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2章 现在轮到我来问你怕不怕
    第七日晨,秋狝大典正式开启。

    猎场设于北麓围场,黄沙铺地,旌旗猎猎。

    朝阳初升,金光洒在刀戟之上,映出一片森然寒芒。

    文武百官列席两侧,命妇贵女按品站定,人人屏息凝神,等候圣驾临幸。

    唯有一人未至。

    虞妩华。

    她本居紫云偏殿,位份不高,却因容貌绝艳、性情“痴憨”而常被议论。

    此刻辰时已过,主位空悬,众人交头接耳,皆道那傻美人又犯糊涂,竟敢延误大典。

    可就在这万籁俱寂之际——

    帐外传来轻缓脚步,环佩叮咚,如珠落玉盘。

    一道身影缓缓步入视线。

    她着素银蝶纹广袖裙,腰束青鸾绦带,发间只簪一支白玉蝶钗,清丽得近乎不真实。

    手中捧着一只全新香炉,形如展翅之蝶,双翼镂空雕花,炉心嵌着半片烧焦的铜甲,边缘焦黑卷曲,似曾历烈火焚烧。

    全场静得落针可闻。

    她行至御台前,双膝跪地,动作端庄却不卑微,抬眸时眸光清澈,仿佛不谙世事。

    “臣妾虞氏,参见陛下。”声音清亮如泉击石,“昨夜梦见母亲,她说——‘该还债了’。”

    话音落下,风忽止。

    连旌旗都僵在半空。

    萧玦端坐御座,玄袍金线刺五爪黑龙,面容冷峻如铁。

    可那一瞬,他瞳孔骤缩,指节猛然掐入掌心,几乎破皮出血。

    这句话……

    是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那夜虞家兵败,虞母被囚于天牢,油尽灯枯。

    他亲往探视,帐中无第三人,仅余垂死妇人与他相对。

    她气息微弱,却死死盯着他,嘴角溢血,一字一顿:“该还债了。”

    此后三更,她断气。

    此事从未宣之于口,连小德子都不知晓。

    而今,一个“痴傻”美人,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句私语奉为梦境?

    他是帝王,不信鬼神。

    可这一刻,脊背发寒。

    他死死盯住跪地女子,试图从她眼中找出破绽——是巧合?

    是偷听?

    还是……有人泄露?

    可她只是仰望着他,眼神澄净如幼鹿,唇角甚至浮起一丝懵懂笑意,仿佛真只是梦中所闻。

    “你……梦见了什么?”他终于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震颤。

    虞妩华轻轻摇头,指尖抚过蝶形香炉的翅缘:“母亲没说别的,只让我把这块铜甲献上。她说,这是父亲当年护城之战留下的最后一片战甲碎片。”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来:“陛下,您还记得吗?那年北狄攻城, 爸爸被困在西门,是父亲率三千飞骑突袭敌后,才换来一线生机……”

    “爸爸”二字出口,全场一滞。

    荒唐!宫妃竟直呼先帝乳名!

    可更诡异的是——

    萧玦脑中轰然炸响!

    眼前林影交错,竟幻化成一场雪夜战场:风雪漫天,城墙崩塌一角,一名五六岁的小女孩跪在尸堆旁,浑身染血,哭喊着:“爸爸被抓走了!仙女说皇帝会救他……”

    这不是他的记忆!

    他从未见过这一幕!

    可画面清晰得如同亲身经历,连那孩子眼中的泪光、唇边裂开的冻疮都纤毫毕现。

    更可怕的是,那声“仙女”,竟让他心头剧痛,仿佛灵魂被人撕开一道旧伤。

    他猛地勒马,冷汗涔涔而下。

    围猎刚启,他策马奔出不过百步,随从皆惊,纷纷勒缰停驻。

    唯有他坐在马上,面色铁青,呼吸紊乱。

    “陛下?”小德子慌忙上前。

    萧玦抬手制止,目光穿过层层人群,望向远处高台。

    她站在那里,依旧仰头望着他,阳光落在她脸上,温柔似水。

    她嘴唇微动,没有发声,可他分明“听”到了——

    “你还记得我吗?”

    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栗自尾椎窜上头顶。

    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撕扯着他用铁血筑起的心防。

    午时过后,围猎继续。

    萧玦强压异样,投入猎阵,箭无虚发,连毙三鹿,群臣喝彩。

    可他心中已乱如麻。

    回营后,他即刻召见兵部尚书,厉声质问:“飞骑令可在?近月可有调令流出?”

    尚书惊愕否认,坚称印信封存严密,绝无外泄可能。

    萧玦不信,却又无据。

    正当其欲怒斥退人之时,小德子悄然递上一封密报——匿名投递,封口无印,内页字迹潦草,却条理清晰:详述户部员外郎李某,七日内三次秘密会晤北狄细作,地点、时间、路线一一列明,末尾附一枚残破印信封皮,虽烧去大半,仍可辨认出“虞”字残痕与军驿火漆印记。

    “这东西……从何而来?”萧玦眯眼。

    “回陛下,是一名宫女送至御前值房,说是拾于偏殿廊下。”

    他冷笑:“又是她。”

    可越是如此,他越无法忽视。

    当晚,他命暗卫彻查李某行踪,果然发现其与边境商队往来异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痴傻贵妃,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痴傻贵妃,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疑云渐起。

    而这一切,虞妩华皆未现身干预。

    她只是静静坐在紫云偏殿,灯下执笔,将父亲最新传来的密信拆解,逐字分析。

    烛光摇曳,映照她低垂的眼睫,像蛰伏的蝶翼。

    忽然,她停下笔,眉心微蹙。

    情绪地图上,焦虑浓重堆积于一点——北岭哨塔。

    她凝视良久,提笔写下一行小字,唤来白芷。

    窗外,夜色深沉,风起于林梢。

    子时三刻,北风卷着枯叶扑打窗棂,紫云偏殿内烛火微摇,却始终未熄。

    虞妩华独坐镜前,一袭素白寝衣如雾笼身,发丝垂落肩头,未施一丝缠绕。

    她指尖轻点香炉边缘,蝶形铜炉静静燃着一缕幽香,那香气清冷似雪,不似寻常宫中熏香那般甜腻,反而带着铁锈与焦木的余味——是记忆的味道。

    她闭目调息,呼吸绵长而沉静,仿佛灵魂正悄然离体,顺着某种无形丝线,向御帐方向无声蔓延。

    她知道他在那里,在那座金碧辉煌却冰冷如棺的龙帐之中。

    这一次,不再是被动感知他的情绪波动,不再是隐匿于暗处窥探帝王心防的裂痕。

    她要主动刺入,像一把淬了毒的软刃,无声无息地滑进他最深的梦境,将那些被权力碾碎、被岁月掩埋的情感残片,一一唤醒。

    她缓缓睁开眼,眸底已无半分天真懵懂,唯有一片幽邃如渊的冷光。

    指尖轻抚额际,她默念前世诀法——那是虞家秘传的情绪织引之术,唯有血脉纯正、神魂坚韧者方可施展,借香为媒,以情为引,可渡心绪于千里之外。

    脑海中,那一幕缓缓浮现:冷宫残雪,铜锁生锈,她跪在血泊中,指尖抠进青砖缝隙,望着殿门口那道玄袍身影一步步走来。

    他说:“朕赐你全尸。”她说:“陛下……臣妾从未谋逆。”可话音未落,鸩酒已灌喉。

    痛楚如蛇噬骨,心头最后一丝温度,是恨,也是不解——我倾尽一切助你登基,为何反成祭旗之牲?

    那刻的悲伤、悔恨、被至亲背叛的彻骨寒意,此刻尽数化作一股无形洪流,顺着香气游走,穿越重重宫墙,直抵御帐深处。

    与此同时,御帐之内,灯火骤暗。

    萧玦原本伏案批阅边报,忽觉胸口一窒,仿佛有千钧重压自天灵灌下。

    他猛地抬头,眼前文书上的字迹竟开始扭曲、融化,化作一片猩红血雾。

    耳畔响起极轻极柔的女声,不是言语,而是情绪——如泣如诉,如怨如慕,裹挟着无尽哀恸扑面而来。

    “我从未想害你……”

    “为何不信我……”

    “你说过此生不负……”

    他双目暴睁,冷汗浸透里衣,手中狼毫笔“啪”地折断。

    想要起身,四肢却如坠泥沼,动弹不得。

    意识在现实与幻境之间剧烈撕扯,他看见自己站在冷宫门前,手中握着那杯酒,而地上跪着的女人,竟是幼时曾在宫中见过的那个虞家小姑娘——扎着双鬟,笑得灿烂,曾偷偷塞给他一块桂花糕,说:“哥哥别怕,仙女会保佑你的。”

    记忆本不属于他,可此刻却真实得令人窒息。

    “啊——!”他低吼一声,整个人从案前跌倒,撞翻烛台,黄绢落地,墨迹晕染。

    他挣扎着爬起,颤抖的手抓起那张写满字的绢纸,上面反复涂画着一句话,字迹由工整渐变狂乱:

    “我杀了她……可她明明想救我……”

    帐外雷声轰鸣,暴雨倾盆而下。

    而在紫云偏殿,虞妩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香炉青烟袅袅散尽。

    她睁开眼,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是猎人听见猎物踏入陷阱的第一声轻响。

    她没有胜券在握的得意,只有深渊边缘踱步的清醒。

    这一击,不过是在他心墙上凿出一道细缝。

    真正的大幕,还未拉开。

    窗外风雨如晦,她抬手拨了拨灯芯,火光跳跃间,映出她眸中锋芒毕露的寒光。

    就在这时,门扉轻叩两下——是白芷回来了。

    她不动声色,只轻轻颔首。

    下一瞬,袖中滑出一张折叠极小的密笺,尚未展开,她的眼神已微微一凝。

    风穿窗而入,吹得烛焰忽明忽暗。

    镜面映出她的侧影,指尖正缓缓抚过铜镜边缘,动作轻缓,却透着山雨欲来的冷意。

    喜欢痴傻贵妃,权倾朝野请大家收藏:痴傻贵妃,权倾朝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