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时已经九点多了。六个人各自回房，用最快的速度洗澡、换掉那身沾满血污和灰尘的衣服。
三十分钟后，大堂集合。
每个人都换了便装，看起来总算没那么狼狈了。只是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李小伟眼底的疲惫，张薇手上的创可贴，以及杨玉玲微微发白的脸色。
周彩亮带路，一行人走了不到十分钟，来到路边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店。
店面挺大，生意极好。
门口支着几口大锅，汤水翻滚，香气四溢。里面坐满了人，有本地居民，也有外地游客，喧闹声、碗筷碰撞声、老板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就这儿。”周彩亮熟门熟路地走进去，用半生不熟的泰语跟老板打了个招呼，然后指了指靠窗的一张空桌。
六人坐下，服务员拿来菜单。周彩亮主动担当起点菜重任:“船面每人一碗，炸云吞来两份，烤肉串来二十串，青木瓜沙拉来一份，再要个冬阴功汤……”
他点了一堆，最后问：“喝什么？”
“水就行。”
“累了，不想喝酒。”
其他人也都点头。
等菜的时候，几个人才有空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来往的行人和灯火。
直到这时，李小伟才注意到隔壁桌。
那是两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年轻道士，看打扮像是泰国本地华裔道教徒。两人正在低声交谈，表情严肃。
李小伟对同伴使了个眼色。
六人默契地都没说话，装作闲聊的样子，耳朵却竖了起来。
两个道士的对话。
“……真的假的？龙婆庙的金童都能被盗？”
“千真万确，了尘师兄在清迈那边做事，昨天亲眼看见的，龙婆庙那边已经乱成一团了，警方都去了，但一点线索都没有。”
“金童可是灵物啊，百邪不侵，怎么会……”
“所以才说邪门。据说金童的金身是被完整取走的，供奉台上一尘不染，像是有人用什么东西把它‘请’走的，不是硬抢。”
“这……这得是什么手段？”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清迈那边的高层都惊动了，龙婆庙在泰国地位特殊，这事儿小不了。”
两个道士又聊了几句，匆匆吃完面就结账走了。
他们一走，李小伟这桌立刻低声讨论起来。
“金童是什么玩意儿？”周彩亮第一个问，“听着像是什么宝贝？”
林翔沉吟道：“如果我没记错，金童在泰国指的是‘古曼童’，但不是邪道养的那种小鬼。正牌的古曼童是善灵，类似于我们国内的山灵、土地，有守护一方的意识，是被人供奉、超度后自愿留下护佑百姓的。”
杨玉玲接过话：“我来泰国之前查过资料。正牌古曼童是用庙土、香灰、经粉等圣物制作，经过高僧或龙婆加持，让无主婴灵自愿入住，接受香火供奉，同时庇佑供奉者。而邪道养小鬼，用的是尸油、骨灰，强迫婴灵被奴役，怨念极重，容易反噬。”
杨玉玲看众人听的很认真，继续说：“至于龙婆庙的金童，那应该是古曼童里的王。据说源自大城王朝时期的坤平将军传说。
“坤平将军误杀了怀孕的妻子，悲痛之下取出胎儿，火化后请高僧加持，让孩子的灵体陪伴自己。那孩子后来助他征战顺利，也护佑百姓，成了最早的古曼童。龙婆庙供奉的金童，应该就是这类‘祖灵’级别的存在。”
张薇听得皱眉:“这种级别的灵物，都能被盗走？”
“所以才不正常。”李小伟用筷子点了点桌面，“百邪不侵的善灵金身，被人悄无声息地请走……这手法，不像是普通贼。”
姚飞压低声音：“你们说会不会跟万化门有关？或者跟玉藻前有关？”
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过了几秒，李小伟才开口：“明天去找巴松。一方面问问慧圆他们的审讯结果，看能不能撬出万化门总部的下落。另一方面打听一下金童被盗的案子。”
“我们要管？”周彩亮问。
“看看情况。”李小伟说，“如果真跟万化门有关，那这就是线索。如果无关……”
他夹起刚端上来的炸云吞，咬了一口，酥脆的声音在嘴里炸开。
“如果无关，就当去清迈旅游了。反正曼谷这边暂时没事了。”
热腾腾的船面这时也端了上来。浓郁的汤底，细滑的面条，铺满的肉片和炸馄饨皮，香气扑鼻。
六个人都饿坏了，不再说话，埋头大吃。
吃饱喝足后，回到酒店房间里，李小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两个字，金童？
第二天早上八点，六人准时出现在曼谷警察总局。
巴松局长明显也是一夜没睡好，眼袋都耷拉下来了，手指一直在揉着太阳穴。
看到李小伟他们进来，连忙起身迎接：“李警官，各位，昨天辛苦了，静心寺那边……”
“烧了。”李小伟言简意赅，“连尸魔一起，烧得干干净净。”
“唉呀，那就好，你们又为百姓除了一大害啊。”
“巴松局长，慧圆那边审得怎么样？”
提到这个，巴松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他引着六人进了会议室，关上门，这才苦着脸说:“审了一夜。打也打了，吓也吓了，那家伙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但问到万化门总部……”
他两手一摊：“他说他真不知道。”
“不知道？”姚飞挑眉，“他不是负责人吗？”
“是分部的负责人，不是总部的。”巴松叹气，“按他的说法，万化门在东南亚有十几个分部，每个分部主要负责一块业务，比如静心寺就专攻研究炼尸。总部在哪，只几个核心的长老知道，慧圆这种分部的老大的，都没资格接触总部。”
张薇皱眉：“那联系方式呢？他总得向上汇报吧？”
“有。”巴松从桌上拿起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个老式翻盖手机，“每个月十五号，会有个加密号码打过来，他汇报工作，对方下达指令。我们查了，号码是虚拟的，追踪不到。上个电话是五天前打的，再等下次通话……还得十天。”
十天。
太久了。
李小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沉默了几秒，又问：“那他有没有提过，总部可能在哪？哪怕一点推测？”
巴松摇头：“他说他猜过，但不敢打听。万化门规矩森严，打听总部下落的人，都失踪了。”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
线索，断了。
“行吧。”李小伟往后一靠，“那换个问题吧。巴松局长，你听说清迈龙婆庙金童被盗的案子了吗？”
巴松一愣:“金童？哦，那个啊，听说了，昨天下午接到的通报。不过那就是个盗窃案，虽然被盗的是文物，但……”
“但什么？”杨玉玲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语气，“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巴松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其实我也觉得有点怪。龙婆庙的安保我知道，虽然不是铜墙铁壁，但也不是随便什么毛贼能进去的。而且金童的金身，那东西挺邪门的，据说有灵性，一般人根本靠近不了。”
“所以你怀疑不是普通盗窃？”
“怀疑归怀疑，但没证据。”巴松摊手，“而且清迈那边不归我管，我也就是看看通报……”
话音未落，他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
“抱歉。”巴松起身接电话，“喂？是我…什么？…老挝边境？…整个村子？…多少人？…好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