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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36章 人之悲喜好似并不相通
    正值天光微亮,沈阳内城的一处宅院中传出声响。

    郭汝诚站在外院,身边是笑颜满面的此间商户。

    后院里,百户张世安正在此督训兵卒。

    “诸位,此去衔枚,需负器疾行五里赴港。”

    “失声者斩!脱队者斩!怯战者斩!”

    “牵累袍泽者必祸及家小,若有不测,人可亡,器不可失!”

    “明白吗?!”

    “办成此事,汝等家小便是第一批登船之人。”

    说着,张世安朝太守府方向虚禀一礼。

    “太守大人亲许,定保她们一路平安!”

    “若有违此誓,天人共诛之!”

    待其声落,十名精挑细选的精壮甲兵齐齐拱礼。

    “我等信服!”

    “敢为前驱!”

    张世安点点头,不再多言。

    此行贵精,不在多。

    沈阳城中合计调动一百一十余名标营将士。

    其中临时补至他麾下的甲兵百人,再加上眼前这十名‘死士’,就是全部了。

    这十人负责最后的冲港驾船。

    余下百人,既是接应,也是额外的保险。

    这十人的水性都算不错,可到底能不能回来,终究还是要看些运气的。

    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

    只为了家中妻儿老小,能早一步脱此炼狱,标营中有的是人想搏上一搏。

    为了张尚无着落的空头船票,也是无可奈何啊......

    郭汝诚应付完那谄媚商贾,总算来了后院。

    之所以选定他家宅院,不过是因为暗道出口所在的茶馆距离南岸官港更近罢了。

    “先生,卑职已经准备好出发了。”

    张世安揖了一礼,沉声告别。

    “若世安此行有失,便请先生转告叔父,此世安本分也!万勿伤悲!”

    郭汝诚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抱有必死之决心的年轻人,心中颇为复杂。

    作为太守张辅成身边听用的族中晚辈,他已经足够优秀。

    若是校尉张仲武还活着,想必,也会为晚辈中有如此麒麟儿感到自豪吧。

    郭汝诚郑重还了一礼,“这一礼,郭某代全城百姓赠行。”

    “此一去,务必功成!”

    张世安咧嘴笑着,“有先生这句话,卑职纵死不悔。”

    “此行必成,以我张世安性命担保!”

    郭汝诚看着这支队伍一点点被黝黑的地窖暗口吞噬无踪。

    他低头喃喃道。

    “但愿......可得顺遂......”

    ......

    李翼一大早就爬上船帆顶端的狭小望台,兴致勃勃地四处张望。

    “百户,上面风大,可得小心扶稳了啊!”

    下面有人担心劝道。

    “胡闹!”

    旁边还有一名闻讯赶来的李氏队官正呵斥清晨在此看守船只的伍长。

    “你们怎么敢放任百户大人如此亲身弄险!”

    “若是李翼百户出了事,我看你们回去怎么和将军交待!”

    那伍长垂着头,苦着张脸,无可辩驳。

    拦了,李翼百户不高兴。

    不拦,李翼百户若是失足,景昭将军定然不会放过他。

    实在两难呐!

    可李翼百户执意攀上帆顶,他真的拦不住,甚至不得不在下面帮着拉绳子把他吊上去。

    “别吵了!”

    李翼朝下面大喊。

    “好戏开始了!”

    隔着十五里地,他其实也看不清人影。

    沈阳城外的尸鬼也只是一个个晃荡的小黑点儿。

    之所以如此笃定,便是因为他看见一片突兀出现在沈阳北城外的黑影。

    那团黑影调度得颇为齐整,像极了军阵的模样。

    李翼不用猜,就知道这定是沈阳城内派出的一支精兵强将!

    “我就知道,他们怎么可能坐得住!”

    “果然今日就动了!”

    “哈哈哈哈——”

    李翼大笑着,朝下面黑着脸的那位李氏队长说道。

    “谷弟,他们是卯时出的城,你要输我半月的饷!”

    末了,他还咂巴了一下嘴,小声嘟囔着。

    “可惜了,是卯时四刻出的城,不是卯时三刻。”

    真要算起来,这些人或许恰是卯时三刻自城中出发入的暗道。

    不过李翼也无所谓,比起赌注,他似乎更在乎输赢这件事本身。

    闻声,方才无端挨了顿训斥的那名伍长悄悄抬头看了看。

    队正大人的脸还是黑得像个锅底。

    不过他现在倒是知道对方脸色黑沉的原因了。

    名为李谷的队正仍在下面朝李翼辩解着。

    “卯时四刻?!许是百户算错了,此时已经入了辰时!”

    “天时定下那是天老爷的事,我们凡夫俗子又怎么能说了算呢?!”

    他涨红了脸争辩,掩饰窘迫。

    还煞有其事地指着桅杆投下的阴影,称船下水波浮沉,其形准难同日冕,总会有些偏差。

    “哈哈哈哈——”

    这下,出声欢笑的人更多了。

    有在场兵士中的李氏什长不忘起哄道。

    “对,我等皆知卯时只有三刻!怎的会有四刻之说!”

    “恐怕是百户大人您记错了吧?!”

    “诸位说,然否?!”

    一众压错注的将士们纷纷应声,“然也——!”

    “啊呀呀呀!”李翼在上面气恼,“你们竟是想要一块儿赖账不成?!”

    队正李谷眼珠一转,随即大呼道。

    “景昭将军历来禁赌,百户大人今日何来赌注一说?!”

    “昨夜不过我等私下戏言,当不得真!”

    众人恍然,纷纷义正言辞地回应道。

    “对啊!当不得真!”

    “昨日之我,非今日我也!”

    李翼撇了撇嘴,朝下面扬了扬手。

    “就知道你们会赖账,你们那点儿俸禄,都不够某这百户大人打牙祭的,某根本瞧不上!”

    “都别看热闹了,给某滚回去值哨!”

    “若有尸鬼趁机靠近,且看本百户拿你们是问!”

    李翼见辩不过,索性开始驱人。

    “噗哈哈哈......”

    “是......我等尊百户之命!”

    船上众人听着上面李翼百户兀自嘴硬不休的辩驳,只一个劲儿地低笑个不停。

    他们脚下却是不停,依令缓缓散去。

    一众队官、什长,竟敢与上官如此玩闹,可这正是宗族啊......

    在上下级关系之前。

    他们先是同宗同族的叔伯兄弟。

    正是这些此刻敢于厚颜赖账的弟兄,恰是李翼在生死关头最能倚仗的身影。

    更是李煜那所谓抚远李氏,存续壮大之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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