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喧闹一如往昔,天才亮,魏三娘和丈夫便也睁了眼。
二人一起穿好衣服,丈夫出去给一家子买早饭,魏三娘去喊两个女儿起来,再去扶婆婆起床,一家五口人一起坐在桌上吃饭,听着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讨论学堂里的趣事,很是温馨。
吃完了早饭,魏三娘拿起梳子挨个给两个孩子梳头发。
曾经织布织得又快又好的一双手,现在给女孩扎起头发来,也是轻快又灵活。
偶尔看着两个女儿小机灵鬼似的眼睛,魏三娘也会想起自己曾经倚在母亲怀中的时光。
送走两个孩子去上学,要给婆婆备好了午饭,魏三娘与丈夫也一起出门,坐上各自工厂的车子去工作。
自从被太子救下,跟着他一起来到了南京,魏三娘几乎一直都在纺织厂里生活。
纺织厂很大,不同的部门也很多,后来周围还陆陆续续开了不少其他的厂,这一带地区的人,也不会成天只是干活,空余的时间大家也会自己约着出来玩儿。
围着纺织厂外摆起来的集市,也算是郊区特色了。
魏三娘就是在这集市里,和自己现在的丈夫认识的。
一个亲人全无孑然一身,一个有父有母长辈齐全,二人就这么看上眼了。
最后定下终身大事,还是因为男方母亲来工厂里正式提亲,车间主任暂代魏三娘的长辈接待人家。
对方不止没有因为魏三娘没有家人而轻视,反而在看了魏三娘之后,拉起三娘那双粗粝的手,心疼的说了一句“那样小的年纪就开始织布,真不容易”。
这一句话,魏三娘就下决心要与丈夫成亲。
丈夫是本地庄户人,家中本来也有一些田,努力耕作可以养活一家人,只是他也还有哥嫂妹妹,为了少吃点家里的饭,也能给家里挣点钱,他就去工厂工作。
刚成亲那几天,他们一起住在丈夫的家中,又都回到工厂工作。
这个时候,因为招到的工人大量变多,上面也开始建一些能供一个小家庭居住的宿舍。
夫妻二人平时吃饭都在各自工厂的食堂,住在宿舍,努力干几年活,攒了些钱,后来三娘怀了孕,他们就拿出二人所有的积蓄,在城外买了个小房子。
南京城里头,早就已经人很多了,应天府也有意在南京城外建一些房子,城外的房子比城里的便宜些,没事去城里玩也方便。
靠着工厂这么多的工人,愿意在附近买房居住的人也不少,后来应天府又在这里建了学堂,大家纷纷把自家的孩子送进去。
前两年丈夫的父亲去世了,丈夫带着魏三娘,还有两个孩子一起回家操持丧事,家里哥嫂整日也要下地忙活,家里的孩子也大了,一家子住的也紧巴,魏三娘便让丈夫把婆婆接来。
他们的小家虽然也不大,但住下他们现在一家五口完全没问题。
这附近住的大多也都是各个工厂的员工,物价都不高,平时三娘与丈夫都是早起买早饭,一家人吃。
随后夫妻去工作,孩子去上学,白天老人可以在家织布缝衣,和周围的人聊天闲话。
天黑了,夫妻回来,小孩也放学,一家人再次一起坐在桌上吃晚饭。
遇上不工作,不上课的日子,要么大家一起在家里做吃食,要么就一起去附近玩。
这种上有老下有小,不用整日操心生存的生活,魏三娘非常喜欢。
一开始他们纺织厂的活不多,只给大明边境的士兵们出军服,一年到头棉花也就那么多,一个大厂慢慢干就行。
后来不只是给大明的士兵们出冬夏衣裳,又开出了几台织丝的机器,招募了好些能干的织娘和绣娘,负责官员们的官服。
魏三娘后来看报,报上说不少自己出钱买官服的大人,收到能替换的新官服,并且官服上的图案都是真正的绣纹时,那都感动的热泪盈眶。
三娘看的一脸懵,难道在他们厂子开工之前,大明的官员干活,朝廷都不给发官服的?
随着后来业务的增加和人手的增加,魏三娘所在的纺织厂开始了业务拆分。
专门做官服,专门做军服的,还有一个专门做冬衣和冬被的。
和其他的厂子不同,这专门做冬衣冬被的厂,用的都是大船从海外拉回来的石油。
也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那黑乎乎的东西,经过那些个机器就能变成又细又软的丝线。
而那些需要她们织工辛苦劳作工作,那些机器都能快速完成。
魏三娘记得很清楚,就是正德28年,大量的冬衣冬被出现在了市面上,卖到了全国大江南北,因为它暖和还十分便宜,那一年让不少纺织厂都亏损严重。
家庭小作坊倒还好说,自家做冬衣冬被,耗费的材料和人力物力也不少,产出不了多少,也卖不了多少。
那些个有一定家底的私人纺织厂,那年冬天亏损严重。
朝廷顾及着大量私人家庭作坊,大规模生产的化纤面料,只用来制作冬衣,丝、棉、麻这些传统面料的夏衣,工厂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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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织业一贯价格低不到哪里去,好的工艺那都是贡品,机器也替代不了,因此中高端丝织业没怎么受到冲击。
棉纺织业那就不一样了。
这些年朝廷在海外开辟种植园,每年也是一车车的棉花往大明送,大明本土种棉花都不怎么挣钱了。
棉花的价钱降下去后,南京的工厂和在其他地方开设的棉纺织工,利用机器,供应平价的棉纱,细的粗的好的一般的,什么水平和价位的都有,并且还便宜,让大量的家庭纺织产业和私人作坊都开始去工厂购买优质棉纱,私人纺纱产业开始落寞。
后来朝廷又出钱办了几次比赛,织棉布除了织得又好又密又平滑,还讲究织的花纹漂亮,色彩好看。
只要是能入选的这些棉布,朝廷都会出钱买下,送至宫廷,赏赐给官宦人家,或者是作为礼物送给诸蕃国。
这些棉布每一匹都能卖出至少五十两银子,卖到百两银子一匹的也不在少数。
自己在家织一年的布也不一定能挣到这么多钱,但只要织的布够好,一匹也能卖这么多钱,并且还能上报纸留名,这大赛一办起来,立刻吸引了不少心灵手巧的人,开始琢磨织特色棉布。
每年一次的天工织棉大赛办下来,能被朝廷选中的好布,不仅织布的人能得到大笔银钱,还能得到御供名品的招牌,成为当地纺织产业的代表,被写上地方县志。
有手艺的人,去织这样有创意又高端的棉布去,收益可比不停织普通棉布要高得多。
手艺一般的普通人家,织布又苦又累,也挣不了几个钱,不如去工厂里头干活,或者沿着铁路做点小生意。
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曾经家家户户都是机杼声的江南一带,织布声音越发少了,其他的行当人越发的多了。
魏三娘他们这些纺织厂从前的女工,也很少自己坐在织机前织布了,大部分的工作都是去监控那些织机运行,去及时处理断纱、跳线、经纬线异常这些事,还有修整线头,挑补织布的瑕疵,检查色差,断纱,污渍等问题,重要的工作是保证机器产出来的布匹质量合格。
甘露这个她同乡的妹妹很了不起,跟着那些技术人员,一起去改进织布机。
用她的话来说,她虽然从小织布,但也受够了织布的苦累,就希望织布这种事情能够越快越好,少费人的手上功夫,更别让人天天坐在那里弯腰驼背。
现在她的工作,主要是维修检查,以及参与机械设计小组,继续看还能不能有改进机器的空间。
本来大家都以为,这织布机不要人织布,已经很了不起了,直到甘露还有那些技术人员,一起又鼓捣出来了缝纫机,大家才知道,连做衣服也能这么简单。
缝纫机没有很大,寻常人家里也能放得下,只要是会自己裁衣缝补的人,跟上手一学,就知道这东西可以怎么用。
而且缝纫机又是实木头,又是各种铁打的小零件,这样贵重的东西,居然普通人咬咬牙,去银行借个应急贷款就能买。
一时之间,纺织业发达的江南一带,机杼声是少了,但是踩缝纫机的声音却多了起来。
最耗费布料的冬衣有化纤材料替代,春夏的衣物就有足够多的天然面料,让大家手里的缝纫机发挥出用处。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量体裁衣,做成衣的店铺激增。
有的成衣店走简单量大的路子,一整个村子,一起做几个款式不同型号的衣服,统一拿到市面上去卖,天长日久的,也卖出了名气来。
还有的成衣店,则是卖漂亮,除了衣服要裁剪的好看,还有大量手绣转机绣的绣娘,去做那些好看,又不会太费功夫的绣花纹样。
顶级的绣娘就在顶级的丝织行业里,价格一直就没下来过,产出来的东西那都不是寻常店铺能买得到的,不愁生计。
两个女儿日渐大了,魏三娘便和丈夫婆婆商议,想辞了工厂工作,回家也置办一台缝纫机,给人做衣裳。
此时他们家中已经不愁吃喝,都有在工作的夫妻二人,也在买了房后,又攒出一笔积蓄出来,足够买台缝纫机,还能去进些布。
丈夫有些犹豫,因为现在市面上做成衣的人已经足够多了,给家里添台缝纫机倒是无妨,不论是家里自己用还是以后给女儿陪嫁,都不浪费。
但如果是辞掉了工作,现在外头的人想进厂,要求都还越来越高了,丈夫担心没了工作,万一这做衣服的生意不好,少挣点钱不怕,就怕会受到打击影响一家。
婆婆和两个孩子倒是都支持魏三娘,尤其是两个孩子,她们还没成年,但已经都对自己的未来有了规划。
念书厉害的老大以后目标是考去北京,念书一般的老二就想留在家里,跟着母亲一起做衣服。
于是正德35年,三娘辞掉了厂里的工作,拿着最后的工资还有厂里给她的一些补贴,给家里置办了一台缝纫机,又从厂里买了好些布,给家里堆的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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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开始,丈夫还是照常工作,三娘带着小女儿一起裁衣服。婆婆年纪大了,没事就乐呵呵的去街头帮家里的新生意宣传。
三娘想着,市面上给年轻人穿的漂亮衣服多了去了,为何不给家里老人做衣裳呢?
这么想着,她和孩子每想出一件新衣样式,就先做出来给老人家穿上,再让老人家出去走走逛逛,给家里宣传。
母女俩靠着手艺和巧思,还真在城里做出了点名声。
时隔多年,三娘靠着“敬老衣”,再次被京城日报采访。
她不禁问起年轻的记者,当年那位采访自己的周琬周记者,可还好?
“周记啊!她好着呢!”年轻人攥着笔,笑道:“五年前,我们报社记者还要去南洋开分部,周记主动报名,带着人一起去南洋了。”
“南洋啊……”三娘回想着当年周琬提笔问她的模样,意识也有些恍惚,“那可真远。”
记者又笑了,“远是远了点,现在有了新的汽船,来回也很快的,过两年周记她也要回来了,说不定,你们有缘,还能再见面呢!”
三娘也笑了起来,问记者南洋都是什么风土人情,做记者的日常出行都要带哪些东西。
她想做上几套记者穿着方便的衣裳,寄到南洋去,能不能给她一个周琬的地址?
记者很爽快的留下了南洋京城日报分社的地址,“周记要是知道您还一直牵挂着她,想必也很高兴。”
几个月后,三套全新的衣裳,连带着一大包南京家乡的特产,还有一封信,寄到了南洋。
在外驻扎五年的周琬,一开始还想着谁给自己寄了东西,父母亲去世后,这世上还记挂着她的人不多了。
她先拆了信,这才知道信是三娘寄给她的,她口述,小女儿执笔。
这些年,三娘都过得很不错,她一直很感激周琬去采访她,让魏三娘的故事传遍大明之后,世上的魏三娘便也越来越少了。
从前不联系,那是因为在工厂中忙碌,记者的工作也很忙,她担心自己会打扰周琬工作。
听报社的人说起周记者去南洋了,她便打听了地址,寄出这封信,自己做的衣裳,还有一些南京特产,希望她不要嫌弃。
周琬拿着信,热着眼眶笑道:“孤身在外,还有家乡的人惦记着自己,又怎么会嫌弃呢?”
那些特产,都是在家乡时自己过于熟悉,出来之后,又久未见到的东西。
三娘亲自给她做的衣裳,怕她穿在身上不合身,一连做了三个尺码。
周琬试了试,特地改过的衣服款式,穿着又舒服又方便,很适合她这样经常需要出门的人。
她从此就经常穿着这身衣裳工作,两年后回南京,又把这身衣裳穿了回去,引的报社其他人纷纷询问,这样方便的衣裳都是在哪里做的,周琬便说是魏三娘赠予她的。
作为新闻历史上的热门人物,魏三娘又被报业人士想了起来,报社看这衣服也确实方便,直接大手一挥,去找她定制工作服。
此时的三娘已经有了不少稳定客源,家里又添了几台缝纫机,招了三四个员工,不说挣什么大钱,挣点小钱不成问题。
再多了一笔给报社做工作服的业务,“魏记衣坊”的招牌彻底立柱,也成了本地特色之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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