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一门功法绝非易事,本质上是剔除所有与此功法有关的痕迹,包括记忆。
神魔一念诀是在入百花门之后,在无边海上荡魔时所获。
虽然从未使用过,但关于它的记忆一点也不少。
玉灵操纵着玄冥敕罪剑,驱使剑鞘之中的月光,护持着李叹云的神魂。
至于那魔头的法术,能不能过得了紫微青莲火,它心里也没底。
李叹云在上千年的记忆之中急速穿梭,便如同时光倒流。
洪畴,司马策,洛清寒,静实,茹清等一个个人影在月下洗剑图之中的月光下浮现,又一一消散。
囚鸟岛,鬼灵门,镜幽,这些人都与神魔一念诀有关,只要有一处记忆遗忘不干净,便是后患无穷。
伯允说过,记忆是岁月在魂魄之上的刻痕。
可是现在,李叹云带着一缕月光,在记忆的纹路之中穿行,一点点抹去了它们。
甚至还要将抹去记忆这件事情一同抹去,才算是真正的忘记。
策兄,静实师兄,茹仙子,很抱歉,我将不再记得你们。
是我年少无知,贪恋此功壮大神识的效果,一步踏错,为自己埋下了几百年后的陷阱。
若是被那魔头所控制,怎么对得起素素?
“叹云,它又来了,那头龙到底在做什么!”
这一次,神识攻击来的异常凶猛,竟然以牺牲了大部分魂力为代价,穿过玄冥真炎围成的火墙。
余威打在太阴斩魄剑阵之上,灵图剧烈的震荡。
剑阵哀鸣之上浮现剑影,月光流转,迅速的黯淡下去。
...
敖静对这里发生的事浑然不知,他陷入到了对师尊深深的缅怀之中。
许无心仍不时温言诉说,皆是这些年来,有关清虚真人的传说。
敖静倾听着,分辨着,那些故事大多是仰慕者的杜撰。
但他也并未反驳,而是选择继续听了下去。
师尊,弟子离开你太久了啊...
弟子知道,你一定是很难回来了,否则,师兄们不会落得流放离散的结局。
但天衡殿还需要你的威名,来凝聚人心。
你的光芒就像是熊熊燃烧的太阳,任何人在想要取代你时,首先看到的,是自己的影子。
雷火殿方向忽然变得异常寂静,天雷不绝的轰鸣声听不见了。
这打断了敖静的思绪,他回头看去,那里的灵气漩涡已经散了。
始终不见劫云密布,难道他进阶失败了吗?
他看看那缕暗中窥视的魔君神识,还有远处那个白衣人影。
却见许无心笑着拱拱手,说道:
“今日难得与敖前辈一叙,许某不胜荣幸,前辈或有要事,许某便不打扰了,你我来日再叙,如何?”
敖静已经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甚至有那么一刹那,对他有些感激。
此人虽是魔修,却对师尊崇敬无比,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却也不好直接恶语相向。
但魔修奸诈,最多以后在杀他的时候,留个全尸,让他转生去吧。
敖静想罢,对许无心颔首致意,就要转身离去。
嗵!
大地的律动忽然剧烈的一跳,就像是惊蛰日自地下响起的一般。
敖静乃是炼虚境界,又在太虚幻境之中待了数万年,对此处早已熟悉无比。
这里哪有四季,哪有什么节气?
许无心也面露惊讶之色,这律动绝非自然,而是人为。
难道说,魔君失手了?
不可能吧,虽然只有一缕神念,但其攻击也不是一个元婴后期修士可以抵挡的。
嗵!
又是一跳,这一次,天地之间的灵气,开始疯狂涌向雷火殿的方向。
他果然没死...许无心停下脚步。
雷火殿上的雷云也不例外,疯狂的释放了一阵天雷之后,便被无穷无尽的灵气冲散了。
昂!
一只巨大的青龙虚影自东方浮现,仰头长长的嘶鸣一声。
一股若有若无的吸引力传来,敖静一怔,这是引力术吗?
继而是朱雀的虚影浮现,然后是一股更强的引力传来。
许无心再无怀疑,李叹云不但没有死,还掌控了那四象阵法,就连天雷都被他驱散了。
四象虚影逐一浮现,引力越来越强,敖静再无怀疑,那就是引力秘术。
再配合太乙诛魔剑阵,或许他真的有机会杀死区鳌...
但,那是什么?
雷火殿周围,出现了一圈圈的黑色波纹,波纹由毫无灵气的部分和灵气组成。
随着波纹的散开,灵气汇聚的越来越快,周围的地面附近灵气入不敷出,逐渐成为了一片绝灵之地。
许无心摇摇头,将折扇在手中拍了拍:
“呵呵,敖前辈如此待他,他竟然恃宠而骄,反倒毁坏起清虚真人的洞府,唉!”
敖静皱起眉头,冷哼一声:“许小友,你不必如此挑拨。”
“在下绝无此意,而且也不关我的事,”许无心微微一笑,“只是前辈不觉得,这绝天灭地的纳气手段,像极了我们魔道吗?”
说罢,他转身飘然离去,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这真龙已然中计,或许不会一时发作,但怀疑的种子已经成功埋下了。
魔君的神念也离开了,敖静神识放开,仔细查验一番,确实都走了。
他这才露出不满的神色,许无心虽然是魔修,但是他说的对。
如此绝灵之地,让师尊的山清水秀的洞府之中,像是多了一块丑陋的伤疤。
谁知道异变又起,雷火殿东北方向的乌栖山方向,冲天而起一道光柱,然后消散不见。
而雷火殿方向升腾起蓝色的大雾,源源不断的散发开来。
蓝天白日,一轮明月当空,日月交相辉映,分外的不真实。
清冷的月光洒下,一个个巨大的石像拔地而起,酷似李叹云的样子,在雾中时隐时现。
敖静的一缕神识探了过去,却被一个金甲石人挥出剑光斩断了。
但在最后一刻,他还是感应到了。
地下灵脉的灵气,正被逆转的四象阵驱使,源源不断的涌入雷火殿。
而李叹云微闭双目,身上血渍斑斑,面无表情。
他身上燃烧着紫微青莲火,雷火破魔锥正在殿中盘旋飞舞,一点点逐渐向他靠近。
头上一个一尺男童,托剑而坐,身遭有黑白二气升腾。
他的修为已经到了化神二层,还在继续攀升,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道门弟子的修行,向来都是循序渐进。
他是失缘之人,没有雷劫,也没有瓶颈,天地意志是遗忘了他,还是抛弃了他?
而现在,他就像是个装不满的玉瓶。
虽然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方法,但既然已经与天地合一,却如此竭泽而渔,让灵脉大损,与真魔一族的魔气灌顶之法有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