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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烛龙的第一壁材料能不能烧不裂。在逐日工程的月球基地能不能按期扎下去。在鲲鹏的下一轮解析能不能扒开附录里那些黄色高亮。在这个从泥里爬起来的群体,能不能在学会攥紧拳头的同时,也学会松开手。
天上的眼睛继续看着。
淡漠,耐心,不干预。
但不再只是看着。
它们刚刚动了手。很轻。轻到没人察觉。
像一只蝴蝶落在肩膀上。
你没感觉。但翅膀上的粉,已经沾上了。
千禧年那场狂欢,林舟是从电视上看的。
纽约时代广场,人挤人,彩带满天飞,大统领站在椭圆形办公室里,背后星条旗,两侧天竺葵,手指往天花板上一指——“从天上来。”底下的人疯了,喊USA喊得跟打桩似的。林舟端着搪瓷缸子,缸子里泡着高碎,看了一会儿,换台。莫斯科红场,雪积了半尺厚,喇叭放进行曲,风把声音撕成一条一条的。几百号人缩着脖子站在广场上,主持人喊新年快乐,底下应得有气无力。有个穿旧军大衣的老头从队伍里探出身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天上有邻居?好啊,让他们下来帮我排队。”
林舟把电视关了。
机房外面,渤海湾的海面黑沉沉的。小周趴在隔壁桌上打呼噜,鲲鹏的终端屏幕还亮着,第三轮解析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八十七。林舟端起缸子喝了口茶,凉的,苦得他皱眉头。他把缸子放下,站起来走到黑板前。黑板上“逐日”两个字还在,旁边一行小字——“灶膛。不是柴火垛。”最答。”
他拿起粉笔,在“2010”后面划了一道杠,写上“2001-2004”。然后退后一步,看了看。
四年。
天上的人给四年。
够干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够也得够。
星条国那边的“星门”计划,宣传片拍得跟好莱坞大片似的。大统领在国会山拍桌子,说十年之内,星条旗插上火星。报纸上天天登,电视里天天播,连饮料瓶盖上都印着“火星2010”的字样。航天局的人穿着连体服在镜头前走来走去,背后是火箭模型和电脑渲染图,流线型外壳,蓝白色灯光,控制室全是大屏幕。记者问技术细节,他们说涉及国家安全。问预算,他们说自由世界的未来不能用钱衡量。问进度——他们说一切顺利。
实际上呢?
负责“星门”的副总管是个光头,叫格林,以前在军火公司干过。他手里攥着的不是火箭图纸,是预算表。第一次载人绕月实验,火箭刚点着火,助推器分离就出了问题。飞船在天上转了三圈,差点下不来。调查组查了三个月,结论是——密封圈。跟八十年代那回一样。换了供应商,省了三分之一的钱,结果省出一地鸡毛。
格林把报告往抽屉里一塞,给上面打电话:“问题解决了。进度不受影响。”
上面问:“什么时候能飞?”
格林看了一眼日历。“三年。”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桌上摊着火星计划的预算表,红色的超支项一串一串的,跟鞭炮似的。他把预算表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宣传继续。研发暂缓。先保中期选举。”
这是2001年的事。
到2002年,“星门”的宣传机器已经开足马力。大统领的支持率往上涨了五个点,报纸上说他是“星际时代的领航者”。好莱坞拍了部电影,讲星条国航天员在火星上遇到外星人,外星人竖着大拇指说“USANuberOne”。票房炸了。电影首映礼上,格林坐在第三排,鼓掌鼓得手心发红。走出影院的时候,助理凑过来小声说:“绕月实验又推迟了。这次是导航系统。”
格林脚步没停。“推到什么时候?”
“明年。”
“那就明年。”
助理张了张嘴,没敢再问。
2003年,绕月实验终于飞了。飞船在月球轨道上转了六圈,航天员隔着舷窗拍了张照片——月球表面,灰扑扑的,坑坑洼洼的。照片传回地球,各大媒体头版头条。大统领在椭圆形办公室里对着镜头说:“这是人类的一大步——再次迈出。”没人提那飞船回来的时候差点烧了防热瓦。没人提火星计划已经从2010年悄悄改到了2015年,又从2015年改到了“适当的时候”。没人提航天局的工程师走了一半——被私企挖走的,工资翻倍。
格林在年终总结报告里写:“星门计划持续推进中,各项指标符合预期。”报告交上去,批下来一笔追加预算。他用这笔钱又拍了一条宣传片,这次请了好莱坞导演,航拍,大场面,背景音乐用国歌变奏。片子播出去那天,时代广场又挤满了人。还是狂欢。还是USA。还是山巅之城。
只是山巅上的人,开始往下掉砖头了。
大统领的支持率在2004年初跌了。不是因为“星门”——“星门”还好好的,至少电视上好好的。是因为面包贵了,油价涨了,工厂关了,街上的人多了。东西海岸的精英们在讨论火星殖民地的法律框架,铁锈带的工人正在排队领救济。一边是星际时代,一边是铁锈时代。两个时代挤在同一个国家里,中间隔着一条裂谷。
裂谷越来越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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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记者写了篇报道,标题叫《火星很远,账单很近》。文章里列了一串数字——“星门”花了多少钱,够建多少所医院,够修多少座桥。文章发出来第二天,报社接到白宫的电话。不是采访邀请。是“建议”。建议他们把注意力放在“国家自豪感”上。
报社主编把电话挂了。但文章也撤了。
不是不想发。是不敢。
与此同时,北极熊那边。
克里姆林宫地下,克格勃头子的办公室里,烟灰缸又堆成了小山。桌上摊着几份报告。第一份,是索科洛夫遗书的完整版——档案加了三道锁,原件封存在地下室铁柜里,这是他第三次调阅。第二份,是驻外人员传回来的情报摘要,关于龙国的聚变进展。第三份,是一张人员流失统计表。
他把第三份拿起来,又放下。
表上列着一串名字。每个人名后面跟着一行小字:原单位,职称,去向,时间。去向那一栏,三分之二写着“龙国”,三分之一写着“星条国”。时间集中在最近四五年。这些人里,有搞火箭发动机的,有搞材料科学的,有搞低温物理的。都是顶尖的。都是拿过国家奖的。都是研究所关了以后,被人家用三倍工资、一套房子、一个实验室的条件挖走的。
克格勃头子把烟掐灭,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莫斯科的雪还在下。四年前的雪落在地上积不住,化成泥水。现在的雪能积住了——不是天气变了,是街上的人少了。没人踩,雪就厚了。
他想起索科洛夫遗书里那句话:“他们不是救主。”
现在他明白了。索科洛夫说的是外星人。但这句话,也可以用来说别的。
龙国也不是救主。
龙国是买家。
他们买人。买技术。买脑子。
北极熊攒了七十年的家底——理论、数据、经验、人——正在被龙国人用硬通货一点一点搬走。不是抢。是买。公平交易,童叟无欺。一个教授,在原单位工资欠了八个月,实验室暖气冻得水管都裂了。龙国人来了,说:跟我们走,给你实验室,给你经费,给你学生,给你住的地方,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食堂一天三顿,顿顿有肉。
教授问:什么项目?
龙国人说:来了就知道。
教授就来了。
来了以后发现,项目叫“烛龙”。再后来发现,自己参与的东西,比这辈子搞过的所有项目都大。
克格勃头子回到桌前,拿起保密电话,拨了个号码。
“人员流失的事,上面问下来没有?”
电话那头说问过两回了。
“怎么回的?”
“就说正常的国际学术交流。”
克格勃头子沉默了几秒。“继续这么说。”
挂了电话,他把人员流失统计表塞进抽屉最底层,用一摞文件压住。然后关了灯。
屋里黑了。窗外,雪还在下。
龙国。渤海。2002年,春。
“烛龙一号”的工地上,钱深蹲在地上,拿根树枝在泥里画图。
不是示意图。是施工图。线圈怎么绕,管道怎么走,支撑结构怎么焊,全画出来了。旁边蹲着几个年轻人,有的递烟,有的举着手电,有的捧着搪瓷缸子等老头渴了递水。
钱深画完最后一笔,把树枝往地上一插,站起来。膝盖咯吱响了一声。
“看懂了没有?”
几个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叫小葛,胆子大一点:“钱老,您这个线圈的绕法,跟天火不一样。”
“废话。天火是实验堆,烛龙是示范堆。一个是为了证明能烧,一个是为了烧得久。”钱深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镜片上全是土,“天火的线圈绕了七层,烛龙绕十一层。磁场约束强度提升百分之四十。但第一壁的负荷也大了百分之四十。所以材料——”他看了小葛一眼,“材料还得换。”