷太子打断他,“韩将军,你想过没有——护盾开了之后,那些突破护盾的晶噬虫,谁来对付?”
韩雄沉默了。
承稷太子继续道。
“临安有格物院,有林司正,有那些高阶蛊师。但镇北关有什么?有你我,有三千守军,有五百工匠。这点人,够吗?”
韩雄摇头。
“不够。”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承稷太子说,“需要每一个能战斗的人。守军、工匠、百姓——只要愿意拼命,就都是战士。”
韩雄看着他,目光复杂。
“殿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让百姓上战场?他们连刀都没摸过,怎么打那些东西?”
承稷太子沉默片刻。
“韩将军,你打过多少仗?”
“末将打了二十年仗。”
“那你说,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有几个不怕的?”
韩雄苦笑。
“都怕。末将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吓得腿都软了。要不是老将军在后面踹了一脚,末将都不敢往前冲。”
“那后来呢?”
“后来?”韩雄想了想,“后来打着打着就不怕了。怕也没用,怕也得打,怕也得死。与其怕死,不如拼了。”
承稷太子点头。
“所以百姓也是一样。他们现在怕,是因为没见过那些东西。等那些东西真的来了,他们就知道——怕也没用。与其怕死,不如拼命。”
韩雄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殿下说得对。末将这就去组织百姓报名。”
他转身欲走。
“等等。”承稷太子叫住他。
韩雄回头。
承稷太子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
那是林晚夕给他的三枚护心蛊。他一直贴身收着,从未打开。
他从锦囊中取出一枚,递给韩雄。
“韩将军,这是护心蛊。危急时刻捏碎吞下,能保一命。”
韩雄愣住了。
“殿下,这是林司正给你的——”
“林司正给我三枚。”承稷太子说,“我用不了三枚。这一枚,给你。”
韩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接过护心蛊,郑重收入怀中。
然后,他单膝跪下。
“殿下大恩,末将没齿难忘。”
承稷太子扶起他。
“韩将军不必如此。你我是并肩作战的兄弟。那些东西来了,咱们一起挡。”
韩雄站起身,看着他。
“殿下,末将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韩雄深吸一口气。
“殿下,您是太子。您本可以留在临安,留在陛下和皇后身边。您为什么要来这苦寒之地,冒这个险?”
承稷太子沉默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北方天空。
“韩将军,你知道我小时候最喜欢听什么故事吗?”
韩雄摇头。
“我最喜欢听我父皇讲他年轻时的故事。他告诉我,他登基那年,西凉内忧外患,北疆胡人入侵,东海倭寇骚扰,南疆土司叛乱,西疆流民暴动。整个西凉,没有一处太平。”
他顿了顿。
“我问他,父皇,你是怎么挺过来的?他说——不是他挺过来的,是那些愿意拼命的人挺过来的。是北疆的将士,东海的渔民,南疆的土人,西疆的流民。他们拼命,他才活下来。他们死,他才活下来。”
韩雄听着,没有说话。
承稷太子继续道。
“我父皇说,当皇帝,不是坐在宫里享福的。当皇帝,是要替那些拼命的人活下去的。他们死了,皇帝得替他们活。他们活,皇帝得替他们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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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看向韩雄。
“韩将军,我是太子。那些拼命的人里,必须有我一个。否则,我没脸坐在东宫。”
韩雄看着他,良久,深深一揖。
“殿下,末将明白了。”
五、临安·格物院
十一月二十五日,格物院大门外,排起了长队。
队伍从大门一直延伸到街尾,又从街尾拐进巷子,再从巷子延伸到另一条街。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都是来报名的。
都是来拼命的。
赵铁柱站在队伍最前面。他是第一个报名的,也是第一个接受蛊种入体的。
“赵铁柱,进来吧。”
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赵铁柱抬头,看到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青年站在门口。那青年面容清秀,但眼里布满血丝,显然很久没睡好觉了。
“你是?”
“格物院士,沈寒秋。”青年说,“负责第一批蛊种入体。”
赵铁柱吓了一跳。
“您……您是沈首席?格物院四大首席之一的沈首席?”
沈寒秋点头。
“进来吧。”
赵铁柱跟着他走进格物院。
穿过前院,穿过回廊,来到一间宽敞的屋子。屋子中央摆着一张石床,石床旁边是各种奇奇怪怪的器具——晶石、铜鼎、琉璃瓶、蛊虫罐。
“躺上去。”沈寒秋指着石床。
赵铁柱躺下,心跳如擂鼓。
沈寒秋从蛊虫罐中取出一枚淡金色的蛊虫。那蛊虫有拇指大小,通体透明,能看见体内的经络在微微跳动。
“这是改良后的蛊种。入体后,它会寄生在你的心脏附近,与你共生。”沈寒秋说,“过程会很疼。疼到什么程度?像是有人拿刀子剜你的心。熬过去了,你就是蛊师。熬不过去——”
他没有说下去。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
“沈首席,熬不过去的,有多少?”
沈寒秋沉默片刻。
“第一批一百人,如果能活下来七十个,就算成功。”
七十个。
赵铁柱的手微微发抖。
但他咬了咬牙。
“来吧。”
沈寒秋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赵铁柱,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赵铁柱摇头。
“不反悔。小的光棍一条,死了也不可惜。万一活了,就能杀那些东西。值了。”
沈寒秋点头。
“好。”
他将蛊种放在赵铁柱的胸口。
蛊种开始蠕动。它的身体渐渐融化,化作一滩金色的液体,渗入赵铁柱的皮肤。
然后,赵铁柱开始惨叫。
那种叫声,不像人发出的声音。像是被活生生剥皮,像是被烈火焚烧,像是被万箭穿心。
他蜷缩在石床上,浑身抽搐,青筋暴起,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沈寒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但他握紧的手,暴露了他的紧张。
一息。
两息。
三息。
赵铁柱的叫声越来越弱。
他的身体开始僵硬。
他的眼睛开始涣散。
沈寒秋的心沉了下去。
但就在这时,赵铁柱的胸口突然亮起一道金光。
那道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强,最后笼罩了他的全身。
赵铁柱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不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泛着淡淡的金色。
他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我活了?”
沈寒秋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你活了。”
赵铁柱愣了愣,然后咧嘴大笑。
“老子活了!老子是蛊师了!”
他的笑声在屋子里回荡,传出门外。
门外,那些排队等着的人听到笑声,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低声说。
“听这笑声,应该是成了。”
“成了就好。下一个,该谁了?”
“我。”
一个年轻女子站出来。
她二十出头,穿着朴素的布衣,脸上带着几分紧张,但眼神坚定。
“我叫王翠娘。我还有一个七个月的孩子。我想成为蛊师,保护他。”
六、血肉长城·十七日
十七日。
这个数字,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但没有人退缩。
临安城中,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报名成为蛊师。格物院日夜不停地忙碌,沈寒秋、陆九渊、周嗣诚三人轮流值守,每人每天只能睡两个时辰。
顾千山年纪最大,却干得最拼命。他负责调配蛊种,三天三夜没合眼,最后晕倒在蛊虫室。被人抬出来的时候,他还喃喃着:“蛊种……还差三千枚……”
林晚夕更是没有睡过一整夜。
她每天奔波于格物院、凤凰山、承天门之间。检查护盾阵法,调配蛊力资源,协调各塔进度,接见各地来报信的使者。她的眼睛布满血丝,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她从没有说过一句累。
萧承稷同样没有闲着。
他每天召见群臣,处理政务,签发诏令。战时状态下的西凉,每一件事都需要他点头。粮草调配,兵力部署,民团操练,工匠征调——事无巨细,都要过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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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无论多忙,他每天都会抽出一刻钟,去皇后寝宫坐坐。
皇后已经不再哭了。
她开始绣一面旗。
一面巨大的旗,长三丈,宽两丈,红底金边,正中绣着一条五爪金龙。
“这是给稷儿的。”她说,“等他守住了镇北关,回来的时候,我要亲手给他披上。”
萧承稷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陪她一起绣。
北疆,镇北关。
承稷太子已经在工匠营地住了十五天。
他和工匠们一起吃粗粮,一起睡地铺,一起搬运青石。他的手磨出了厚厚的茧,他的肩膀磨出了硬硬的疤,他的脸被北风吹得黝黑粗糙——但他从没有抱怨过一句。
工匠们对他,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亲近。
“殿下,您歇歇吧,这点活我们干就行。”
“殿下,您吃块肉吧,这是今天刚猎的野兔。”
“殿下,您的手怎么又出血了?快让我给您包一包。”
承稷太子笑着摇头。
“不用。你们干多少,我就干多少。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咱们是一样的。”
工匠们听着,眼眶发热。
他们知道,这个年轻的太子,是真的把他们当人看。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而是真正的、平等的、并肩作战的情谊。
镇北塔,一天天增高。
一百丈。
一百五十丈。
二百丈。
二百五十丈。
当塔身建到二百八十丈的时候,承稷太子站在塔顶,眺望着北方天空。
火星越来越亮了。
那种诡异的紫色,也越来越明显。
他知道,那些东西正在接近。
每一天,都在接近。
每一刻,都在缩短。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当它们到达的时候,这座塔会站在这里。
而他,也会站在这里。
还有韩雄,还有三千守军,还有五百工匠,还有那些刚刚报名成为蛊师的百姓。
他们会一起站在这里。
一起面对那些从未见过的东西。
一起拼命。
一起——守住这座城。
他转身,走下塔顶。
还有很多事要做。
塔还没有全部建成。
人还没有全部训练。
护盾还没有全部调试。
十七天。
够了。
不够也要够。
因为他别无选择。
因为镇北关别无选择。
因为西凉——
别无选择。
(第四百一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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