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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章 魏三娘
    哭出来是好事,至少情绪发泄出来了,想死的那一股劲也能先缓缓。

    小白和陈伍没有打断她的哭声,看着她边哭边吃,直到自己也换了身干净衣裳的林浔回来,把买来的新衣给了这姑娘,陈伍领着她去后头船舱把衣服换上。

    又过了一会儿,陈伍带着换上一身干净衣裳的姑娘过来,自己退至一边。

    眼前的姑娘身量不高,看着有些瘦,眉目清秀,红肿的双眼下一片青黑,不是昨天晚上一宿没睡,就是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睡个好觉。

    和干净平滑的脸比起来,她的手非常粗糙,结满老茧,关节十分粗大,低头坐下时背也跟着微微驼起,脖子前倾,年轻的身上满是疲态。

    姑娘低着头,细声细气地用吴语说:“民女魏三娘,谢过殿下救命之恩。”

    说完就要跪下,被小白抬手拦下,“先别行大礼,坐下,说说你为何要投河。”

    说着,小白侧目看了陈伍一眼。

    退到边上的陈伍低眉敛目,自信极了。

    带她去换衣服的时候,陈伍就和她简单说了小白的身份,教她怎么说话,让她不会在太子殿下面前太失仪,这都是他作为太子跟前的人该做的。

    魏三娘苦笑一下,说:“殿下容禀,民女本也是枫泾人,家里有些薄田,也能度日。

    只是三岁就没了爹,上头原有两个哥哥,福薄……一个没养住,一个长到七八岁上也夭了。

    家里那几块田,被叔伯强占了。好在娘亲会织布,靠着一双手,日夜在机上抛梭织布,换些粮米,把我拉扯大。”

    “娘在城里王老爷家领活计,我从小就跟在旁边递个梭子、理个线头。

    日子苦是苦,好在有娘。

    谁承想,十二岁那年,娘……”

    前头的身世,魏三娘说起时还能勉强平静,可说到自己的母亲,她忍不住又湿了眼眶,语气哽咽了起来。

    “娘日夜织布,积劳成疾,眼睛也坏了,拿上家里所有的钱去请大夫,药才吃了两副,就撒手去了。”

    “那王老爷瞧着我可怜,借了些钱,让我得以备口薄棺,安葬母亲。

    也说我既晓些手艺,就顶了娘的缺,我便留在那机房里,接着织布,养活自己。”

    “这些年,我日日不敢有半点懈怠,每日鸡鸣即起,夜深方歇,十根指头磨得没一处好皮肉,腰也直不起,就为求个安生,挣口饭吃。

    头三年,日日少米少水,好不容易才把欠王老爷的钱还上,开始挣钱了。”

    说起这些,魏三娘不由得把藏在袖子里的手伸出来。

    她这样年轻的姑娘,一双手却和劳作多年的妇人没有什么区别。

    再看她这没什么气色,十分瘦弱的身体,可以想象平时的吃食也是十分缺乏营养。

    “眼瞅着这两年我年纪渐长,手脚还麻利,织的布也匀净,可那主家瞧我孤身一人无依靠,竟黑了心肠,今年织布的工钱,一文也不肯发。

    前日叫了他娘子来,说什么‘白养你这许多年,成日里干活不行,只知道勾引老爷,现在你就跟了老爷做小,便是你的造化,还提甚么工钱’……”

    说到这里,魏三娘的表情又怒又恨,咬牙切齿。

    “我是个穷丫头,只知道织布,不懂什么叫勾引!

    这五年来,前三年我每日少吃少喝,一日都没有一碗粥,一根粗蜡织布到三更,三日便能织上两匹棉布。

    好不容易还清了安葬母亲的钱,还在他家织布,还是子时睡,一匹布也就十几文钱,一年下来他还时时克扣,说我这里没做好,那里做的懒,去年到手也不过五两四钱银子。

    要给钱时,他们又说我十五六了,吃的也比从前多,前三年看我身上有孝,不和我算钱,今日起和我算米粮柴火的钱,最后我到手,连一两银子也没有。

    今年我怕年底有克扣,想每月一算工钱。一开始分明说好了,可还没几个月,他们先是给钱,后是拿米抵钱,现在又不干了。

    那王娘子说什么要纳我,分明是要吞了我的血汗钱,再把我的身子也霸占去!

    我是穷人家的女儿,但也是良民,清白挣饭,死也伸直。如今这饭是挣不下去了,路也到头了……思前想后,与其做王老爷的妾,日日织布也没了工钱,不如下去寻娘。”

    有儿有女的林浔听得不忍,劝道:“你是个孝顺娘亲的好姑娘,年纪还轻,这里做不了工,还能去别的人家做工。可是他哄你签了什么契?”

    魏三娘摇摇头:“我不识字,未曾敢画押签契,这里的主家雇人也都不签契。只是这枫泾不大,去谁家织布都是一样,日夜操劳也挣不了几个钱,旁人家里也都要认识的织工,从王老爷家里出去了,也没人会要我。”

    “你既然没签契,是自由身,那便好办了,”小白问她:“我这里日后也需要织工,你可以和我去南京,以后那里还需要不少织工。”

    魏三娘小心问道:“您,是想要如何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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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她知道自己遇上的是一个非同一般的人,可既然是要雇佣,那就什么都要算得清楚。

    她也是差点要死两回的人了,也不怕什么,干活就是为了挣钱糊口。条件若是原先的主家还差,那她不如现在就直接跳下去。

    小白笑了笑,他喜欢魏三娘这冲着钱干活的态度。

    “一日三餐,包吃住包食宿,一天工作5个时辰,工钱月结,一个月三钱。若是晚上还需要干活,多加的工时另外算钱。”

    魏三娘听的眼睛逐渐亮起:“可以,殿下,您要试工吗?”

    这个小白就拒绝了,“下船之前,没有你干活的地方,我会先找个人教你识字,可不能和你签个契约,你都看不懂。”

    魏三娘并未因要自己识字就退却,反而兴奋至极道:“您、您真的要让人教我识字?”

    “当然,”小白肯定道,“你是大明的百姓,该识字看得懂契约才行。”

    魏三娘是没有卖身契的自由人,本就和王家没什么关系,随时都能跟着小白走,但要走之前,小白让杨浔带着她先下船,去王家把她这个月织布所得的工钱拿回来。

    还有上个月那袋子米,也送回去,直接换成钱一并带走。

    杨浔这么个身高体壮的大汉,跨指刀往门口一站,绷着脸把事一说,那王老爷就脚软的把钱还回来了。

    回来以后,杨浔就忍不住自己吐槽的冲动。

    “殿下,您是不知道,那王老爷,臣以为是什么城中大户人家呢,结果也就家里一个小院儿,三台织机,另外两个干活的是他妻子和媳妇。”

    “您是没看见他那满脸斑的老脸,头发也白了,脸上都是褶子,这谁家姑娘看了都要跳河啊……”

    小白:“毕竟这一带,除了大点的商人能办大织布坊,剩下的都是一家一户的家庭织布坊。

    家里能摆得下三台织布机,也不算太小。”

    他找魏三娘问过,从前王家只有两台织布机,一台是他家里女人用,平时是他妻子和女儿轮流用,另一台日夜不停歇,使用者从魏三娘的娘亲变成她。

    小白算了算,这家的棉布,把能用很多年的织布机成本去掉,一匹普通棉布能卖三钱银子,棉花成本大概是500文,魏三娘的工钱最多也就15文,中间的渠道、设备损耗费都去掉,一年魏三娘能织两百多匹。

    家里有织布机,王家就能招来干活的便宜织工,把织好的布成倍卖掉。

    高质量棉布的织工或许能挣得多些,但高质量棉布,织的也更累些。

    丝绸卖的贵,生丝就价格昂贵,工序复杂,丝绸的织女收入会高些,但也高不到哪里去。

    魏三娘拼命干活了三年后,还清了安葬母亲欠债,王家也又添了一台织布机。

    后面的几天日子里,魏三娘就待在船上,平时除了认字,就是自己揽下了一些船上的小活,做一些缝缝补补的事。

    等船到了南京,小白和王守仁一汇合,就拉着他去南京奉天殿。

    看着没什么人,只有自己的宽敞宫殿,再看看一脸和煦表情的太子,王守仁不知为何,有种不妙的预感。

    “王尚书,坐,先喝杯茶。”

    王守仁难得在太子面前这么拘谨的坐下,连端着杯子喝茶都琢磨他到底想干什么。

    “太子殿下,您刚下船,要不,先歇两天?”

    “无事,只是南下的时候,遇上了一桩子事,叫我很是感慨。”

    “殿下,臣可否一闻。”

    王守仁非常上道的开口,小白就自然而然把魏三娘的故事说了出来。

    “王卿,我大明良家女子有如此孝心,为了葬母,日夜不停的织布,三年了,才把这些银子还清。

    就这,还是这王家老爷人也还算有点良知,没有仗着她人小不懂事,多加利息的份上。”

    “可叹她如此年轻,从天亮开始就一直织布到子时,每日所做的工,也就十几文钱,还时不时要被各种琐事克扣,终日不能睡上一个好觉。”

    “这样勤快的孝女,却被人如此逼良为妾……”

    现在江南以他俩为重,做什么事情前,他们两个最好统一想法。

    无论如何,王守仁也是传统儒学出身,就光是魏三娘是良家孤女的身份,还有她为葬母辛苦劳作三年的孝举,只想自己劳作挣钱养活自己的态度,足以让他动容。

    明白这太子到底是什么意思的王守仁放下茶杯,认真提议道:“如魏三娘这般的大明女子,朝廷不能任由他们被人欺压。

    今日可以克扣工钱,强纳为妾,来日就能强占为奴。”

    小白给了他一个非常赞许的目光:“王卿你说的没错。”

    王守仁认为,大明的律法应该强制主雇订立书面契约,但凡是超过半个月的雇工,都应明确工时、工钱、工期。哪怕是不识字的人,也应有朝廷胥吏在一旁为他念了契文,知晓了这些,才能画押。

    工钱是付钱,还是付粮食,都需要提前写好,不得中途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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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接禁止这些小作坊强行让工人人身抵债,就是这条不好监督,但是可以设置检举机制。

    南京的御史人也比较多,刚好分出一部分人做劝工御史,驻扎驻苏州、松江等丝织业发达的地方,责监督大明对这些织布作坊新条例的执行。

    说完了这些王守仁还提议,让京城日报给魏三娘做个专访。

    “如此孝女,应该让大明百姓都知道她到底有何遭遇,那些不法的作坊,也需要让世人警惕。”

    王守仁说的都很好,小白也都决定采纳,但他还有事。

    “王卿,这王老爷还算个有点善心的,借魏三娘置办棺材的钱没算什么利息,那你说,其他那些没良心的人放贷,又坑害了我多少大明百姓?”

    刚站起来准备走掉的王守仁顿了顿,又坐了回去。

    “殿下,臣与您,也算在江南共事三年了,您请直言。”

    -

    小剧场

    看见小白从捞起一个魏三娘,地下阿飘们反应各个不一样。

    非常重视孝道的大汉阿飘们立刻表示:这是个大孝女啊,这王老头要强纳孝女为妾,必须得重拳出击。

    大宋阿飘们认为,也是得看法律条文的,至少这老王头没犯法,还低息借钱给她葬母亲了,虽然她母亲也是在这家做活累死的,但是这人为了不给钱,要强把人纳妾,这就不对了。

    先秦阿飘们:什么身份啊,这老王头不过一介庶民,配纳妾吗?

    阿飘朱元璋在思考:我当时有没有定下非官身不得纳妾的法律?

    先秦的诸子百家阿飘们发现到了自己的领域,各个也开始无聊就着这事争辩起来。

    先秦儒家:这就是才有了点家资就开始为富不仁了,得需要社会重建道德秩序,对人进行思想再教化!

    墨家:江南这么大的地方,这么多的织布工人,她们应该团结起来,互帮互助,一起反抗这样的不仁不义之举!

    法家:这老王头搞织布机雇人低价干活,最后卖布赚高收益,已经不算平民之家了,是商贾也,得收重税才是!

    纵横家:拿着这件事,可以在江南大做文章,全看这朱家太子想怎么做

    人在北京的朱厚照,每天就是无聊的批奏折,无聊的和官员们开会,有意思地去看军械所研究成果,严肃地去检阅军营,最后等着小白给他送特产。

    今天的船来了吗,朕的信呢?朕的特产礼物呢?什么叫小白管朕要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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