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万瑶越发不愿踏出章台宫了。

    连往日例行的巡视大秦疆土、感知水系灵力都推了又推。

    她站在宫廊下望着漫天流云，挺拔身姿竟透着几分少见的局促，银发垂落肩头，掩去了耳尖不易察觉的淡红。

    自己那向来坦荡无忌的好色之心，像是被无形的洗洁剂狠狠冲刷了一遍，半点肆意洒脱都不剩，反倒被迟来的羞耻心缠得浑身不自在。

    这份羞赧来得毫无征兆，让她这位威震四方的水神，竟生出几分手足无措的窘迫。

    她从未想过刻意隐瞒过往行事，也从不觉得自己有错。

    若当真心存愧疚，当初便不会坦然应允老祖宗查询自己在外的作风点滴。

    在她看来，男欢女爱本就是你情我愿，她未曾强取豪夺，未曾逼迫半分，所有相伴之人皆是心甘情愿，既不违天道，也不亏本心，何来对错之分。

    可偏偏遇上老祖宗，那份坦荡就硬生生变了味，满心满眼都是羞涩难当。

    那种感觉，就如同寻常人家子弟在外肆意随性、左拥右抱，转头却迎面撞上祖辈长辈，满心的自在瞬间化为窘迫，尴尬又无措，堪称极致抓马。

    更让她哭笑不得的是，老祖宗非但不置喙，反倒亲自下场为她挑选情人·····

    这番操作，更是让这份抓马感翻了倍。

    让她每每想起，都忍不住扶额叹气。

    老祖宗让选的，她若是不收，便是拂了长辈心意，平白惹得老祖宗不快。

    人又是嬴政精挑细选送来的，以这位帝王的执拗心性，若是拒收，他定会觉得是自己选的人不合心意，往后只会变本加厉地搜罗更合她心意的少年，麻烦只会更多。

    这般左右权衡，她非但不能不收，还得坦然收下，半点推脱不得。

    **

    可自从收下这些少年，她只觉得自己的脸皮被磨得越来越薄。

    往日在女尊世界练就的从容淡定荡然无存，整日都陷在这种纠结又羞涩的情绪里。

    她这副难得一见的局促模样，可让万疆和火灵看足了热闹。

    两人时常躲在一旁偷笑，眼底满是戏谑，把这位向来威严的姐姐的窘迫模样尽收眼底。

    就连年纪尚幼、才七八岁模样的小兰礼，都握着小巧的光脑，躲在柱子后偷摸录屏，小眼神亮晶晶的，满是好奇——

    毕竟他从未见过这般失态羞涩的爱人，这般难得的画面，自然要好好留存。

    万瑶气得牙根发痒，却又无可奈何。

    兰礼年纪尚小，稚嫩懵懂，她即便满心恼意，也舍不得折腾他报复，只能硬生生憋着这股火气。

    偏偏那些被选中的少年郎，丝毫看不懂她藏在冷脸下的羞耻心。

    万瑶素来习惯绷着威严人设，平日里冷颜淡语，旁人很难看透她的真实心绪。

    这群少年便以为她是默许纵容，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倒愈发主动。

    既然得了水神侍君的名头，个个都铆足了劲，想方设法地勾搭她，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她身边。

    饶是万瑶曾在女尊世界历练多年，见惯了风月姿态，也从未见过这般多的花样招数，一时之间竟有些招架不住。

    一旁看热闹的万疆和火灵，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款震惊。

    该说不说，不愧是姐姐的老祖宗们，眼光毒辣也就罢了，挑出来的人更是个个敢闯敢拼，实在是太会玩！

    这话若是被嬴政听到，他定会昂首挺胸，满脸傲然地附和：“正是如此！

    我大秦男儿，向来骁勇果敢，战场上能披荆斩棘、当仁不让，在争宠守护心上人这件事上，亦是勇往直前、绝不退缩！”

    嬴政为万瑶挑选侍君一事，带来的影响堪称方方面面，席卷了整个大秦，而大秦子民的适应速度，远比万瑶本人要快得多，也坦然得多。

    上至朝堂权贵，下至市井百姓，非但没有半分非议，反倒迅速接受并顺应了这般风气。

    更有一桩常人意想不到的趣事，悄然在市井间流传开来。

    往日坊间私下售卖的禁书、春宫图册，原本多是描绘男欢女爱、媚态逢迎的内容。

    如今竟尽数改了风向，通篇变成了如何讨好敬重女性、如何俘获尊上芳心的话术与姿态。

    画风大变，却意外地十分畅销，成了坊间炙手可热的物件，足见大秦上下对水神的尊崇，以及对这般风气的全然接纳。

    ***

    按诸天万界的铁律来说，但凡高阶修士跨界降临凡俗小世界，天道必会降下严苛压制。

    轻则封印大半修为、禁锢神通手段，重则剥夺本命法器、削减灵根资质。

    为的就是防止强者肆意妄为，打破凡俗界的平衡，造成生灵涂炭、世界壁垒崩塌的不可逆浩劫。

    这是诸天共守的规则，从未有过例外。

    可万瑶却是特例。

    只因这方凡俗世界的天道，是她血脉相连、护犊至极的自家老祖宗。

    有这层羁绊在，天道老祖宗非但没有对她施加半分修为压制，反倒处处纵容，甚至暗中为她扫清跨界阻碍。

    连世界壁垒都为她大开方便之门，全然不怕她一时失控，震碎这方小世界的天地根基。

    也正因如此，万瑶在大秦境内，堪称当之无愧的武力天花板。

    独自一人稳居战力第一梯队，放眼整个凡俗界，再无一人能与之匹敌。

    在大秦君臣、万民心中，她便是降临凡尘的至高水神，是庇佑大秦的无上真神，举手投足间便可翻江倒海、震慑万灵，地位尊崇到极致。

    也正是这份至高无上的地位，让大秦上下对万瑶的私事全然包容。

    众人皆觉得，以水神大人的尊荣，多些人近身伺候、伴其左右，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更是那些男子毕生难求的荣幸。

    朝野内外、市井坊间，从无人觉得万瑶挑选多位侍君有何不妥。

    反倒时常议论，担心这些男子资质不够、品性不佳，配不上至高无上的水神大人。

    久而久之，万瑶也渐渐放下了心底的羞涩与别扭，彻底适应了这般处境，坦然接受了众人的拥戴与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